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锦去了一趟大理寺查阅徐家之事的卷宗。
卷宗是有,但是是假的,这假卷宗用的纸还是近年新制的。
同行的大理寺官员也是才知道这份卷宗是假的,立即上报给大理卿岑桔。
岑桔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主动来找沈初锦赔罪:“这份卷宗八年前就被先皇调走了,让殿下白跑了一趟。”他俯身,恭恭敬敬的,让人挑不出错。
沈初锦微微蹙眉,道:“可为何又补了一份假的?”
“是先皇要求的,臣不知其缘由。”
岑桔八年前被玄景帝调到大理卿一职,又是他审理徐家一案。
沈初锦不再多问,客套地道:“徐家一事对本宫至关重要,若大人想起什么,还望大人相告。”
“是,臣定知无不言。”
回到公主府,搜查吴家倒是搜了些东西出来,吴佐的书房里有来不及销毁的和何相联系的书信,上面明确提到假传圣旨,让沈初锦不要活着回玄京。
何相已经对沈初锦有了危机感。
奸细一事,沈哲手上一定有线索。
沈初锦叫来了影一,问道:“这一年与西昌来往的交易可有问题?”
“都是正经交易,官府登记在册,没有问题。”
线索全部中断,一筹莫展。
晚膳后,裴卿提着药箱进来,手里还握着银针:“小锦儿,今晚可是你开始治腿的日子。”
沈初锦放下书抬眼看她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无奈笑笑,将腿上的毯子拿开道:“可以开始。”
“不能被打扰,会很痛,麻药的效果不会太好。”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裴医师。”沈初锦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安抚自己。
裴卿掀起裙摆,却迟迟不动手。
“怎么了?”
裴卿的眼神很复杂,她握着刀的手不自觉抖着。
“小锦,我害怕。”裴卿抬头看她。
沈初锦握着她的手,打趣道:“自认全天下最厉害的裴医师,从小读过多少医书,救过多少人,怎么到我这就害怕了?”
“你不一样,你不一样。”裴卿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再不开始,就又要托时间了,再拖下去可就更危险了。”
沈初锦等着她,等她彻底平复心情,等她重新拿起刀。
房间外,菀云着急地在门前踱步,影一他们愁着屋里的主子,也愁着手里的任务。
云笙辞靠在房柱上抬头看天空。
“下雪了。”
云笙辞伸手去接,这是玄京的初雪,雪停在手里,很快就化了。
不知等了多久,从屋内抬出一抬又一抬血水,直到后面慢慢淡了。
裴卿是跑着出来的,菀云拦住她问情况。
裴卿点点头,哭着跑开了。
菀云两边都放心不下,道:“我去看看裴医师,云公子你去看看殿下。”
云笙辞推门进去,屋里还带着一丝血腥味。
沈初锦已经没有力气昏睡了过去,面色看着有些苍白。
床檐的木头碎了一块,上面还留着血迹,裴卿太过专注没有留意。
云笙辞走到床边,沈初锦的一手上有木屑和血迹,他借着烛火的光亮,将沈初锦手上的木屑挑去,用帕子擦净血迹,最后用布条包好。
沈初锦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破了。
他就坐在旁边,不想走了。
菀云找到裴卿,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边,哭泣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菀云递了一条帕子,坐在裴卿旁边,什么也没说。
这场雪下了一晚上,在太阳出来后就停了。
裴卿哭累了,靠在菀云身上,眼圈通红。
“菀云,做天下最厉害的医师好累。”裴卿将脸埋在手臂里接着道:“也没有人告诉我,医师也会对着病人哭。”
菀云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更何况,殿下选择了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医术,也是因为信任你。”
“这个担子太重了。”
“当时太医署的太医轮番给殿下整治,都没人愿意接手此事,一个个都空有贤名,没有医德,远远不如我们裴医师厉害。”
一说到这个裴卿就来气:“‘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一心赴救,勿避险巇’,他们那些人,就因为皇权而不顾病者,用老祖宗的话就是‘含灵巨贼’。”
菀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和裴卿解释,可她也痛恨,那些太医最终都没有人敢站出来。
裴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还是把自己哄好了:“总之,我裴卿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一定会做好,我不能愧对老祖宗的教训,也不能愧对我这二十年的努力。”
沈初锦醒来是午时,她睁眼就见云笙辞撑着脑袋闭着眼,眼底的乌青很重。
“云笙辞。”
云笙辞听到声音猛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用着急掩饰虚心道:“你怎么样,我去找裴医师。”
沈初锦嘴边挂笑安抚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让厨房那去准备吃食。”
“裴医师说你现在的情况身边不能没有人。”
“影一他们在外面,我有事自然会喊。”
云笙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
等人走后,沈初锦掀开被子,两条腿都包着布条,好粗的一圈,显得笨重。
她又伸手,手上的布条包的很细致,和腿上的包法也不同,什么都显而易见了。
“殿下,大公主失踪前见了先皇,距离发现先皇驾崩的消息隔了六个时辰。”
沈初锦的视线落在书案上的话本子,良久才道:“不必再去查大公主失踪的消息,放出消息就说大公主出宫游玩,家书已经送来了。”
玄景帝是中毒死而非重病身亡,这件事沈初锦心里是怀疑沈若歆和沈哲一同联手的,倘若一直查下去迟早会有人怀疑的,至于玄景帝的死,就是重病身亡。
云笙辞进来,给沈初锦一张请帖:“云绯国国宴邀约,王兄派人送来的。”
沈初锦有些疑惑地接过请帖,问道:“这种事不是向来交由我朝陛下选定人去,这次怎直接将请帖送到我手里?”
