玛瑙的手心瞬间凉了,背后控制不住地冒冷汗。
全身浓密亮黑色短毛,胸口乳白色月牙形状的白斑,这是日本亚洲黑熊,月轮熊。
这里怎么会有熊?不,百物语里也提到过秋天山里可能会有熊出现,只不过她一直没有遇见过才有些松懈了。而且这次捡板栗的地方确实比之前要远一些,没想到竟然这么点背地无意间闯入了月轮熊的领地。
她攥紧手里的石刃,尽量平缓地深呼吸。她脑中飞速评估自己与这两头熊的战力差距。
不行,她的武力值不及琥珀,一个人对付这两头巨熊还勉强能行,但关键是她还得护着没有战斗力的千空,这会非常吃力。
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死的!
“冷静。”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跟它对视也不要放低身子,就这样慢慢后退,它不一定会追上来的。”
他们慢慢后挪,一边观察后方地形地势,一边还要时刻注意着前方的熊有没有动作。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答滴在地上。
忽地,那两头熊好像注意到了他们,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暴喝一声朝他们走来。
不妙!千空当机立断拉着玛瑙转身就跑。“快跑!往那个山洞跑”
他刚刚瞥见不远处有个入口较窄的洞口,隐隐看着有光照透出,大概率是通的。熊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如果全速奔跑应该能赶到。
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熊低声吼叫,膨大的身躯快速向他们靠近。野外的山路很不好走,地上纵横交错的树根和张牙舞爪的灌丛让他们寸步难行,两人的速度也因此被迫减慢了些。
而此时熊离他们只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了。
“千空你先走!我来垫后!”玛瑙抽出腰后的刀,跳上枝头直对巨熊冲了上去。
她能为千空争取多少时间是多少!拼了!
“笨蛋你一个人怎么拦得住两头熊!”千空瞪大了眼,翻出压在包底的简易小弩,这还是之前对付司用的,弓箭只剩最后两根了。
他艰难地在跑动过程中把弩对准巨熊的眼睛,扣下扳机。
第一根箭射偏了,射在了第一头熊的鼻子上,第二根箭则是正中另一头熊的眼睛。
失去视野的熊大吼大叫着,停留在了原地试图拔掉插在左眼上的箭矢,被从树上跃下的玛瑙一刀毙命。
被射中鼻子的熊被剧痛激起了怒火,进入狂暴状态,它疯狂攻击四周的一切,粗壮的树干都被它砸得哐哐作响,一阵天摇地动。千空俯身躲开四处飞溅的木头碎块,玛瑙抓住机会一个翻身狠狠给它来了一下,趁他吃痛顾不上他们时赶紧带着千空逃跑。
玛瑙拉着千空一路跑,那头熊还锲而不舍地追,只不过因为受了伤速度大大减慢了,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千空已经很明显地体力不支了,几乎全靠玛瑙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怎么办?有哪里可以躲的地方?
玛瑙用刀砍断碍事的枝条开路,却好像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鼻子上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她抬头一看,下雨了!
乌黑的云团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不过瞬息间就如同倒水般下起了大暴雨,一路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树林里雨气弥漫,渐渐的身后追着的巨熊身影消失不见。危机暂时解除,玛瑙拖着千空就近找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钻了进去。
雨下太大,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的衣服就湿了个透彻,此刻吸饱了水紧紧黏在肌肤上,难受的很。她拧了一把衣服的水,望向一旁摊在地上几乎不成人形的千空,“千空?你还好吗?”
葱头少年面朝下趴着,平日里高高竖起的大葱头此刻变成了软乎乎的顺毛。湿黏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瘦的腰背,剧烈运动后的他还没缓过来,低低地喘着,不算宽阔的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没、没事……”
玛瑙忧心地看着洞外,叹气,“看来短时间内我们是回不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倚上身后的岩石壁,仰着头笑了,“好消息是雨水会冲刷掉我们留下的气息,那头熊也找不到我们了。”
“也是。”玛瑙勾了一下唇角,起身搜寻了一遍整个山洞。
幸运的是她在洞口深处找到了一些还算干燥的树枝,费了点时间点起一个小篝火后,她把今天披着的一个小披肩外套架在火边烘烤着,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会儿了。
经历了一番如此刺激、如此激烈的生存战后两人都累的不行了,眼神发虚地干坐着,山洞里一时沉默。
玛瑙时不时添点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忽然瞥见千空的腿上好像有一抹鲜红。
她心一紧,摇醒闭目养神的千空,“千空你受伤了吗?”
