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青淮?老青?”
周青淮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怎么了?”
燕山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才要问你呢,上车之后你就没搭理过我。”
周青淮少见地没接茬。
那个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Alpha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打了一下方向盘:“……刚刚在想事情,有点走神。”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逐渐汇入车流,来往行人行色匆匆,在黑压压的天色之下奔波。
“好吧,”燕山雨没多想,“你在新公司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你呢?”
“挺好的,同事们人都很好,就是……”
他停顿了一会,周青淮顺势接问道:“就是什么?”
就是在这里遇上了他的前男友。
燕山雨撑着脸往窗外看,雨稍微小了一些,他把车窗降下来:“没什么,就是工作上……还有点不适应。”
额前的碎发随着不断灌入的风扬起又落下,打在他舒展不开的眉心。
和祁河分别后,他现在脑海里还全是对方看见他折返后惊讶的表情,以及那双微微睁圆的眼睛。
听出他语气低了几分,周青淮侧目:“刚接触新环境都这样,先适应一段时间……实在觉得辛苦,再辞职就是了。”
燕山雨不说话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为了防止腿上的背包被雨水打湿,Alpha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周青淮落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动了动。
他看出对方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开口。
车内的沉默无声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山雨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端正坐好,两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青子,我问你个事啊。”
“嗯。”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我在你面前不小心……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中间的两个字说得很小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却还是足够对方听清。
周青淮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
他紧紧把住车身,手背上骨节泛白,好一会,才轻描淡写地反问:“多久的事了,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
注意到他神色有异,燕山雨后知后觉:“……抱歉,我不该问的。”
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
比起作为朋友的第一次见面来说,更像是一场灾难。
周青淮喉咙滚动了两下,雨刮器来回摆动,水珠飞溅在他面前的挡风玻璃,也落在七年前的那个阴雨天。
——燕山雨不止是在他面前吐了出来。
他还一脸惊恐地让楚林和乔知黎把自己赶了出去,在门外足足等了十五分钟后,他才等到乔知黎一脸尴尬地出来和他解释。
又过了一会,脸色苍白的燕山雨捂着鼻子出现,眼眶通红,瓮声瓮气地和他说“对不起”,告诉他自己会对同为Alpha的信息素过敏,并不是有意的。
担心他不相信,燕山雨还拿出了手机里的病历向他证明。
那短暂的十五分钟,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这就是燕山雨口中的初见。
“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有信息素排斥的病症,”
周青淮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
“我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第一面就这么讨厌我。”
“……毕竟我是周家的私生子,在世家里的风评不算好。”
迈巴赫在餐厅门口找好停车位,车身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包围,周青淮侧过视线,看见燕山雨的目光愣愣落在怀里的背包上,似在出神。
他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也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停下了。
Alpha心不在焉地揪着背包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外拔。
恰好此时,餐馆外的招牌亮了灯,灯光流连过他的脸庞,映出那一双难得塞满了忧愁的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空气循环器运转时嗡嗡作响的声音。
周青淮静静注视了他一会:“是很重要的人吗?”
“……什么?”
“如果对方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和他解释清楚吧。”
燕山雨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张口就想要否认:“不是,只是普通的同事……”
他说着说着也没了底气,声音渐渐变小。
普通的同事,会让他此刻心神不定,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吗?
“是吗?”周青淮没说信是不信,“七年了,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二人成为朋友后,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
看来这位普通的同事在他心里分量很足,足够让燕山雨在这会突然追忆起青春年华。
周青淮眼底有着揶揄,也含了几分燕山雨看不懂的神色。
燕山雨:“……”
他面上一点点烧了起来,还想再解释两句。
周青淮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率先下了车:“走吧,今晚我摇骰子输了,本来应该请客的。”
“作为回答问题的报酬,就交给你了。”
……
饭局过半,朋友们都喝了酒,燕山雨和对面的周青淮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实巴交地来到前台刷卡。
他们在这家餐馆都有VIP,平时都是通过摇骰子决定谁来付款。
周青淮难得回国,乔知黎和楚林铁了心要宰他一顿,耍赖玩了整整十次,才如愿让周青淮摇出最少的点数。
一旁在前台结账的还有两个人,高大一点的男生扶着鬼哭狼嚎的,却还是因为要付钱分身乏术,没能堵住对方的嘴:
“呜呜呜!死渣A,讨厌我为什么不直说,说什么不喜欢Omega,这种借口都找得出来!”
那个Omega喝得醉醺醺,满脸通红:“钓着我这么久,结果见面就把我甩了,说什么接受我的一切,还不就是见色起……”
同伴火速捂住他的嘴,在一众或是八卦、或是震撼的目光里火速把人捞走了。
“燕先生,您的卡。”
燕山雨的目光慢半拍从门口收回来,接过前台还给他的贵宾卡。
自己没和祁河说过信息素的问题。
他只在分手的时候告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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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他不能接受Alpha。
……祁河也会误会成自己讨厌他吗?
大概会吧。
而且还不止一次,加上在对方面前坐立不安的那顿饭,他足足在祁河面前表现了两次反感。
他也会像周青淮一样,在燕山雨没有给出答复前,反复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自从得知祁河也因为被分手而难过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不停地想起对方。
燕山雨下意识拿出手机,属于山河十里的联系方式已经被他拖进了黑名单里。
他点开了祁河的聊天框。
那天通过好友之后,对方一直没有主动找他说过话,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上面。
往常这个时候,是他和山河十里每晚固定的电话时间。
可现在他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又盯了对方头像那片雪地看了一会,燕山雨退出聊天框,熄灭了屏幕。
回到包厢,楚林已经喝倒了,就剩乔知黎还在嚷嚷着和周青淮拼酒:“再来!再来!”
周青淮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这是几?”
“这是……你、你别晃……”乔知黎眼神朦胧地跟着他的手指摇摆,“我、我有点晕……”
没撑过三个来回,他啪叽一声倒在了饭桌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清醒的人,周青淮无奈:“他们非要和我喝。”
燕山雨露出“我懂”的了然神色,对着面前人菜瘾大的两个朋友,熟练地打电话摇司机来捞人。
这两人次次都抱着要喝倒周青淮的心态被对方干掉,这么多年居然还不死心。
电话打到一半,醉倒的乔知黎忽然坐起,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实交代!”乔知黎醉眼朦胧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哥们?”
他八爪鱼似的四肢并用,燕山雨扒拉了两下,居然没扒拉开:“……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哼哼,”醉鬼摆摆手,“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走神,哥们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有事……”
“和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燕山雨扯开他爪子的力度僵在半空。
他没和好友们说过山河十里的真实性别,也没有告诉他们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乔知黎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去查人,难道他现在已经知道祁河就是……
“快说!”乔知黎咄咄逼人,“你小子,是不是在公司有新桃花了?”
“是谁!Beta还是Omega?!是不是又有人和你表白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都二十三了,连Omega的小手都没摸过……呜呜呜呜呜呜!”
燕山雨:“……”
燕山雨紧绷的精神猛然放松,动作熟练地躲开他蹭在自己衣服上的鼻涕眼泪,把乔知黎的手也一并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他舒出一口气。
真是,吓他一大跳。
他就说,他半个字都没说过,怎么会有人知道山河十里的真实身份……
"是在你公司门口的那个Alpha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