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认错同门爱对郎 > 45.无偿演出
    叶舒听见“这话后向棚口望去。来人捏着两张明日的座票,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原本还算宽敞的地方顿时挤满了人。

    她刚把害人的法术拆净,这传言便又给戏班添了门本事。许宁站到她身旁,听了两句,低声道:“师姐,看来这位也是来听戏的,只是听错了地方。”

    叶舒将凳子挪开,与他一道走过去。总得先说清人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能救完人,倒让谣言替那坏法继续吓唬人。

    何万春赶紧迎出去:“冯掌柜,怎么说起这个来了?病的是我们几个唱戏的,眼下已经好了。”

    “我听的可比这个厉害。”那冯掌柜将票举起来,“说你们唱一场,丢三个魂,唱两场,家在哪儿都忘了。我媳妇把明儿要穿的鞋都找出来了,又叫我回来退票,这要是听进去,我往哪儿找她去?”

    花弄弦从叶舒身旁伸出头:“谁说丢魂的?哪三个魂?唱什么丢的?我坐在这儿听了一下午,怎么没人来跟我讲?”

    冯掌柜看了看她怀里的琵琶,又看她身后,脸色越发复杂:“您……也是班里的?”

    “我是天音宗来查这件事的花弄弦,他们三个也是修士,方才一块儿把人救好了。你听的是什么版本,告诉我,我倒要听听他们把这戏编成什么样了。”

    叶舒的神识掠过来人,灰红术力并未沾在这些观众身上。她将话接过来:“受术的是借铃助声的演员,台下听戏的人不会被它牵住。害人的法术已经除净。”

    冯掌柜向四人拱拱手,脸上的神色松下来,手里的票却仍举着。叶舒看了眼那两张纸,又看许宁。

    他会意,俯身低声道:“信仙长是一回事,回家向夫人交差是另一回事。师姐再稍待片刻,听听他想做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我媳妇心里还犯嘀咕,这票……”

    “退,明儿那场的票钱都退!”何万春答得响亮,转身招呼姚杏取钱匣,“几位仙长把大家治好了,祖传的铃也修好了,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免费唱一场,请大伙儿一块儿高兴高兴!”

    姚杏抱着匣子出来,说道:“那我把票钱全退了,再叫人去改戏单。没来的,明早带票来领,照样请他们听戏。”

    何万春连声说好,又朝众人拱手,邀他们带家里人同来。叶舒这才看清,他从方才就一直笑着,捧铃时还舍不得放手,如今声音一敞开,连在后头收戏衣的都听见了。

    她向许宁传音:“班主好像比刚才演那段还高兴。”

    “那是自然。”许宁也看着他笑,“明日人能好好唱,铃能好好用,还能请恩公坐在台下听。师姐可别推辞,咱们也沾一沾这份喜气。”

    姚杏开匣接票。冯掌柜报过姓名,叫冯得禄,在城里开杂货铺,特意歇半日陪妻子听戏。叶舒听明白了后退回许宁身旁,让何万春自己与他商量。

    有他带头,后头几张票也递了过来。人越围越多,有个抱孩子的妇人被挤在桌角,李若真将旁边一张长凳挪开,叫她先坐,许宁左手一展扇,柔风沿桌边推过去,将挤得快倒的戏单扶好,也给众人空出一条路。

    “劳诸位一个个来。票在何班主这里,人都在,不会收了钱钻进戏里躲着。”

    棚外有人接了一句:“那可说不准,方才还有人说他们全靠铃铛唱戏,摘了铃,连一句都唱不出来。”

    花弄弦唰地转过头。

    叶舒认识她还不到半日,已经看出一件事:这位花道友听见好戏,会说很多话,听见有人糟蹋好戏,大约能把话说到明年。

    “哪一句唱不出来?你过来挑!《借伞记》听过没有,第三折那句转音,铃能替他练出来?我弹琴这么多年,若有这等宝贝,我先给自己买八个,一个弹琴,一个替我练指法,其余六个轮着挨师父的骂!”

    她越说越精神,琵琶已往怀里抱紧,何万春忙伸手:“仙长,仙长,别急,我叫仲秋来。”

    叶舒原已想过出去走走,听见这句,却又停下了。方才那折戏唱得好,可她自从让许宁牵住手,后头听进去多少,实在不好细算。

    她悄悄传音:“师弟,你还想听么?”

    “师姐若不急,我想再听一遍。”许宁看看她,耳根又有些发红,“方才有几句,没顾上。”

    竟然不止她一个没顾上。叶舒立刻安了心,连自己到底漏了几句都不必惭愧了,拉住他一截衣袖,留在能看清台阶的位置。

    方才演书生的年轻人洗净了脸,正晾着一条湿帕子,听见班主叫他后从架后探出头。花弄弦过去同他说了几句,他往棚外瞧瞧,将帕子搭好,自己走到台阶前。

    “我唱两句,大伙儿听听?”

