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为他原本结霜般的神色带去了一点柔和。

    但或许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你们……”他疑惑开口。

    要怎样开场比较好?露丝在思考,直接说“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可是眼前这位牧师看起来并不好相处。要是直接上去邀请然后被拒绝可就不好收场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我们……”露丝想着,突然话锋一转,“以赛亚牧师大人,白石镇是您所管辖的教区之一吗?”

    牧师抬起眼睛,单片镜后的目光亮起:“你怎么知道?”

    “您的,吊坠。”露丝斟酌地找着话题,“虽然只露出了一小截在外面,但足够让人认出来了。那是是当地人才会制作的款式。镇民会把这个送给重要的人表示祈福,所以我想,您一定是一位很受民众爱戴的牧师。”

    露丝看着他没有打断的意思,接着往下讲。

    “去年秋天我在那边做过一次委托。镇子西边的沼泽地里出了一只沼泽怪,搅得附近的农户苦不堪言,田地淹了大半,夜里还有小孩被沼泽里的笑声吸引去,进去便没有再回来。”

    以赛亚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沼泽怪。镇议会在去年秋天确实发出过悬赏。”

    “对对!就是那里!沼泽怪是我和当时的队友杜恩清理掉的。……虽然已经成为前队友了。”

    如今提及这里,她便简要带过了一下她和杜恩之间的龃龉,以及大厅那场冲突的来龙去脉。

    以赛亚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对露丝自己的经历完全兴致缺缺,只有在她讲到镇民相关的事情时,那双原本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才浮起了一丝罕见的兴趣。

    “原来是你。你们替镇民解决了大麻烦。丰收女神因有你这样的子民而自豪。”牧师说着,伸出手来,对露丝戒备的神色转为了由衷的欣赏。

    “谢谢您的赞赏,但我是一名矮人。信奉的是土地女神。”

    牧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露丝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大方地伸出手来回握,“不管怎样,总之多谢您的认可。”

    牧师的目光又落向一旁的艾琳。

    艾琳微微笑,也正要同样地自我介绍,却看到对面的以赛亚牧师将目光落向了她,短暂的沉默过后,以赛亚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艾琳小姐,原来是你。”

    这是这位牧师今天使用的第一个敬称。

    露丝被勾起好奇,忍不住发问:“你们两位认识?”

    转脸看看艾琳,她却也是一头雾水。艾琳转而看着牧师,怔住:“您……认识我?”

    以赛亚平静地回答:“您不记得我很正常。二十年前我只是个小小的书记员。并没有和您接触的权限。”

    艾琳一愣,仿佛想起什么往事,不再说话了,转而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只剩下露丝在这里听得似懂非懂,快要被好奇心挠破了心脏。他们两个在这儿打哑谜!打哑谜倒是解释一下啊!

    艾琳回头看她,带着一个含着歉意的微笑:“抱歉,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罢了……”

    好吧。露丝不再说话了。强大的队员自然各有各的性格和过往,现在要紧的事是先把队伍组好。

    露丝赶紧趁热打铁,表明了来意:“能邀请您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当然可以。”经历了前面一大段铺垫,牧师果然没有拒绝。

    新队员招揽达成!

    “不过,”以赛亚突然开口,“队伍至少要四人以上才能成型。我们的最后一名成员在哪里?”

    ……

    沉默了一瞬间,艾琳尴尬道:“……我们其实也在等待新队员的加入……”

    以赛亚原本松动的神色重新上了冻,他转头看向露丝:“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只是,如果你的队伍无法成型,恕我直言,我不能拿自己的时间冒险。这次教廷的报名关闭之后,下一次开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露丝急切地说,“我一定可以在截止期前找到合适的队员的,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向你保证!”

    “可是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牧师凝视着拼花窗外橙红的天色,“而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

    “我会让艾琳在这里等候,陪您等待新队伍的出现,如果真的有更合适的队伍的话,您完全可以脱离我们……在此之前,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她的声音简直语带哀求。

    公会酒馆。

    酒馆二楼响起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露丝顺着方才招募时登记下的地址,一间一间找过去。

    已经不能再挑剔了,就算是不靠谱的队友会给之后的队伍考核带来麻烦,那也比由于凑不齐人数直接死于报名要强。

    第一扇门开了,上午那位把箭射偏到草人脑袋上的弓手冷冷地看着她。

    “托你的福,我已经不打算再参与勇者冒险了。”

    门重新关上。

    “咚咚咚。”第二扇门内始终无人回应。

    下一位,见到她就把们关上了。真是无礼!

