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你功名藏身后 > 21. 第二十一章
    长达几个月的治疗,今夜是最后一步。

    星夜长空,庭院万籁俱静,裴卿缠上最后一卷绷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终于长舒一口气,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裴卿叉着腰,扬着下巴看沈初锦的状态“很顺利,不愧是我裴卿,最厉害的医师。”

    近来几次的治疗,沈初锦都感觉没有特别疼,是裴卿新制的麻药的功劳,自打来到云绯国,不是在尝美食,就是去研究云绯国特有的草药,误打误撞就完善了自己之前的麻药配方。

    “不过,现在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等过了有的你疼的。”裴卿眼神有些负责地看向沈初锦,甚至有些心虚。

    但是转念一想,她如今可是堂堂玄国顺安长公主的恩人,心虚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裴卿这跳脱的精神状态,沈初锦并不知,只是眼前的裴卿将头扬的更高,手环在胸前,一副得意样。

    门被打开,云笙辞和菀云都来问情况。

    裴卿更卖力地夸自己。

    可算算时间,麻醉的药效该过了,她推搡着两人往外走:“你们晚点再来看,快出去快出去。”

    沈初锦隐隐感觉到双腿那里传来痛觉,尔后这种感觉加剧,紧接着是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痒和千万根针同时刺进皮肤的痛感。

    “小锦儿,你忍忍,这是好事。”

    裴卿一脸焦急,甚至有些害怕沈初锦会坚持不住,刺激道:“只要你挺过了,你的兵权,你的武力都会回来了。”

    沈初锦咬着白色的绢布,额头上布着密集的汗珠,她转头瞥了裴卿一眼,那眼神本是无奈,只是痛感让她的脸部神经紧绷,在裴卿看来,那眼神满是杀意。

    裴卿小心地往后退,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说话了,你别灭口。”

    要恢复走路的过程十分艰难,需要的世间也很长,只好徐徐图之。

    尝试走路了几天,只走了几步就像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次日全身还酸痛的很。

    可偏偏沈初锦就是能忍,若不是当真了解她的性子,他们都要被她骗过去。

    沈初锦自己练习走路的狼狈样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菀云端茶时看到她手上的乌青好几次都跑出去哭泣。

    “如果我能替殿下受罪就好了。”

    裴卿也很无奈,她怎么就跟了这么倔的一个人。

    云绯国国宴千月国使臣中毒身亡的事还是传到了各个国家,一直将别国使臣困在王宫里也不像话。

    云晏提前解封了王宫,放各国使臣归家,同时这些使臣还带着编纂过的“反诗”回到各自国家,那些故意传播负面东西的反诗已经被压下去了,背后的凶手没有再作妖。

    而顺着两种不同毒药,和王宫里使臣的动向,最后还是找到了凶手。

    不过是千月国自导自演罢了。

    千月国的那群使臣听说《浮华落笙》出现在云绯国,都吓了一跳,临时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它拿回来。

    而真正的《浮华落笙》也被传播出来,一时之间,《浮华落笙》里的内容被解读,千月国被推上各国议论的风口浪尖。

    依旧让人不解的,是那拜帖上的药粉,并不是杀害千月国使臣的毒药,凶手何必多此一举,亦或者,是有人故意用了两种不同的毒药,目的是什么,这些都还让人费解。

    故意传播这些反诗的人又是谁。

    十二月了,沈初锦该回玄国了,但是钦天监关天,这几日天气不好,贸然出行会出事。

    沈初锦只好在云绯国再停留些日子。

    沈初锦在屋檐下煮茶,外面的雪不小,但也挡不住行人漫步在雪中。

    “雪中寻梅,实闲人雅趣。”

    远处已是一片朦胧,耳边有寒风呼啸,沈初锦还是听清了来者的声音,还有来者的身影。

    云笙辞撑着青色的伞,身着霁色的常服,手里握着刚从树上折下的梅花枝,他嘴角带笑,眼中清澈又明亮,好似不染世俗,又暗藏深意。

    沈初锦有一瞬看愣了神,他长得极好看。

    在印象里,云笙辞好似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时而明晃晃的在面前讨开心。

    再回神,云笙辞已经走进了,他将梅花枝放在花瓷瓶里,放的有些歪,再放进一次。

    沈初锦将手边剪好的松枝和竹枝一同放进花瓷瓶里,梅花枝不歪了。

    云笙辞在对面坐下,撑着脑袋去看这个插好的花瓷瓶,松竹经雪不调,梅花亦有坚韧的美称,三者放在一起,正好。

    一杯涤烦子放在他面前,还冒着腾腾热气。

    “冬雪院中茶,煮一涤烦子,炉火照天白,愁绪随雪落。世人言,若在冬日心中被思绪填满,不妨煮一杯涤烦子,让烦恼随雪落下,被填埋,心中也就舒畅了。”沈初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可若是这填满心中的不是烦恼呢?”云笙辞品了一口,握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歪头看炉中的火烧的如何,随口回道:“那倒要看看想的是什么?”她抬头对上云笙辞的视线接着道:“裴卿那也有心疾的药。”

