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景川一早就过来了,他问:“姑娘今日有安排吗?我家里人想见见你。”
风雪抬眼看他,他穿一件山岚色直裾,长身玉立,像青竹般挺拔。
他还留长发,半扎起来,倒真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是哦,你家在帝星,走吧。”
开新地图。
风雪小时候跟着瘸子上了黑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去过的星球有的只有水、有的只有沙、有的千里冰封,有的就如现在的H708,到处都在挖矿,天空雾蒙蒙的,辐射也重,没有变异的动植物少得可怜。
食物几乎都依赖进口,贵死人,她和风野至今存不下来钱,都是因为炫嘴里了。
而帝星,它的空气是那么清新,绿化是那么完善,此刻春和景明,一栋栋亭台楼阁,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进了仙侠世界。
悬浮车慢慢降落,这片区域似乎不允许空中飞行,车子变成了四轮驱动,拐进了林荫僻路,门口岗哨肃立,核验司机证件后才默默放行。
两侧高墙连绵,青瓦压顶,参天国槐遮出一路浓荫。
周遭安静得过分,只剩车轮轻碾路面的低响,最后停在一户独门院落前。
风携着名贵花草的清味飘进来,风雪鼻尖动了动,看向陈景川。
“你不是郡城婆罗门吗?怎么成帝星天龙人了?”
陈景川琢磨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笑出了声:“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师说我五行缺金,应该去盛产金属性矿石的地方养一养,刚好二姨被发配到了H708,就跟她一起去了。”
风雪摸着下巴:“那你家里人日理万机的,见我做什么?”
陈景川但笑不语,开车下去,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进了高门,大院里却并不奢华,简简单单的院子,种着些颇有古意的绿植与花草,墙角有处假山小池,伏着只老龟,水中几尾金鱼游动。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上前,陈景川管她叫“张妈”,看到风雪就夸:“长得真俊!”
进了屋,里面是古色古香的装修复风。
到了茶室,风雪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对面挂的那副工笔小品《桃花山鸟图》。
陈景川轻车熟路地给她沏茶。
坐了一会儿,风雪凑陈景川耳边说:“景川咪咪,带我去你的房间看看。”
陈景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她去了。
板板正正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木质的衣柜。
“这么朴素?”
风雪坐到书桌前,上面摆放着一沓方格稿纸,面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内容,看格式应该是小说。
她正要伸手去拿,陈景川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急促:“别看,才写了个开头而已。”
“新书?”
“嗯……”
风雪甩开他的手,捞过那沓稿纸,说是写了个开头,却已经有二三十页了,不过没有注入精神力,应该是草稿。
陈景川还想抢,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触电般缩了回去,几秒钟的时间,见她已经翻了好几页了,只好作罢。
风雪三两下看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景川,你怎么写起通俗文学了,还是……奇幻题材?”
陈景川干脆从抽屉里递上了一本笔记,里面是关于世界观的设定。
背景架空的东周,礼崩乐坏,诸侯国林立,只是多了一些奇幻的元素,图腾灵术、上古异兽、星象预言、山海遗民、北荒邪族……
陈景川自嘲地笑笑:“以前我写现实,总想去控诉一些什么,遇到姑娘后多了些奇思妙想,见笑了。”
“怕我笑,就给我认真写,”风雪晃着薄薄的笔记本,“这些设定太简陋了,哪怕你正文用不上,也得让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地理地貌,风向、气压、洋流、太阳高度角之类的都要考虑到,这些和植物、异兽、乃至人族的生长与秉□□息相关。”
“师傅教训得是。”陈景川接过笔记本,状似无意道,“女主角我想以姑娘为原型,可否?”
风雪道:“把女字去掉。”
要当就当主角。
“出版社编辑那边不会同意的。”陈景川正色道,“主角为女性,那受众也只会是女性,而主角若是青男性,大家都会买单。”
“星际时代也这样吗?”
明明是个乙游……
风雪将头平放在靠背沿上,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说:“你可不要把我写成性感台灯。”
“不会,”陈景川灰绿的眼眸沉了沉,“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男主。”
“那你能让我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
恰好此时,楼下传来泊车的声响。
两人下了楼,陈景川的父母从外面进来,两人都穿着帝国的官服,其中一位风雪好像在时政新闻上看到过。
还未等陈景川介绍,陈母就笑吟吟地上前,拉住风雪的手,亲切道:“小雪是吗?小川在我们面前提了你很多次,今天总算把你盼来了。”
陈父半分久居上位的官架子也无,也跟着寒暄了几句。
张妈过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
餐厅暖光落下来,长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家常菜。
陈父陈母主位落座,陈景川给风雪拉开椅子,挨着她坐下。
“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陈母先给风雪夹菜:“说真的,我们夫妻俩一直很愧疚,孩子养在外面,学业上帮不上忙,你能在那种环境里,耐心陪着他一点点往上走,这份心性很难得。”
“景川这孩子,身上担子重。他未来的路,不只是读书写作这么简单,家里给他安排了不少责任……幸好这次考上了翰林,很多事情,才算有了谈下去的资本。”
她到底在说什么?
