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荔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大半天。
书上的字和老师嘴里跑出来的字，都像拆肢散体的经文般进入她的脑海，形状怪异，姿态千奇百怪，她拼不出个完整的意义来。
只有成功偷憩上一节课的时候，齐荔才感觉人要活过来了。
啊，睡觉真爽啊。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第二天要上课，你不好好睡觉？”
持续打盹的下场就是，她被班主任盯住了。
在教室的外墙前，挨了一顿批评。
班主任：“打起精神来，困就去操场跑一圈，这周最后一天了，课上一节少一节。你这个年纪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
齐荔：“嗯嗯……我知道了。”
齐荔低着头，任说任骂，态度良好。
小小的插曲就此带过。
等到晚上放学，齐荔继续赶往老地方——烧烤店兼职。
这已经是周五的晚上了，她还能上一个通宵的班。
到了明天，便是周六。
她最好赶在天黑前回到末世世界。
因为这是周末假期开始第一天的原因，店里的生意明显比昨夜要好了不少。
齐荔在后厨里马不停蹄地洗菜，串签子。
虽然这份短暂的兼职是她连坑带骗来的。
没办法，她实在要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
可这不代表她对不起这份薪水，她的工作热情甚至要比老板娘本人还高，动作利索，处处周到。
-
枫麓社区的聊天群里，似乎发生了令人不安的事。
齐荔走后，齐柠便全心全意关注社区里的动态。
最近不是安全的日子，哪怕锁在家里，也要随时关注外围的情况。
今晚时，齐柠看着社区群里一如往常在讨论“几只感染者可能在哪附近”、“小区几天能安全通行”、“食物还够吃几天”这些话题。
有个群友，突然在里面发话问：
【我这里还有多余的食物，你们谁有备用的抗毒血清，我拿食物换。】
他忽地提到一个敏感的词，多余的讨论戛然而止，正在聊天的群友纷纷问他：
【@XX你要抗毒血清？你被丧尸抓了？】
【别吓我，突然问有没有这个干嘛？】
【@XX你怎么了，为什么需要抗毒血清？】
【@XX兄弟你还好吗，拍个视频给我们看看你怎么样了】
被怀疑的群友过了会儿才发送下一条消息。
【我没事，只是我家楼下连续三天都有丧尸出没，我觉得我这里的风险太高了，才想提前换支血清有备无患。】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哎，不要出门就是了】
【现在抗毒血清都是九成九稀罕物，我估计没几个人家里有，待在屋子里做好物理防御才是最要紧的！】
【我还想有支抗毒血清在手里呢，就是没有啊……哎@XX至少你还有食物，比大多数在饿肚子的人要好多了】
被怀疑的群友：【我就是食物还剩多点，所以才想用来换抗毒血清啊】
齐柠盯着这个人的发言，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也许是这间卧室只剩她一个人了，齐荔没有在身边，她心中毛毛的。
她拿起齐荔的枕头抱在怀中，将下巴埋进去。
嗅着上面属于齐荔的味道，静下心来打字。
齐柠：【@XX可是你家楼下不是有感染者吗，谁敢过来和你换东西啊】
被怀疑的群友：【可以我过来换】
齐柠眉头一蹙。
更细思极恐了，这人既然有吃的可以安稳蹲在家里，为什么要选冒险出来换未知的保险。
她下床奔出卧室，去到姨妈的房间。
然后，借用姨妈的微信号去加那个人的好友，接着和他聊。
齐柠：【我家里正好缺食物，如果我给你抗毒血清，能换多少吃的？你有什么？】
怀疑对象：【给你60支深绿营养液，15盒鸡肉罐头，5盒混合冻肉干，怎么样换不换？】
齐柠：【就这些吗？】
怀疑对象：【都够你一个人吃两个月了，还不多啊】
齐柠：【我家里人多】
怀疑对象：【那可以再给你一袋白面饼，不是灰饼！是纯面饼！】
齐柠：【什么样的袋子？里面有几张饼啊？】
怀疑对象越来越不耐烦：【脸大的大袋！里面有20张，一共3kg】
【这些吃的换成晶币，绝对够买一支抗毒血清了。】
【换不换？】
齐柠和他聊天刻意保持高速对话频率，可是，她脑子里的语序是很清醒的。
齐柠：【我家里有小孩，这支血清本来是想留给小孩保险的】
齐柠：【你有没有奶粉？】
怀疑对象：【没有，你小孩多大啊？这年头还生什么小孩啊。】
齐柠：【我就是想换点奶粉】
怀疑对象快受不了她磨磨唧唧的了：【我上哪儿去给你搞奶粉啊！这个真没有！】
齐柠几秒不回话。
怀疑对象：【但是鱼糜膏我有，这个你小孩可以吃。】
齐柠又回他了：【加上鱼糜膏，这些食物一起和我换一支抗毒血清？】
怀疑对象：【嗯，这交易你很划算了】
齐柠又冷了他几秒。
齐柠：【你这些不会是家里积压的存货吧……有没有过期的？】
齐柠：【我孩子年龄小，不敢吃过期的食品】