    围着钱匣的人纷纷点头,连冯得禄都将已经到手的几枚铜钱攥住,往前挪了半步。

    何万春取下绕梁铃,交给叶舒。叶舒将它收在掌中,以灵力隔绝声息,花弄弦也把琵琶背到身后,朝人群摊开手,表示自己连半个音都不添。

    贺仲秋拢了拢袖子,开口唱起《借伞记》里归还旧伞的一小段。

    贺仲秋身后还晾着湿帕子,那声“姑娘且慢”却唱得清亮。叶舒这次听清了:伞早已还了,书生偏要再追两步,问一句明日可还来。

    她朝许宁看过去,他也恰好转头,视线一碰,又各自望回唱戏的人。叶舒攥着的那截袖子却一直没松。唱就唱,做什么偏偏朝她这边唱,她现在连“明日”两个字都听不得,一听便惦记榆溪镇。

    唱到书生终于找着由头再见姑娘,冯得禄忍不住拍了一掌。

    “好!”

    花弄弦看得很满意,走过去问:“如何?这本事可不是铃替他长在嗓子里的吧?”

    “真好!”冯得禄赞得十分诚恳,“这折我听过三回,数他这句最清楚。我媳妇就喜欢这种,听完回家还哼,炒菜都按这个调子颠锅。”

    “既然如此,那你…”

    “您让让,我还有四文没找齐。”

    花弄弦看着他绕过自己去找姚杏,半晌没说话。叶舒轻轻碰了碰许宁的左臂,示意他看。他早已忍不住笑,低头向她传音:“学会了,往后若想插话,先找她要四文钱。”

    叶舒险些信了,随即想到,真问起来,这四文从哪儿借、做了什么用,怕是又要听半日。她把这层担心告诉许宁,他笑得更厉害,方才在花弄弦面前攒下的憋闷,仿佛全在她这里讨回来了。

    冯得禄找齐钱,又特意折回来向贺仲秋拱手:“小哥,唱得好,明儿我带她来!”

    贺仲秋笑着谢过。那几个传闲话的也不再争了,众人将座票交给姚杏领钱,边领边问明日几点开场。何万春又说明会带仙长回老院查铃的来历,热热闹闹地送他们往外走。

    叶舒把铃还给何万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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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那截袖子也终于放开。许宁低头理了理,却并未走远,仍挨着她站。她觉得这半日留在这里很值得:戏有人唱,笑话有人闹,她想说哪一句,身旁都有人肯听。

    冯得禄还没走到棚口,就听姚杏请他顺路替班主捎个话,明日上午的庆祝戏照原时辰开场,来晚了可没好位置。

    他忙点头:“我这就回去告诉她,明儿早来!方才那两句我已记住了,回去先学给她听,她一准高兴。”

    “千万别先学!”花弄弦赶紧叫住他,“词记得住,调可不是这么跟的,方才第二句有个转音,你没听清便往上拐,能从巷口拐到城外去。你就说仙长将病治好了,班主请大家听戏,带她本人来!”

    冯得禄连连应着,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哼了半句。花弄弦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又站住,抱着琵琶深深吸了口气。

    叶舒轻碰许宁的手背:“要不要劝一劝?”

    “劝冯掌柜快些走罢。”许宁忍笑,“再慢两步,她就该把人留下,练到明日开场了。”

    何万春也来请四人明早坐前排,今日忙了半晌,明日好生听一回。他瞧瞧叶舒,又瞧瞧许宁,问两位爱听什么,好挑一出。

    叶舒向许宁看去。他笑道:“挑个好笑的罢,师姐方才看得有兴致,我也想再看。”

    两个人都想看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叶舒点头应下,又提醒班主:“我们坐一起。”

    “自然,自然!”何万春应得响亮,许宁却别过脸去,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根。

    人群散去,何万春拿着戏单进棚,习惯性地先翻到拿手的《长亭泪》,柳照棠便将他手中的纸压住了。

    “换个高兴的吧。前几日真是哭够了,明儿我想痛痛快快笑一场。”

    众人很快挑定熟悉的《县官借驴》。齐连福送亲娘去附近客栈放了东西,回来便戴上县官帽,何万春又叫住拎水壶的高绍,让他搭两句。叶舒认出来,正是先前摘下半尺胡子的老伯。

    几个人就着一张凳子试开场,花弄弦替他们配乐。清音一扬,叶舒抬起眼,再看那位歪戴帽子的县官,竟也看出了几分德高望重。好厉害的音修,连齐连福这顶破帽子都快配得上香火了。

    齐连福戴着歪帽,一只脚刚跨过那条假门槛,抬头望向棚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我这是来借驴,还是来受香火?”

    花弄弦按住弦:“过了?”

    “过得很远。”柳照棠忍着笑,“您把他都送上去了,驴还在地上,怎么借?”

    花弄弦自己也笑,重新听齐连福念了一遍,把昂扬的长音收短些,添几下轻快的跳音。齐连福摇摇摆摆迈进门,高绍拿空茶碗挡住脸,装作没瞧见来借东西的穷官,两人你来我往,乐声恰好落在那只迟迟不肯放下的茶碗上。

    叶舒正看得有趣,身旁忽然递来一颗洗净的枣。许宁没挪眼,摊着左手等她取。她拿过枣,咬了一口,又往他身旁坐近些。班主说只试一小段,她原本也只打算看一小段,如今却有些舍不得他们停。

    何万春听完这段,当场定了明早的戏,不再添那些临时想起的长唱段。高绍放下空碗,转身提起刚才的水壶往棚后去,半路听见锅盖响,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喽!”

    花弄弦猛地回头:“这声也好!高师傅,你再…”

    人已跑到了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