“玄顺帝那王兄派人去说了,你也许久不去云绯国了,王兄来信说有人一直挂念你。”云笙辞解释道。
“是岁岁吧。”沈初锦很快想到一个名字。
“那你要去吗?”云笙辞眼底的期待一点都藏不住。
沈初锦没回答,低眉装作思考的样子。
云笙辞接着道:“我也许久没回去了,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你在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拿我怎么样。”
沈初锦扶额有些无奈,云笙辞又说了很多好话来哄她,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小锦儿。”裴卿从院子里一路跑过来,未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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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是先闻其声。
“小锦儿,我发现了一副好配方,让你的腿成功几率更大。”裴卿欣喜地将药房往书案上一拍,道:“破凝草,可以外敷,也可以内服,只有云绯国有很常见不难找。”
裴卿期待地看向云笙辞:“你知道这种药材吗?”
云笙辞收敛了脸上的得意道:“我在书上看过,但是在云绯国这倒是没开发出什么有用的地方,你当真确定?”
裴卿不乐意了道:“你瞧不起谁?你们开发不出来那是你们不知道其中功效。”
沈初锦看了一眼药方,朝裴卿安抚道:“我们过几日就去云绯国。”
“当真,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思考再决定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请帖。”
云绯国国宴的事,朝中官员各持一词,何相提议让沈初锦前去。
何相解释:“长公主尊贵,又在云绯国做了五年质子,她最是熟悉那,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何卿有理,不过朕需先问问皇姐的意见,毕竟这参加国宴不比选质子,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御书房里,沈初锦已经在此等候。
“皇姐,你愿前去?”沈哲又补了一句:“这次,你不想去没人勉强。”
沈初锦轻笑,回道:“这次是我自己愿意去。”
沈哲沉默片刻,道:“父皇当时查到皇姐身边云公子,抚州首富,并非抚州之人。”
“他查到哪了。”
沈哲摇头道:“只查到抚州首富,后面因为三年前那场地下尸骨案,父皇没再查下去。”
“将这件事搬出来,是你做的。”沈初锦肯定地道:“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沈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沈初锦看着他,眼前的沈哲,只有十五岁就背推上皇位,原先的稚气也被身上的责任磨平了。
“皇姐,我还是想知道,云公子的身份。”
“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要听皇姐亲口说。”沈哲期待地看向沈初锦。
“云绯国九王子。”
沈哲低眉好似在思考,片刻后他道:“我好像知道父皇为何让皇姐去做质子了。”
沈初锦身体一怔,喝了一口茶:“太久了,我都忘了。”
沈哲不免惋惜道:“皇姐倘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定能状元及第,身居高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
“也许会吧。”沈初锦低头看茶,思绪不断飘远。
这个御书房她来过好多次,是数不清的课业的书籍,是背不完还要挨板子。她的那位父皇,尽心尽力为自己培养了一位完美的棋子,但棋子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设法除掉。去云绯国做质子,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危险的局。
如果能回来,就有资格继续做他的棋子,回不来,那就省了一个麻烦。
“皇姐,没事的,他已经死了。”沈哲安慰道。
沈哲也没好到拿去,他从小就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但面丢着最难的课业,他听过父皇所过最多的一句:“你处处不如你二皇姐,将来如何传位与你。”
他也曾记恨过沈初锦,但是他发现,沈初锦更不容易,甚至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个位置。
种种分析,玄景帝本就想传位给沈哲,所以处处提防着沈初锦,不过,她那疑心病的父皇,算错了人心。
玄景帝的疑心病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