经玛瑙提醒他才迟迟发现自己小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后肿胀发白还渗着血,看起来怪吓人的。
伤口周围还依稀粘着一点细小的木屑,估计就是被锋利的木块边给划伤的。
“有点麻烦啊……这种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炎的。”千空眉头皱起,可现在外面下着雨,他们上哪去找干净的水源?
条件所限,最后千空只得解下手臂上的绑带,用它轻轻擦拭掉了表面的脏东西,再用玛瑙提供的一点备用的艾草揉碎挤出汁液敷在伤口简单做了处理。
但显然这么简易的处理是完全不够的。
“千空?千空!快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肩膀好像也被谁摇晃着,晃得他一阵晕眩。
不行没有反应。铂金发色的少女松开摇晃千空的双手,拨开被淋湿后一缕缕黏在额头上的刘海,额头贴上少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递给半跪在他身前的少女。
玛瑙用掌心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但千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白绿色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柔软的脸颊肉满满地陷入她的掌心中。许是这漏风的小破山洞让他觉得冷了,千空靠在墙角,身体却忍不住地想要缩成一小团,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玛瑙拿来在火边烤得大半干了的小披肩,紧紧地把千空裹在一起,又把自己身上能脱的都脱下来给他穿上。
真是糟糕透了。
千空因为消耗了大量体力,受了惊又淋了雨之后身体虚弱,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伤口细菌感染发起了高烧,体温高居不下。
外面雨下如注,闪电划破夜空,一瞬照亮这偏僻的山洞。
怎么办怎么办?玛瑙从身上撕下一小块布料叠成一个小手帕,将其用雨水打湿后敷在千空的额头上,再用它来擦拭身体,试图通过这么反复湿敷将温度降下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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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阵忙碌下来,情况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千空脸颊烧的通红,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干得开裂,眼下青黑一片,脸却苍白如纸。
“不行……不要……”
玛瑙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一阵恍惚,好像再次望见了那双无比熟悉、无法遗忘的眉眼。
不能等了……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现在就回村!
雨下个不停,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天晴,而且就算她能等千空也等不了!这里环境如此恶劣,千空还发着高烧,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会死的……
玛瑙把千空的竹篓用石刃削去一半,底部临时改装成挡雨的草帽,削下的部分再混合一点山洞里找到的藤条编凑出一件简陋不堪的蓑衣,再把两人的东西都收拾好背在身上。
做好准备后她公主抱起昏迷的科学少年,十分自然地颠了一下。好轻,少女心里感慨一句。
她用披肩把少年严严实实裹好,以防万一又从小包里翻出一段结实的绳索把他和自己捆在一起。
她的手臂从千空的腿弯和背后穿过,将他牢牢拥在怀里。玛瑙低头看着少年半干的发顶,喃喃着,“千空,坚持住……”
她毅然决然踏入了雨幕之中。
.
“玛瑙和千空还没有回来吗?”浅雾幻捧着一锅热汤走进屋内。
“没有……”琥珀就坐在窗边,以便随时能观察外面。但她都在这坐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从早上他们两出发去捡板栗到现在,外面的雨下了这么久,希望他们别出什么事才好。
“大概是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等雨停吧,不然这么大的雨根本回不来。”克罗姆盘膝坐下,招呼琥珀先来吃点东西。
琥珀乍然站起,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惊呼,“是玛瑙!”
雨幕之下,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露出一道人影。
头带蓑帽的少女怀中紧抱一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
琥珀瞳孔一缩,转身就冲出门外。
“诶?!”浅雾幻和克罗姆对视一眼,拿起屋内唯一一把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呼——呼——”
玛瑙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迈步,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如同破烂的鼓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道靛蓝的身影,疲惫的身体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支撑住。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雨珠被轻轻眨落。
“先带他们回去!”她听见琥珀在指挥,然后一把大伞撑在了她头上,琥珀和克罗姆一左一右撑起她酸痛不已的肩膀,扶着她踱步回到她的小屋。
琥珀撑着玛瑙进屋,帮着她把在蓑衣底下护得风丝不透的人搬到小床上。浑身湿透,满脸雨水的少女气还没喘匀又要说话,“千空、千空发烧了,因为伤口细菌感染。咳咳,克罗姆,拜托你去拿一下咳、抗生素。”
琥珀一手扶着站着都晃悠的妹妹,一手帮她脱下蓑衣草帽。浅雾幻拿来毛巾把这两只落汤鸡擦擦干,又端来前面他们还没喝上的热汤,“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千空我们来看着就好。”
“不行……我……”
玛瑙推拒着又想凑回床边,不料刚站起身,膝下一软,直直的就往地上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听见琥珀要掀翻屋顶的惊声尖叫,“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