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顶着被穆锦衾抓乱的鸡窝头,道:“这样看,你简直是个大魔头!”
“闭嘴!”穆锦衾回头扬起拳头威胁,小石头立马老实,不过,只因穆锦衾的威胁和打击向来只是玩笑的程度,所以小石头有恃无恐。
穆青崖问:“好啦好啦,两个小鬼头真是吵死了!暮儿怎么跟着他一起回来?我的意思是,你处理各州事务,应该很忙?”
穆锦衾和方易衿相视一眼,将事情原委告诉了穆青崖。
“穆青崖!这次你要和我老实说,我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可以使用黑戮鬼刃?”
穆青崖磕巴半天,想打马虎眼混过去,不料穆锦衾根本不饶,拽着他道:“不说的话,你哪里都不许去!”
“大胆!你这叫欺师灭祖,混账东西。”穆青崖见自己被锁,气急败坏道。
方易衿道:“穆伯伯,您现在这样的态度不是更加惹人好奇吗?若是没什么特别,那就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隐情您不想说,大可以胡诌过去,可是却闭口不谈,反倒说明了问题。”
穆青崖被这俩人逼的没办法,指着二人道:“你这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饶人,还有你,唉……也罢,原本我不说就是怕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想到此事已经暴露,那我但说无妨了。其实阿衾啊,就是方宗祁的孩子。”
虽说早有预料,但这一经确认,还是将穆锦衾着实吓了一跳,他问道:“我?是天地第一人的儿子?!你没开玩笑吧?”
穆青崖道:“说了又不信。”
方易衿道:“您当初是怎么捡到阿衾的?前因后果如何?”
据穆青崖所言,当年诛天义战持续数年之久,方宗祁彻底被杀那日,方家已然乱成一锅粥,大大小小的门派一部分在江边对抗正在渡雷劫的方宗祁,一部分则进入方家烧杀抢夺,穆青崖混进来就想捞点能用的武器带回去研究,没想到摸到人家后院去了,武器没有,孩子倒是有一个,在摇篮里不哭不闹,睡得香呢。
穆青崖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圆圆脸蛋,还蛮可爱,只是眉间见黑,稍一搭脉,就摸出来这小孩儿身体带煞,也正因此,穆青崖料定这是方宗祁的孩子。
原因就在于,方宗祁就是天煞孤星,浑身煞气,注定命途多舛,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除非遇到带有与之相反之气——清气之人,方可化解一部分厄运,而这是因为,煞气之人吸收了清气之人的运势。
清气之人本身的好运是多到溢出来的,分些给煞气之人也无妨,只是千万不可与之沉沦,否则将被反噬,运势全将被吸走。但这也不意味着煞气之人就能一劳永逸,煞气永远不会消除,且极受心境影响,修炼后期容易走火入魔。
方抒邻就是那个清气之人。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穆青崖当然不清楚,但是方宗祁是个天煞孤星这事儿谁都知道,这带煞的小孩儿不是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穆青崖以为,魔王之子长大了也是个祸患,在这场杀戮里死去也没什么可惜,正要走之际,摇篮里的穆锦衾忽然紧紧拉住了穆青崖即将收回的手指——他醒了,看见穆青崖道那一刻,眉间的黑气竟然消了,露个笑容出来不但不像个煞气小孩,到像是个清气小孩,可爱极了。
门外忽然一阵兵荒马乱,穆青崖知道,那些人已经搜刮到内院来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穆青崖将小孩绑在身上就赶忙跳窗出去了,心想:这小孩要是哭闹,我就立马放他下来,也算是人各有命了。
没想到他不仅没哭闹,反而是很高兴。穆青崖不禁道:“这么危险还笑得出来!”
想来穆锦衾的混蛋在那时已经初见端倪了。
穆青崖一个单身汉,哪里照顾得好小孩子,没奶就到处去求人家给口奶,周边的村都走遍了,他带着个小累赘的事情也都传遍了,哪里还有姑娘愿意和他一起过日子,这不是找拖累吗?
茅草盖的屋子一下雨就漏水,夏天也就罢了,冬天真是要人命,愁的穆青崖成宿睡不着,被子又冷又硬,只好把小孩捂在怀里活或者送去别人家睡,也正因如此窘迫,穆青崖才给穆锦衾取名叫锦衾,只希望快点有钱,至少要盖个好点的被子。
“我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我够对得起你了穆锦衾,还天天抱怨我这不好那不好,不是我你早死了。”
穆锦衾道:“哼。”
方易衿对穆青崖道:“阿衾的意思是,他其实很感谢您,毕竟养育之恩大过天。”
小石头道:“昭明君怎么知道?穆老大明明就没说话。”
穆青崖好笑道:“他们两个从小到大都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坏的时候两个都唱红脸,苦煞我老穆咯。”
一直绷着脸的穆锦衾忍不住心生笑意,立马转过身去,不让人看他在笑,这死出穆青崖也早就看惯了,揶揄他道:“就晓得偷摸起来笑,问为什么笑又要生气了,你说怎么生了这么个奇葩种。”
穆锦衾道:“谁又要生气了?!”