风雪不喜欢这种饭局上的客套,直接跳过。
陈父声音低沉平稳:“你帮景川稳住了前程,这份恩情我们认。往后你学业生活上有难处,尽管开口,陈家不会亏待你。”
跳过、跳过!
怎么还是陈父在说:“希望你们往后相处,能守好分寸,一直做纯粹的朋友,对彼此都好。”
跳……哎?
风雪下意识看向陈景川,后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看向他父母,却最终不发一言。
呵呵,她算是搞清楚了,这顿饭是鸿门宴来着。
陈母说:“小雪,你生得漂亮,人又聪明,应该能明白阿姨的意思……”
他母亲讪讪,陈父则更为直截了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景川的婚事,我们已有安排。”
【陈景川父母看不上你这个一级残废女人,你选择:
A.干脆利落挥手告别
B. 哭哭啼啼让陈景川心疼
C._________】
让陈景川心疼有什么用,会为了她与整个家族为敌吗?
选A更是人财两空。
她放下筷子,调出微笑的表情:“刚刚叔叔谈到会在学业生活上帮助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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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展开说说吗?”
陈父说:“开个价吧。”
“父亲!”陈景川想说什么被他爹挥手打断。
哈哈,真是喜闻乐见的情节,她喜欢!
风雪举起一根手指:“一个亿。”
陈母“嗤”一声笑了:“小姑娘,你当是演影视剧呢?我跟景川他爸都是本分人,哪里去找那么多钱?”
风雪转头便跟陈景川咬耳朵:“你家能拿多少?”
陈景川小声回道:“他们都是清职,还没我有钱。”
“OK.”风雪转回头,伸手,“一千万!”
她想着对方肯定要砍砍价,哪知陈父一口应了下来。
草率了……
陈母也不再虚以为蛇:“你昨天比赛腰上系的那枚玉佩,是我们陈家祖传送给儿媳妇的,请你……”
“钱到账就还给你们。”
饭后,风雪想睡个午觉,佣人带她去了客房里。
陈父冷笑道:“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女子,也值得你为她受祖宗家法?”
“我还蛮喜欢这姑娘,基因品级低了点,人才却是没话说,性格也爽利,是个能成大事的。”陈母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婚约是太子妃早年定下的,儿子,别怪我们。”
风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已经到账的200万。
心里美滋滋,在床上不停地鲤鱼打挺。
床垫弹性超好,她站起来蹦了蹦,一下比一下高,“嘭”一声撞到天花板,晕了过去。
醒来时,人在医院,陈景川在床边,见她转醒,开口声音就哽住了:“姑娘又是何必……”
啊,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吃桃子吗?”他说着已经拿过一个大大的水蜜桃,削起了皮。
H708没有这种一放就软,不易储存的水果卖。
风雪还是一次看到吃桃子削皮的,不过刀功实在是烂,一片一片,刀削面呢?
她怕再削下去就只剩核了,出声阻止:“你洗一下直接给我吧。”
陈景川愣了一下,重新拿了个桃子洗了递给她。
风雪咬了下去,一口爆汁,甜得像浸过花蜜,心情也好了起来,语气轻松道:“你未婚妻什么样啊?跟我说说呗!”
“我决计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不是长恨此身非我有吗?你作不了主。”
“……”
陈景川不说话了,继续削那个桃子,弄一手的汁液。
“跟我讲讲嘛,我很好奇你父母眼理想的儿媳。”
“是太子妃收的义女,落梅公主,帝星最闪耀的明珠。”陈景川语气平淡。
“太子妃义女?”风雪心头一跳,“什么时候认的?”
“荷华公主幼薨后,太子妃一病不起,公主6岁诞辰时在天权星域认养了一个平民之女,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规格形制相较真公主有过之无不及。”
六岁,落梅,梅……
风雪无声地笑了。
陈景川手里的桃子已经不成形状了:“这门亲事是我家高攀,若非突然长高了,若非考上了翰林,或许就此揭过。”
“这样说来,确实是我帮了你。”风雪啃着桃子,“祝贺你啊,陈景川,愿你前程似锦,抱得美人归。”
苦心栽培的五星卡啊,被别人摘了桃子。
“姑娘若是信我,两年时间,我定解除婚约。”
风雪看了眼他扔垃圾桶的桃子,也把玉佩扔给了他。
“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