    又一扇门。这次开门的是那个眼睛狭长的魔法师。开门的瞬间,他身后房间深处的几道目光唰唰齐聚在露丝身上。

    曾经想拉她组队的魔法师隔着门缝,神色散漫,语带嘲讽,“真是不幸,你来的未免不是时候——我们的队伍已经满员了。如果你肯让出队长,哪里至于现在?你看,太阳要落山了吧。”

    砰地一声,不待他关门,露丝自己把门甩上了。

    心头飞速思考着,怎么办?

    现在要到哪里去找一个人?

    其实在来时路上,她有预想过如今的队伍需要怎样一个人。

    她本身是战士,艾琳是魔力丰沛的魔法师,牧师以赛亚是圣职者,那么他的魔法体系应该是偏向于治愈的白魔法。

    最后一人其实最好是一位类似杜恩那样的刺客或者游侠。

    身手敏捷,善于侦查,能够扰敌,为队伍提供机动性。

    只是如今,快别提了!

    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哪怕是最废物的队员,这会她也得照单全收。甚至说,想要照单全收也没有机会。

    这样想着想着,面前的走廊已经走到了尽头,她停在一扇门前。

    她自己的客房。

    来都来了,露丝突然想起上午被她关在房里等待处置的那个家伙。不如进去看一眼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尘土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怔怔然。

    迎接她的居然是一片寂静,原本绑缚着某个家伙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绳子松脱在床头。

    ……跑掉了?

    又变成小蝙蝠溜走了?但她这次留了个心眼,捆绑吸血鬼的绳子取材于魔狼的肠子,具有封禁魔力的功能……这都让他逃脱了吗?

    露丝不可思议地,抬脚进了房间,凝视四周。

    “你回来了。”一道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她转头。

    一个黑影毫无预兆地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亮起了一对玫瑰红色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休息和包扎的缘故,这个不速之客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一双眼睛变得更加浓郁而闪亮,让人联想到新酿造好的葡萄酒。

    露丝沉默地凝视着天花板上面那个反重力的脑袋。人倒挂着但衣服和头发不会,非常优雅地保持着原样……说起来这是血族的某种特殊技能么?

    “……”

    好在这个奇怪的姿势并没有持续多久,没有留给她太多腹诽的空间。对方从屋顶坠下,以一个轻盈的姿势落地,站在了她面前。

    “我等你很久了。”吸血鬼说,“但是那根绳子实在是不太舒服,所以我就把它松开了。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想问……”

    完全意料不到的走向。露丝沉默地看着他……话说吸血鬼是什么脑子不太好使的种族吗?自己松了绑,但是不跑?

    罢了,都无所谓了。

    露丝完全失去与对面交流的兴趣,也懒得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越发沉暗的天色。

    绸缎般的紫蓝逐渐爬上了天幕,落日的赤红被压得只剩一线。要没时间了。如果连队伍报名都过不去的话,抓这只吸血鬼换赏金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没什么。你可以走……”

    “你受伤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了一处。

    “什么?哦,你说这个。”她如梦方醒般地摸了摸脸颊上的小块纱布。之前被杜恩的刀擦伤的。不说她都想不起来,感觉快要愈合了。

    “完全一样的手法。”吸血鬼望着她,语带疑惑神色莫名,“所以,果然是你替我处理了伤口。”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他有些急切的解释着,“但我留下来是想亲自和你说声谢谢,以及,可能我没有解释清楚给你留下了坏印象,但事情可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谢就大可不必了。露丝心想,如果你知道我原本的目的其实是要把你卖了数钱的话。

    只是现在这钱就算拿到也没有了意义。

    至于解释。那不重要,她也并不想听。难道要听一个萍水相逢的毛贼解释自己沦落至此的苦衷吗?还是听一个吸血鬼发表自己狩猎未遂的感受?

    露丝冷淡地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了,我现在没有心情,不会拿你怎么样,也不需要感谢我。你需要做的只是赶紧从这里……”

    ……等等!

    露丝心念一动,落在吸血鬼身上的目光突然转为了审视。

    面前这个家伙。虽然是半夜入室的毛贼。

    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潜入房间的,总之轻手轻脚,没有声音——身手敏捷。

    可以变换形态偷偷飞走,会使用奇怪的幻术,自己都差点中了招。如果不是受伤,或许真就让他溜走了也不好说——善于扰敌和侦查。

    “你们吸血鬼真的是遇到太阳就会灰飞烟灭吗?”她突然问。

    “不要把我和那种混血的杂种混为一谈啊……”被这么一问,吸血鬼听上去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突如其来问别人问题还要这样说显得很没有礼貌啊……!是血族,血族……你会把人类叫成两脚猴子吗?”

    有区别吗?没有区别吧。

    但她还是说,“好好,这位尊敬的血族先生,那么,你怕太阳光吗?”

