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山别墅对于容笙来说很陌生,加上这次也才来过两次。在他眼里,这座位于虹山南面的别墅太过老旧,且位置偏僻,周围除了海就是山,实在没什么看头。
但他知道,秦泊渝母亲病逝前住在这里,所以对于秦泊渝来说,意义远非一座钢筋水泥的房子那么简单。
别墅常年不住人,但一直有人打扫,尤其是那间玻璃花房。
秦泊渝在花房面前驻足,没有立马进去,容笙没有抬头去看他的神情,只是安静地陪同。
过了会儿,秦泊渝沉默地推开玻璃花房,容笙跟着抬眼望去。
花房被精心照顾着,在周围一切都在老去的时候,它依然开满各种鲜花,灿烂美丽,始终生机勃勃,像是一片远离闹市的世外桃源。
秦泊渝先进了玻璃花房,熟练地给自己系好围裙,拿上工具开始除草。
容笙跟在后面,一点也不想干活,象征性地戴了只手套蹲在秦泊渝后面,盯着眼前的绣球花发呆,等秦泊渝回头看过来了,就伸手拔棵杂草。
“不会干活就休息去吧。”秦泊渝头都没回,降下特赦令。
容笙在这种事上是不会客气的,赶紧往躺椅上一窝,有种累惨了的感觉。他闻着空气中的花香,懒洋洋地看秦泊渝忙碌,像个监工。
不一会儿,秦泊渝的额头上见了汗,抬头示意一眼容笙,容笙朝他后面指了指,意思是汗巾挂在那里。
秦泊渝轻叹了口气,好笑道:“阿笙是觉得我没长眼睛,没看到汗巾在哪?”
容笙怎么可能不懂秦泊渝的意思?他只是想偷会儿懒。
但既然秦少吩咐了,只能起身去拿汗巾。
“晚了。”秦泊渝拦住容笙,揽住腰身按住,低头将汗水直接蹭到容笙的礼服上。
“秦泊渝!”容笙赶紧推开他,低头一看,胸口好大一块汗渍。
秦泊渝见容笙皱眉脱下礼服外套,心疼地看了好一会儿,笑道:“我还以为阿笙不喜欢这件礼服,原来这么宝贝?”
容笙:“……”
他只是爱干净好吗?不可理喻!
秦泊渝欣赏了会儿容笙吃瘪的模样,转身继续处理杂草。容笙把外套放好,重新窝回躺椅,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许是微风吹佛得太舒服,容笙倦意上来,闭眼小憩。
秦泊渝捏着几颗草莓回头,看躺椅上的人跟团猫似的蜷着,正睡得香甜,便没有张口。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花枝随风起舞,蝴蝶绕着花丛和归客翩跹。
得的懒闲暇时光,一切都显得静好温柔。
等容笙一觉醒来,看到玻璃花房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
他没有看到秦泊渝的身影,唤了两声没人应,便想放弃了。但他知道,要是这会儿不去找,晚点秦泊渝又得折腾,只能摸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秦泊渝:“睡醒了?在花房里等我会儿,马上回来。”
容笙嗯了声,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像小猫。
秦泊渝没有再说什么,但却没挂断电话,容笙不敢先挂,就把手机搁到小几上,欣赏起花房里的落日。
余晖之中,玻璃花房仿佛被加了层复古滤镜,带着点旧时光的意思。
容笙看向玻璃花房正中央,那里种着一颗茶花树。
已经五月,这颗茶花树的花期接近尾声,只有一朵红茶花挂在枝头。
秦微然曾告诉他,这是玻璃花房里唯一由她母亲亲手栽种的植物。换句话说,是因为有了这颗山茶树,才有了这座玻璃花房。
最开始,花房由秦修远亲自照料,不肯让秦泊渝帮忙。后来秦泊渝在家族里有了话语权,才开始踏足这里。
也只有在这里,这对父子才不会争锋相对,默契地维持一种平静。
当然,更多时候这对父子会错开时间来这里。
“就留一朵,也不知道想留给谁。”
秦泊渝走进来,淡淡道,“秦家可是好几口人。”
容笙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不好接话。
秦泊渝除了告诉他山茶花是秦母亲自种的,什么都不曾提起,他要是表现太异常,就是出卖秦微然。
秦泊渝看向容笙,又恢复了那幅含笑模样:“睡饱了,我们就回云辰吧。”
容笙起身,秦泊渝却没有往外走的意思,只是定定看着他。
他反应了会儿,才注意到对方秦泊渝的围裙没解,身上沾的泥土也没擦,只能认命地上前收拾。
走之前,容笙看了眼茶花树,心里偷偷:
“伯母,秦泊渝总欺负我,您要是有空,多进他梦里收拾收拾他,万分感谢。”
秦泊渝凑过来:“阿笙在跟母亲说悄悄话,不会告我状吧?”