    云笙辞有些猝不及防地挑了下眉头,别过头转移话题道:“过几日天气好了,要不要一起去南山寺。”

    “南山寺?”沈初锦思索片刻道:“我记起了,你们云绯国每年的这个时候南山寺都有祈福的盛典。”

    “是呀,我也有些年没去了,听说今年有烟火,你还没去过呢。”

    云笙辞眼神灼热地看向沈初锦,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沈初锦还没做出回应,菀云从书房里跑出来:“殿下,我想起来了这个字像谁的了。”

    菀云喘出的气冒着白烟。

    “是曹全,而且就是他的字。”菀云又不禁抱怨道:“他的字一直变,但是有些习惯性的写法是改不了的。”

    “曹全在云绯国。”

    沈初锦思索了好一阵,才问道:“我来云绯国多久了。”

    菀云回答道:“该是有一月余了。”

    “当时云绯国国宴,朝堂是谁站出来推我来的。”沈初锦盯着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眼神迷离。

    “是何相。”

    “何独舟。”

    沈初锦眼底闪过一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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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

    周遭的空气有一瞬间冷了下来,炉中的火渐渐熄灭,雪下得更大,远处的视线更模糊了。

    沈初锦看向远处,那是玄国的方向。

    玄国皇宫,何芝的寝宫。

    这时的玄国的也下起了大雪。

    何芝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侧身看着窗外的雪,心有戚戚。

    “母妃,近日大雪,回何府的事再等等吧。”沈哲给她倒了杯茶。

    何芝的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又抬头看沈哲,将茶喝完。

    “这大雪,何时会停。”

    “听钦天监说,该是还要几日。”

    自玄景帝死后,何芝的妆容不像曾经一样艳丽,如今淡了不少,又久居深宫,来来往往都是那些人,早就没劲了,有时连口脂也不画。

    “本宫,有二十多年没回去了。”何芝眼神有些迷离。

    沈哲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殿内死寂沉沉的,年复一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这里仿佛从来没有生气,何芝在这里待了太久,看来看去都是这些人,也没什么新鲜的。

    “沈初锦,去哪了?”何芝突然问道。

    沈哲沉思片刻,回道:“去参加云绯国的国宴了。”

    “这样啊,难怪后宫冷清了不少。”何芝说的漫不经心。

    “母妃为何如此关心皇姐。”

    何芝闻言,嗤笑了一声:“她呀,长得好看,还聪明,他们都害怕本宫,唯独她不怕我,还把我骗进她的陷阱里。可本宫,偏偏甘之如饴。”

    沈哲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何家,早就看不惯她了。”

    “哲儿,你是故意拖着母妃的。”

    “你想对付何家。”

    沈哲下意识避开何芝看过来的目光,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心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戳破。

    何芝最后什么也没说,好像是默认了沈哲的做法,也或许是在这皇宫待了太久,早就磨没了她对何家的念想。

    二十几载的时间都花在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她想得到的恩宠和孩子的皇位都得到了,可是贵妃终比不过中宫之位,还给本就势大的何家带来了灾祸。

    书案上好几份未写完的家书,和拆开了一遍又一遍来自母亲给的书信。

    刚进宫时,玄景帝也会放她回去探亲,可时间久了,就没有了,她靠着母亲寄来的书信活在希冀里,直到母亲的书信再也没有来过。

    她看清了一切,看清了说着一直爱她的枕边人,看清了将权势地位看得比谁都重的父亲,看清了不闻不问的何家人。

    所以,尽管知道沈初锦在用何家利用她调查吴家时,她还是将吴妃的口供给了沈初锦,也愿意和她袒露心扉。

    沈哲如今身居高位,不再是孩子,他也隐忍多年,只有他真正掌握权力,坐稳皇位,她也能好好活着,她为何还要阻止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要毁了她原来的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无论炭火烧的多烈,烛火燃了多少支,宫殿冷冷清清的。

    “今年的冬天怎么格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