    吸血鬼露出了一个“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这下,最后一点问题也解决了。

    她相当之愉快地扬起了嘴角。

    天选的第四位队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不就来了!

    “那也就是说你白天也可以赶路喽……所以,要不要加入我的勇者小队?如果通过了教廷考核,就算之前受到通缉也会一笔勾销,每个月还有相当可观的月俸。怎么样?”

    她语带诱惑。

    “勇者小队?”吸血鬼露出更加迷惑的表情,“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拿钱办事。干掉怪物,必要时候打倒魔王。”露丝总结道。

    “那岂不是要见血。”吸血鬼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起来。“抱歉,恕我拒绝。”

    “你现在不想也得想了。”露丝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直接将对方抵在对面的墙上,锁住了他的行动。

    而且这说法很奇怪。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见血又有什么关系?明显就是借口!

    “我本来不打算追究你入室谋财害命的行为,毕竟你没有成功。不过我现在改了主意。”露丝说道,“除非你答应我的话,加入我的小队。”

    “可是我并没有入室伤人!我只不过拿了你一杯……”吸血鬼防备不及,被她钳制住,只好垂下头看露丝的眼睛。“解释你又不听,你为什么一直要这么说我!”

    这个角度下,他微微弯曲的额发垂下来压住了眉眼,倒是显得无辜又委屈。

    “我说有就是有。”露丝当然不会听他的申辩,下定决心冤枉别人的人当然最清楚当事者有多冤枉,不过她这不是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如果我把你送上法庭,你觉得别人会相信你的说法吗?你是血族以别人的血为生,还动用了幻术蛊惑人心,而且我还有相当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一个危险的惯犯。”

    “……证据?”

    “证据一,凭我和与巡夜人的证词。”露丝淡淡地示意门外。

    “我上午和酒馆的巡夜者聊了聊天,他向我提及这段时间确实有许多客人抱怨他们遭到了偷窃,以及疑似看到了不明生物……如果我把你交出去,事情会怎么样呢?”

    露丝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又要掏出什么东西,“证据二,还有一件关键的证物——你的血。”

    吸血鬼的表情突然如临大敌,“停停——别把那东西拿出来!”

    露丝没反驳,把刚刚掏到一半的,染着吸血鬼血迹的绷带又收了回去。她其实本来也不太想拿出来,因为在矮人的传说里,吸血鬼这种生物的血液不太干净。

    她本想把这东西作为法庭上可供查验的证据。这才在半夜替他治疗的时候,勉强留下了从他伤口处换下的这件东西。

    “总之,血族先生,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不过这样你会立刻被我送上法庭。”

    “你在威胁我?”吸血鬼的语气激动起来。

    “只是一场对你没有害处的交易。自己权衡一下吧。”露丝淡淡道。

    “另外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铁砧城是一座由矮人管辖的城市,律法也自然会偏向矮人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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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律法,如果我起诉你,盗窃伤人并罚,你可能会面临长达三十年的牢狱之灾。”

    听到三十年这个数字,吸血鬼原本故作平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裂痕。

    “开什么玩笑!……”他奋力地挣扎起来,“你一定是在骗我吧?三十年?!我今年也才……也才……”

    “我骗你做什么。你可以自己去查律法。听上去是很长,那是因为这笔帐是用你们血族的寿命来换算的。”露丝说。

    “毕竟以你们和精灵漫长的生命来说,几十年也不过是短短一瞬。如果和短生种的服刑时间相等,那未免也太不公平。”

    吸血鬼沉默了,连挣扎都忘记挣扎,又重新被露丝压制住,露丝看到他长长的尖耳朵已经耷拉了下去。

    “好吧,好吧。”吸血鬼的声音听上去认命一般的绝望,“……我答应你,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露丝神秘地微笑,掏出报名用的羊皮纸卷,“你只需要在这个上面签个名字就行了。”

    “没问题。”他听上去很顺从,仿佛已经接受现实。

    露丝的手松开,吸血鬼在她的注视下接下了那张登记报名的羊皮纸,手腕一翻,拿出笔来,坐在桌前,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阵风来,灯忽然灭了。

    借着片刻的昏暗,吸血鬼嗖地从桌面翻上了窗台,对着露丝挥手:“冒险绝对是不可能的!当然坐牢也是!美丽善良的矮人小姐,感谢你的包扎和胡萝卜汁,但我们还是有缘不见比较好……”

    风吹起窗帘,露出开了一线的窗缝。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瞬时化成一只小蝙蝠,钻出了缝隙。

    从一只蝙蝠脸上自然是看不出表情的,但露丝如今隔着窗户,总觉得从它圆圆的两只黑眼睛里面读出了浓浓的幸灾乐祸。

    耳边仿佛蹦出个小恶魔,桀桀桀地怪笑着,小蝙蝠歪着头看了看她,旋即双翅舒展,欢快地奔向了窗外广阔的天空,就要飞……

    走……

    没走成。

    露丝手起鞭落:“想跑?你敢!”

