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曾柔毫不犹豫,立刻就想夺门而出。但是她的动作再快,也没有门后另一人的动作快。
像是突然感受到一股微风,等到意识到时,曾柔已经站住不动了。
她嘴唇微启,低下头看看自己脖子上这柄透着寒光的钢刀。尽管还未贴上她颈侧的皮肤,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摄人的冰寒之气了。
她手中的烛台差点没有拿稳,烛光晃动了一下,烛液滴在了她的手上,一阵灼人的疼。在门后举刀的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接过她中的烛台,将其放在了桌上。
曾柔没有反抗,也没有去看在她身旁举刀的那个人,眼睛只直直地盯着桌前那个还在隐在黑暗中的身影。
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们找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也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
她的心很慌,但是她并不想让对方看出来,只是一双眼睛格外的倔强,眨也不眨地盯着。
他们会怎么处理自己呢?她无论如何也是郡主之尊,这些人就算是发现了她的踪迹,找到了她,应该也不会立刻就杀了她。再怎么如何,也是要将她带回云州去见了陈寅之后再做打算的。
这样想着,她的心中就安定了一些。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审视着她,曾柔感觉到注视着她的那道极为直接、毫无遮挡的视线。这道视线有着很强的压迫感,带着一种当权者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到那时曾柔猜不出来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不是陈寅?也不是她的兄长?
除他们二人之外,还有谁?
她被关的两年里,或许已经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她苦笑着。
正当她猜测之际,那坐在黑暗中身影动了一下,用一道让曾柔感到极为熟悉的嗓音淡淡地说道:“林姑娘真是好大的胆量,好敏捷的反应!”
那人说着话,甚至夸奖般地轻拍了两下掌。
曾柔听着这道颇为耳熟的声音,眉头微挑。烛光一闪,对方似乎坐直了身子,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张脸……是他?
现下,在她屋中忽然出现,又坐在她的桌前的人,不正是当日在船上遇见的那位富贵公子吗?
那张英俊逼人的面孔,想必任谁也不会轻易忘掉吧?
他怎的出现在了她的家中?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
曾柔知道并不是来找她的那些人之后,也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了起来。
这个男人深夜突然造访,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曾柔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身子也稍微松懈了下。
她仿佛受到了惊吓,现在才反应过来了一般,“啊!原来是公子您啊?可真是要吓死人了?不知……不知公子怎会出现在我的家中?”她看看身旁站着举刀的那个人,上身微微往后倾斜,让自己细嫩的脖颈离刀锋远了一些。等到看到对方没有制止之后,便小步微微后退了下,以作试探,看着并无危险之后,接着就接二连三的小步子,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
离的远,她看清楚了,拿刀威胁她的人果然是那个叫青川的家伙,和她印象中一样不近人情。
“公子又何必拿刀吓唬?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哪里有什么威胁?不知秦照秦大哥可也曾来了,这次可要好生地谢过他。”
说着话的工夫,她还左右看了一眼。
烛光晃动下,曾柔看到坐着的那位似乎嘴角微勾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话,但是疏忽之间眼神就透过她看向了门外。
曾柔听见竹儿在门外轻声地问着:“姑娘?你没事吧?”
好丫头。
曾柔既感动这个丫头的细心,又担心这些人再伤害了她。这些人专门找到她来,说明她还是有存在价值的。但是她也知道屋里这人心狠手辣的一面,那夜的水面上不知道漂了多少具尸体呢!
青川握剑的手捏的紧了一下,眼神也在盯着曾柔的一举一动,他确信自己的剑一定比她要说出口的话来的快。虽然公子吩咐不可伤人,但是权宜所计,门外的那个小丫头受些惊吓到时也是在所难免了。
凝固的空气最让人窒息,曾柔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才是最好的。
她恳求地对着坐着的那位点点头,万幸的是对方明白了她的意思。得到允许之后,她才装作平日里的样子,对着门外的竹儿说道:“无事,你也快些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曾柔听见竹儿在外面应了一声,之后便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青川耳力过人,听见另一间屋子的开关门声了,才对着坐在桌前的公子爷示意了下。
刘桢点了下头,然后才对着青川说道:“把剑收起来吧,林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什么糊涂事的。”
曾柔听着他这样说,也只是讪笑着。她眼瞧着青川真的把剑收起来了之后,才悄悄呼了口气。知道屋里这两人这会儿是真的不准备伤害自己性命,这才打起精神来,准备好生应对。
刘桢道:“这是林姑娘的房间,便请不要客气,直接坐下商谈吧。”
曾柔腹诽,既知道是本姑娘的房间,还好意思跟她说什么客气不客气,你们倒是不客气的很!
