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啊!”
“不好意思!”
“哎呦、有没有长眼睛啊!”
“抱歉!”
“疼疼疼你撞疼我了!”
“对不起!但是让让,对不起!”
穿过凌晨仍酒绿灯红的市区,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平缓,那道身影伸手扶着墙气喘吁吁,他擦了擦汗,昂首望向那堵高墙以及旁边大门上的牌匾。
冰帝学园。
迹部景吾的桌面放着一封信,他的手搭在膝盖,指尖点了点面颊,视线停留在信封火漆上。
它以绿色圆形的外壳包裹着中间盘成S形的缕空蛇头吐信子的符号。信封的四角各有相同类似家纹的标识。
封面跟那天袭击静时远流的毫无差别。但内容却是友好礼貌又热情地邀请冰帝前往静时家族搭建的训练场进行合宿,还提到另一所青学也受到了邀请。
而且他们还请了U-17的教练。看起来生怕两所学校不去。
迹部景吾手指拂过眼角泪痣,有些意外地挑眉。
“连换都不换,当本大爷是傻子么?”
忍足侑士在旁边推眼镜,语气审慎,“恐怕有诈,迹部。”
旁边的迹部不以为然,他已经察觉到家族跟兄弟俩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静时家族……本大爷去定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瞥见远处围墙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轻巧地翻了过来。
迹部额角一跳,“三更半夜的,谁在那?慈郎,啊嗯?忍足,去看看。”
冰帝围墙内铺满草地,顺带一提,都是真草。那道身影做足了落地缓冲的准备,没想到脚下过于柔软,反而叫他踉跄了。
他拍拍衣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环视一周看起来像是在寻找特定的目标,视线扫过不远处还亮着灯的教学楼,跟正要出门查看情况的迹部景吾来了个对视。
静时远流:“……”
迹部景吾:“……”
忍足跟在迹部身后走出来,跟正跳下来的静时远流也打了个照面,双方明显都沉默了。
静时远流颇为头疼地扶额,他本来只是看到迹部就已经欲言又止,现在又多个忍足侑士,他努力把嘴里即将冒出来不过脑子的“你们怎么在这里”咽下去。
他勾起微笑,举手晃了晃,试图让自己更加真诚。
“……嗨?晚上好啊。”
“我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忍足侑士看似沉稳开口,实际声音里带了不易察觉的难绷,他早该知道静时远流这个人不简单,也跟常人有所不同。
常人会夜闯学校并且对当事人打招呼并且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吗?!他们不在这里还应该在哪里,在垃圾桶?这里没有黄金垃圾桶!
不,不,冷静,忍足侑士,你要冷静,要绅士,别忘了绅士。他把满满的吐槽欲压了下去。
迹部景吾走过来,他先是抱臂看了看旁边明显在忍什么的忍足,这才抬眸看向静时远流。
“这回居然是翻围墙……本大爷的大门就这么不值得你踹?”
忍足侑士不忍了,他已忍无可忍,尤其是迹部景吾也开始带头不着调的情况下,他低声提醒道。
“迹部。不要被带歪了。”
迹部景吾一顿,貌似不经意地略过这个话题,“真是不华丽。说吧,你来做什么?”
对面的黑发少年眨眨眼,指尖刚搭上耳垂的×形耳钉又有些急促地放下。语气带着失望。
“你们居然在啊……我来带青树请个假。大概一周左右。”
忍足侑士放弃了抵抗,表面不发一言,把话语都转为了内心的吐槽。
他说了那句话吧。在说正事的时候就这样冒出来心里话了,到底在失望什么啊这个家伙。要是他们不在就可以偷偷带人走了吗。
迹部景吾晃了晃手中的信,语气带上了暗示的意味,“很不巧,两天后,冰帝跟青学就要出发去合宿了。青树作为正选,无故请假是不行的。”
对面的黑发少年看到信封,神态一沉。
“果然还有什么隐情瞒着本大爷。”迹部景吾眯起眼睛,他转身走回去,“你们两个,跟上。”
冰帝的办公室布置得很豪华,不管是地毯的材质或者花纹,还是各种细节,包括蜡烛的位置摆放都各有讲究。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针从一走到十,又从十走到了二。
奈何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事。
静时远流靠在椅背上,略为头疼地扶额。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迹部景吾怎么这么倔啊,不行,有点生气。短短一段旅程的相遇,能不给他们惹麻烦就避免吧。
他难得放下了那副不正经的架子,语气淡淡又沉着。
“这是我跟青树之间的事情。你们冰帝,还有青学,理应不该插手。”
迹部景吾也难得扶额,不知道这个叫静时远流的家伙到底什么构造。
脑袋是用石头造的吗,他作为冰帝部长和迹部家族的少爷,一生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倔的人。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丝毫不让气势。
“静时青树是冰帝的正选,自家正选被找了麻烦,本大爷出手不是理所应当?”