    魔狼肠子制作的绳子破开了风声,刚刚在窗外冲她打招呼的那个身影转眼又被勾了回来。

    重新摔落在地的小蝙蝠像是只摔扁的番茄那样在地板上摊开,有气无力地吱吱两声,重新变回了黑发的青年。

    吸血鬼并不甘心屈从于命运,还在试图和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搏斗……没等成功,就被露丝一把提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吸血鬼见状不妙赶紧讨饶:“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逃跑了,这次真的不跑了!”

    “不对。”露丝卡着他脖颈的手一下子松开,“我是说上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矮人?”

    吸血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就好像露丝问了什么愚蠢透顶的问题:“你们矮人不都是这种糟糕的气味吗……你,快把你的手拿开!我要被这股胡萝卜汤的味道熏死了!”

    土地女神在上,真是没天理了!

    由于这个该死的身高,她总是在期待,如果有一天什么人能够一眼认出她的种族,她就和那人交朋友,结果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吸血鬼占了先,还是个见面就偷她东西的毛贼!

    露丝发愣的片刻也不自觉地松了手。吸血鬼抓住这个空隙,从她的钳制下脱身,就要夺门而出。她回过神来,扯紧了绳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重新甩回地板。

    露丝两条腿锁住了他的身体,多重压制下,他终于彻底地动弹不得了。

    “你们矮人果然都这么野蛮——”吸血鬼咬牙切齿。

    “你还指望我像对待走不动路的老奶奶那样对待你吗?”露丝冷笑,“你闯我房间,谋财害命,出尔反尔,还想溜走,我居然只是把你按在这里,而不是直接砸穿地板扔下去!”

    还有一条罪名露丝没办法说出口。她曾经对于那个想象中能一眼看出她身份的知心人怀有多少隐秘的想象和期待……现在都被眼前这个家伙毁了!

    “我从来没有想谋……”吸血鬼还在试图想解释什么。

    “别想着再狡辩!”露丝这次有备而来,打断了他的争辩,正要举起拳头作势让他老实,吸血鬼吃痛地哼了一声。

    “伤口……”他弱弱地解释道,“原来包扎好的要扯开了。”

    ……露丝装模作样要揍他的拳头僵在半空,只好不情不愿地收回了。

    她恶声恶气地把羊皮卷掏了出来:“签字!不然就等着在大牢里关三十年!”

    “你这是……好吧,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吸血鬼被她压在地上,奋力地仰起脸来,似乎想去看清羊皮卷上的文字:“我这次真的不跑了……就算让我签字也得让我先看看是什么吧!”

    蜡烛重新被点上。

    魔法蜡烛暖黄的光色下,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和平。

    胡萝卜色头发的女孩站在椅子背后,一副戒备架势,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而黑发的青年把自己缩在椅子里,神情沮丧,看样子恨不得让自己整个人消失。

    他沉默地阅读着纸卷上的文字,烛光金屑一般在眼睫上跳动着。每读完一行,吸血鬼的脸色就难看上一分。

    在露丝眼里,这吸血鬼看了半天也没落笔。

    “你该不会不认字吧?”她忍不住问道。“真不行我可以代写……别人的名字还是会写的,应该。”

    下一刻,吸血鬼露出了一副显然是受到了侮辱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又有些莫名其妙地有点生气了。

    吸血鬼立刻以一个极其浮夸的架势,洋洋洒洒地在羊皮卷上写下了一长串。

    他把羊皮纸丢到露丝面前:“好了。”

    漂亮的花体字像是枝蔓一样在羊皮纸末端舒展开,不过,落在露丝眼里,就是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露丝举着纸在烛火下仔细看,看了半天,辨认失败,只好懊恼地放弃:“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该不会是签了假名吧!”

    “哪有什么假名。”吸血鬼说,“我叫卡米洛。”

    “我看这个上面的名字要比这个长……”露丝看着那一长串,神色怀疑。

    “那是我家族的姓氏。你平常难道会连名带姓地叫别人吗?”卡米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猝不及防地,他从露丝的手里抽回了羊皮纸。

    “卡米洛·塞普蒂莫斯·伊索德·维斯特拉。第七顺位的继承人,伊索德来自我的母亲,维斯特拉是父姓。”他对着羊皮纸一字一句地念道,“听懂了吗,满意了吗?”

    “好了,我的自报家门环节结束了。”卡米洛拉长了音调,“这位野蛮的矮人小姐,既然我已经在你的威胁下老实地签署了名字,你是不是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