小石头道:“果然又生气了。”
穆青崖道:“你看,是吧。”
“喂!”
“哈哈哈哈哈哈……”
虽说身份已是水落石出,可穆锦衾仍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究竟是何人,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血与肉的不可割舍,怎叫穆锦衾不想念不好奇?母亲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有在最后一刻守在自己身边?这些年有没有找过自己?
“我母亲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吗?”穆锦衾忍不住问道。
穆青崖摇摇头,道:“我反正是没见到。方宗祁终身未婚,没有正式的妻子,据说修的是无情道,不过只因他暴虐成性,实力过于强悍,大家都忙着恨他,已经没人多说这点了。”
方易衿道:“那他怎么会有孩子?”
穆青崖道:“你问我?我又不是方家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宗门秘闻,这恐怕得问你师父。”
方抒邻和方宗祁恩怨积累颇深,这些陈年往事,世家秘闻,他肯定知道不少,只是如今也没什么机会相问了。方抒邻对待方易衿的方式让穆锦衾以为他实则并非善类,或许自己作为殉道祭品一事他早就知情,甚至参与其中,可在竹林相遇那次,他就可以直接困住自己,但他却没那么做,反而用清气帮穆锦衾疏通灵脉,抵消煞气。
此人行为处处矛盾,叫人摸不清楚。
随后的几天,几人在山上过得还算安稳,穆锦衾带着方易衿四处逛,给他介绍自己在他离开的那八年里是如何生活的。
“夏天的时候,我得帮着老头种田插秧,一热的不行了,我就跳河里泡着,这里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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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水很清,一抓就能抓到。”穆锦衾指着河流道。
方易衿却奇怪,问:“阿衾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穆锦衾道:“对啊,但是穆青崖喜欢吃,偶尔有的多还能拿去镇上卖,换点钱就能买糖糕了。唉你听!”
空气安静下来,汩汩清泉流动的声音持续不断,时而伴来几声清脆好听的鸟鸣,清风阵阵,带来香气芬芳,好似世外桃源般美好安静。穆锦衾道:“这是鹪鹩的叫声。”
方易衿以为穆锦衾喜欢,于是道:“好听。”
穆锦衾笑道:“真假?我一直觉得它很吵来着,叫个没完没了的。”
方易衿道:“……”
穆锦衾随意摘了根草刁嘴里,一边走一边道:“不过有些鸟鸣确实好听,我很喜欢,下次见了再和你说。哦你看这个,这叫遏草,它可以拿来做圆果子吃,每年秋天山上的人都会做,穆青崖不给我做的时候,我就跑去黎大叔家讨,黎婶婶每次都给我塞很多。今年刚好到季节了,不知道穆青崖打不打算做。不管他,方暮,你想不想尝尝?”
方易衿道:“想。”
穆锦衾道:“那我们采一些,送去黎大叔那里,黎婶婶绝对会做给我们吃。刚好,我也带你去认认他们。”
“好!”
说着,穆锦衾就弯下身去采这些绿色异香的小草,一朵两朵,不一会儿就拿了满手,无处可放。
方易衿也随之弯腰四处寻找此类小草,却因久居高堂,早已苗草不分,寻了半天还以为找到了,采了满手却半把都是杂草,又因肤白如玉,只一点热气就浸的他耳尖泛红,实在不像个干重活的。
穆锦衾嘲笑道:“你这采了一把,半把都是野草,哎呀,暮儿好歹也算出身草莽,怎么到昭明君,就苗草不分了?”
方易衿也不恼,直起身擦擦额头,不好意思地一笑,诚实道:“见笑。我还是太享清福了。”
穆锦衾见他把手上的泥都擦到了脸上,干脆拿自己的衣服将遏草兜住,走上前道:“喏,放进来吧。”
方易衿道:“这全是草……”
穆锦衾道:“你拉着,我来挑挑。”说完,将自己的衣角递给方易衿捏住,空出来的手则接过方易衿手里的遏草,再将另一边衣角递给方易衿捏住,两只手就算都解放开了。
结果挑出来发现何止半把是草,几乎全是草,越挑越丢的多,丢到最后手里都没了。
穆锦衾哑然道:“这……”
方易衿抿了抿嘴,歉意笑道:“抱歉……”
林风吹下一阵落叶,一片树叶翩然落到穆锦衾的肩头。
捡遏草这事儿,本来也是临时起意做着玩的,没想到把方易衿为难住了,穆锦衾接回自己的衣角,道:“不知者不怪罪,走吧。你干嘛!”
正待转身离去,方易衿忽然手伸上来,朝穆锦衾脸边探去,穆锦衾忽地一躲,他心想:这家伙把自己的脸上擦到了泥巴,现在难不成要把我的脸上也抹上泥巴?实在用心险恶。
方易衿:“……”
方易衿的手就这样在空中凝滞了一刻,随即拍掉了穆锦衾肩上的落叶,道:“有落叶。”
穆锦衾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又责怪起自己的以己度人来,笑道:“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碍事的,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