怀疑对象咬牙打字：【都不是存货！】
齐柠：【那是不是里面有变质的？】
怀疑对象：【我昨天才在外面买的，怎么可能过期变质啊，都新鲜的不得了！！他们现装的罐头！！！】
齐柠：卧槽。
下一秒，那个人也反应过来了说得不对，连忙撤回了最新的一句话，重新说自己是上周才买回家的食物。
齐柠瞳孔里满是惊悚，深呼吸。
齐柠：【不好意思，我再考虑下。】
她现在确认，这个人现在十有八九是昨天自己外出，遇到感染者被感染了！
感染病毒进入人体后，并不会立刻发作，变异的速度因人而异。
在人彻底丧失理智，变成感染者前，注入抗毒血清，都有概率杀死感染病毒。
当然，时间是越早越好。
其中，大约有4.2%的人类是自抗感染体。
——这代表这批人，即使被感染者抓伤咬伤，也不会变异为同样的丧尸。他们仍可以保留理智。
但这不是件好事。
正是因为这4.2%的概率，不知道有多少人心存侥幸，都觉得自己会是这样的幸运儿，于是在受伤后选择隐瞒不报。
没有人想去那个恐怖的隔离所，且一有异变，就要被当场格杀。
齐柠回过神来，私下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社区管理员。
一个小时后。
社区管理员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刚才我向XX要求视频通话，验证他的人身健康问题，他拒不接受，多次搪塞！就是找你们换抗毒血清的那个！各位都擦亮眼，多小心，不要私下和风险人员接触！】
【请你们坚守在家，不要存侥幸心理，不要私自外出！】
社区管理员两段话，让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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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丢进海底的鱼雷。
……
清晨，齐柠被姨妈叫醒来。
姨妈的声音无奈喟叹，亦犹有后怕。
“小柠，快看社区群里。”
齐柠拿起手机翻群。
尖叫的群聊记录里，昨夜那个被怀疑的人，不久前刚发了一段自拍视频。
视频里，他脸上长满了一层青壳，上面爬着崎岖的黑色裂纹，被惨白侵蚀的眼眶里只剩一点正常人的黑色瞳仁了，他歪头动脑，脖子似僵硬的机械，贴着屏幕说话。
“你们都不给我药……你们这群人……嗬嗬……那就等着吧……我……我马上就来找你们了！”
两排锯齿状的牙起起合合，声音并不清晰，但字字瘆人。
在理智被蚕食殆尽的最后一刻，也是疯狂的巅峰中，这人留下了自己为人时最难看的样子。
以及，恐吓。
现在，一只茫然的感染者，奔出了居民楼，在空气里四下寻找。
-
烧烤店下班，齐荔回学校宿舍睡了三小时。
上午一碗无限续面，开启了她燃烧精力的最后半天生活。
偷溜出校门的夜间兼职不能常做。
她下一次还要来的，得给自己找一个赚钱的长久之计才行。
齐荔在网上搜了很多帖，按照帖子里面的经验和指导，她穿梭于街上各个奶茶店和炸鸡店之间。
她目标明确，要先落实一份工作机会稳定的兼职。
这样，至少保证自己有一份稳定收入。
在这个基础之上，时薪当然是越高越好。
齐荔跑遍了市里人流量最大的这个区，最后敲定了两份每周末的工作。
一份是给奶茶店扮演品牌角色，穿着玩偶服在街上增加门店人气。
每周六周日，早10晚6，日薪240元。如果遇上38度以上的高温，还有30元高温补贴。
另一份是炸鸡店的夜班，每周五和周六，晚10早6，加上夜班补贴，日薪也有176元。
就这两份工作，还是齐荔在十几名竞争者中，亮出自己的“孤儿证”抢来的。
这地方的工作竟然不比末世好找。
现在定下这两份稳定的兼职后，齐荔每周至少有832元工资了。
而且，她下一次穿越过来，就可以立刻上炸鸡店的夜班！
这代表又有一笔钱即将到手！
烈日仍挂在头顶，齐荔喘着粗气，汗湿了T恤整片后背。
她站在一家饭店门口，蹭着里面流出来的空调冷气，手里的塑料瓶子捏得嘎嘎作响。
过了会儿，这几只饮料瓶也捏扁塞进编织袋里了。
齐荔拖着袋子去路边扫共享单车。
在街上跑了几个小时，找工作的间隙，她一路上都在收集废品，顺手的事。
能多赚点是一点。
把货拖去最近的回收站，齐荔这波变现了22.8元。
最后，她回到今晚就可以上岗的炸鸡店。
在桌上瘫软得像一坨没骨头的史莱姆，只剩哗哗的汗在流。
免费的白开水往喉里灌。
缓了口气，她再打开手机，看自己的本次账单。
烧烤店收入300，租赁摄像设备支出120，废品回收收入22.8，共享单车支出6.6，同学群抢了个红包0.18，加上之前的余额2.36。
现在她共有余额：198.74元。
夏天的夕阳无限长，玻璃墙外面暑气蒸腾，似是正午。
可真实时间已迫近下午5点，而且末世那边，天黑得要早一些。
齐荔也离该回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