容笙一脸坦然:“没有。”
十五分钟后,两人离开别墅。
待了小半天,秦泊渝的心情好了不少,容笙松了口气。
上车后,他第一时间闻到了一股清甜,然后果然发现了一筐草莓,就放在他座位前,非常显眼。
“你去哪里买的?”容笙忍不住问。
秦泊渝:“花房里摘的。”
容笙不禁吃惊。
要知道,那座玻璃花房不管是对秦泊渝,还是对秦修远,都是很重要的存在,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那里种草莓?
只有一种可能,秦泊渝自己种的。但他没事在花房里种草莓干嘛?
秦泊渝已经在主驾驶坐好,见容笙盯着草莓若有所思,笑问:“阿笙要留这赔蚊子过夜?”
容笙立即进车坐好。
秦泊渝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回头看了好一会儿别墅,问:“阿笙喜欢这里吗?”
“很安静。”
容笙想了想,客观评价,“但是太安静了。”
所以并不喜欢。
秦泊渝不再问别的,开车离开。
下山沿路的风景很美,加上落日余晖的映照,像一副顶级大师笔下的油画,美不胜收,但容笙没空欣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筐草莓。
刚刚采摘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令人分泌唾液。
容笙瞥了眼秦泊渝,对方正在专心开车。
犹豫一番,容笙伸手摸了几颗草莓,打算用纸巾检查擦擦就进嘴。
“没洗的草莓不能吃,阿笙是小孩子吗?”秦泊渝火眼金睛,揶揄道。
容笙赧然,将手里草莓丢回筐里,不太高兴地把头扭向一侧,不说话。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早就知道你忍不住,所以提前喜好一碗,在后座。”
容笙没扭头去看,而是快速瞟了眼后视镜,发现后座上确实有一碗洗好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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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刚被秦泊渝嘲笑,所以决定按兵不动。
“洗好的草莓不吃。很快就坏了。”秦泊渝提醒。
容笙仍然不动。
秦泊渝余光瞥了眼容笙,一颗倔强的脑袋在余晖里毛茸茸的,像只炸毛的猫,正奋力表达自己士可杀不可辱的决心。
“好吧,其实是我想吃。”秦泊渝煞有介事吩咐,“但我正在开车,不方便,所以麻烦阿笙给我喂喽。”
容笙终于侧头看向秦泊渝,思考一番,觉得还是草莓比较重要,便朝后伸手拿过草莓,然后从里面挑了个最小的递给秦泊渝。
秦泊渝微微低头咬草莓,眼看双唇就要触到容笙指腹,容笙迅速收手。
“酸。”秦泊渝皱眉,评价了句。
酸吗?
容笙也尝了一颗,觉得酸甜正好,而且因为是新鲜的,汁水格外饱满。
估计是给他的那颗太小了,所以酸,但他又不想把大的给出去。
“还吃吗?”
容笙问了句,手上没有任何给的意思。
秦泊渝似是没察觉容笙的小心思,道:“不吃了,怕牙齿酸掉了,以后阿笙就只能面对一个没牙的小老头。”
容笙心满意足地享用整碗草莓。
车子驶过一个大转弯,容笙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虹山别墅已经变成一个小圆点,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再次被世界遗忘。
容笙想起之前去老宅,偶然听人提及旧事,说年轻时候的秦修远和前妻,也曾有过甜蜜的爱情,后来才关系破裂,分道扬镳。但当前妻走到生命尽头,还是选择回到秦修远身边,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比自己和秦泊渝好,容笙想,虽然兰因絮果,起码曾经相爱过。
回到云辰,容笙主动将那筐草莓放进冰箱,并仔细地裹了层保鲜膜。
简单吃过晚饭,秦泊渝到书房跟下属沟通项目,容笙也到自己书房办公。
但刚工作一会儿,他就想起了冰箱里的草莓,对他简直有致命的吸引。但他下一楼,必须路过秦泊渝的书房,要是被发现又得嘲笑。
半个小时后,容笙出了书房,路过秦泊渝书房的时候,对方竟然门都没关,像是专门等着逮他一样,还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容笙把准备好的空杯子晃了下,一脸淡定问:“你也要接水吗?”
秦泊渝只笑了下,侧头继续打电话。
容笙风一样到了一楼,刚打开冰箱,有人敲门。
不等他去看是谁,大门被打开,王秘书走了进来。
“容总,我来给秦少送东西。”王秘书主动打招呼。
容笙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个很厚的文件袋,点了下头:“他在二楼书房。”
王秘书上楼,容笙从筐里取了一半草莓,仔细冲洗干净,用一个白瓷盆装好,打算回书房边办公变享用。
路过秦泊渝书房的时候,容笙将白瓷盆抱在远离书房的一侧。
秦泊渝被文件吸引住,根本没关注门外的自家馋猫。
但容笙察觉到秦泊渝的脸色不太好,甚至有些阴鸷,王秘书埋头站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秘书到底带来了什么文件?跟带了颗核弹似的,一下子就把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秦泊渝点炸了,等会儿又得殃及他这条池鱼。
容笙迅速回自己书房,抓紧时间吃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