“你作为他哥哥,现在更应该跟本大爷好好解释一下静时家族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们的家族吧?为什么针对你们?”
忍足侑士也没忍住扶额起来,他倒是没有坐下,比起像开茶话会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如同迹部景吾和静时远流现在的对峙。
他倒是更宁愿找个离他们两个都远点的角落靠着。
前面十几分钟简直是毫无营养的对话,因为他记忆力太好,现在都在他脑海里回放。
静时远流:“不行。”
迹部景吾:“为什么?”
静时远流:“不行。”
迹部景吾:“解释一下。”
静时远流:“不行。”
迹部景吾:“你这样是没用的。”
静时远流:“也不行。”
忍足侑士现在已经能预判接下来他们两个会说什么了。他的眼神失去了活力。
迹部景吾反而话风一转,压低了嗓音,“本大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黑发少年同样不甘示弱,语气冷淡,明明往常能说很多好听话,此时却只剩下对目标的重复。
“让我带走青树,你从此就说不认识我。”
迹部景吾气笑了。他敲了敲桌面,引起两人的注意力,连忍足侑士的视线也转移了过去。
但忍足侑士不想再看他们两个重复了,他凑近迹部景吾俯身耳语了什么,静时远流那边倒是听不太真切,他警惕地防备起来。
迹部景吾先是挑眉,挥手让忍足后退一步,沉默片刻后抬眸。
“本大爷需要你的帮助。”
静时远流猝不及防:“……什么?”
迹部景吾跟忍足侑士暗中交换了个眼神。暗道早知道这招有用他就不必跟静时远流这个犟种僵持这么久了。
迹部景吾换了套说法:“家族那边本大爷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是身边的保镖都不靠谱,静时远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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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我。”
静时远流:“……?”
他态度明显软化了,有些犹豫,但依旧开口,“不”这个字刚刚出头。
忍足侑士便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低沉冷静。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远流君,帮帮我。”
闻言,静时远流稍微瞪大了眼睛抬眸看向忍足侑士,本以为会从他脸上看到勉强的神色,结果除了一开始的几分尴尬,后续反而越来越坚定。
夜风吹开窗帘,在场三人没有什么动作,各自的发丝却朝着相同的方向,随风飘了起来,也卷起了桌面的书页发出沙沙声。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静时远流反应过来,满脸无语。他先后分别指了指他们两个,欲言又止。眼神充满了“你们演我?”的疑问。
他最后抱臂,语气却柔和了几分。
“明天跟紧点。但是青树还是得跟我走。”
“冰帝全员还看不了他?青学那边也会帮忙的。”
“……”
静时远流沉默片刻,他把自己收到的那封信拿出来放到桌面,但只给迹部他们看了中间那段跟他们有关的话。
既然远离不行,还不如干脆近身亲自看着这帮家伙。他垂眸心想,好歹有什么事他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绝对不是被他们俩的花招动摇了。
绝对不是。
静时远流:“告诉冰帝和青学全员,明天如果确实要前往家族训练场,务必聚集在一起,不要让任何人分散单独行动。”
他们也感受到静时远流眼神里的认真,答应了。
迹部景吾把家族给冰帝的邀请信递给静时远流看,他低头拆开信封,视线在U-17这个字眼停留。
全国最顶级的网球教练……
难怪迹部他们这么执着和意动,连他自己都有点被吸引了。家族这是妥妥玩明牌啊。
不过。他们对青树的关心也不像作假,他自己也挺喜欢这帮人的。那就更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里了。
等合宿那天,他要率先闯进家族核心区域看看情况,把家族的注意力全部引过来。青学和冰帝那边维持训练的表象,说不定他们能平安度过。
静时远流的眼神冷了下来。让他看看这帮家族的老狐狸卖的什么药。
另一处,下垂眼男人吩咐手下开窗通风,将板寸头化成的烟散出去。
他转身靠到座椅,拂过上面覆盖着的羊毛毯,扳指反射出四周壁灯的昏黄光线。
“他看信了么?”
“回大人。他看了。”
下垂眼男人挥手让手下出去,独自吞云吐雾,笑意在烟雾的掩盖下若隐若现,低声自语。
“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老对手呵……他一定会把人推开的。等他彻底形单影只,就是最佳时机。啧,他旁边那只恶魔渡鸦还有点麻烦。”
新的黑影凑了过去,低声细语,“大人,我有个好主意……”
“哦?”下垂眼男人被引起了兴趣,他挥手示意继续说下去。
“阿、阿秋!”乌漆麻黑打了个喷嚏,它站在某户人家的空调外机上,头顶正好有屋檐挡雨。
本来一觉醒来没看见远流已经够郁闷了,抱着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心思,它飞出去打算去找菊丸英二。没曾想飞到半路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不时还有雷鸣电闪,好端端的渡鸦被淋成了落汤鸡。它抖抖身躯,又用喙梳理了一下打结的羽毛。
“欸?乌鸦君,你怎么在这里?”
窗户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