她心中十分埋怨,但是脸上仍旧带着笑,一副天然无害的样子。
“没关系,我站着便好,公子有话尽可直说的。”
刘桢听了这话却皱了眉头,“夜深人静,林姑娘离的那般远,我若是说话声音大些,吵到了隔壁那个小丫头也是件麻烦事,林姑娘觉得呢?”
曾柔笑着点头,“是的。”
她没敢再拒绝,缓步上前坐到了前面的一个圆凳上坐下。那个凳子平日里是竹儿坐的,坐在上面帮她擦头发,或者是两个人说话。
只是曾柔刚落座,一抬头就看见对方再次皱眉的样子。这副表情瞬间就唤醒了她之前的记忆,当时在船上他也是这副样子,一等她靠近就给她脸色看。
她还记得这位公子的尿性,当日同青川抱怨,也只是得到他一句公子不喜外人靠近的敷衍话。而现在这个不喜人接近的公子反而平白无故地闯进她一个姑娘家的房间里面,这又是什么道理。
曾柔忍着没说话,站起身来将圆凳搬的稍微远了一点之后,才又坐下。毕竟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她就算心中再怎么气愤,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然,很快就看到那位公子脸上满露出满意的神情。
只是她这一靠后,又离得那个叫青川的人近了点,屋子本就不是很大,让她顿时觉得前狼后虎,心神不敢再有一刻放松。
她正襟危坐,一副小心害怕的样子,颤巍巍地连对方的正脸都没有去看。
刘桢知道自己刚才露了形色,但是他没有对人解释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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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不过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较之前似乎柔和了几分,“姑娘宽心便是,刘某不是那等奸恶之徒。此时找上姑娘来,也只是情势所迫,暂时求得一个养伤的所在。待到情况稍微好转,便不会再继续打扰姑娘。”
曾柔心道,原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要到她这里来暂时躲避。她就知道这几人身上麻烦不断,之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只是,会不会牵连到她。她可不想前脚刚逃脱了一群人的掌控,后脚又要因为无妄之灾被人牵连。
“啊?公子竟然受伤了吗?不知道是否需要找郎中来看看,前面街上有一家回春堂,听说坐堂的郎中医术十分高明。若是二位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将人悄悄请来,定然不会暴露二位的消息。”曾柔抬起头视线,关心地说道。
“多谢林姑娘好意,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也已经上好了伤药,就不劳烦林姑娘去专门请郎中了。”刘桢十分客气地说着,仿佛并不知道眼前女子的小心思。
曾柔并不气馁,又继续说:“公子既然有难,我虽是一介女子,自然也是要尽力帮助的。只是公子容我多言,此处房子其实并不安全。前面是府城衙门,这附近的邻居也基本上都是官差的亲眷。我收留公子是小事,可是若是因我之故,为公子招来杀身之祸就是我不愿看到的了。不若,我为公子另行打听一处安全的地方,公子也可无后顾之忧!”
刘桢听她说的认真,字字句句都在为他打算的样子,不由得再次认真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眼。
什么一介女子,什么对她是小事,什么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这小女子果然并不是个养在深闺的那种女儿家,瞧瞧这种说话的妥帖样子,这张嘴可真是灵巧。
不过他却也不愿继续同她废话了,直接就问她道:“不知林姑娘短短几日怎的就成了一个寡妇?真是遗憾,若是尊夫尚在,某也可有幸得见一面。”
曾柔听她说起自己胡诌的身份,脸上有些讪色。幸而屋中光线不清,对方应该也看不清楚她的神色。那一瞬间的尴尬过后,很快她就感到了愤怒。
她死不死老公,又干你这个外人什么事?要是实在想见面的话,你倒是可以下到下面去找找看呢!
只是这个人的话,也再次说明了这个人恐怕对自己的状况了解很多。
真的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她了吗?她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她是一个女子,无缘无故收留一个麻烦不断的男人是怎么回事?知不知道那女授受不亲啊?给自己惹事干嘛?
她还想打哈哈,但是对方下一刻就轻轻一抬手,就让她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刘桢带着笑,状似关心般地问了她一句:“不知道姑娘手臂上的抓痕是否痊愈了?当日姑娘身边的那位老嬷嬷死的好像有些蹊跷,敢问姑娘可知道是何缘由?”
曾柔听到这样的话,双眼立刻震惊地望向他。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就想摸向自己的手臂,但是硬生生被她控制住了,放在腹前绞在一起。
他竟然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对了,那日风波过后,尸体一直被摆在船舱之内,她所知道的是只有秦照碰过梁嬷嬷的尸体,难道是他在尸体上面发现了什么端倪?
可是不应该啊,梁嬷嬷身上的穿刺伤是可以致死的,她最后的那一下也并没有留下什么马脚,倒是自己的手臂上被梁嬷嬷的指甲给抓出了几道血痕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