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清砚早早起床洗漱好,拿出昨天分装好黑砂的小玉瓶,握在手中摩挲着。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得想办法查查这黑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昨日她试探时能感觉到它在吞噬她的灵力,按道理说应该是一种邪物,可它究竟是什么呢?

    而且她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会在人体内留下什么,她前世喝了那么久都没被师父和药师察觉异常。

    对了!苏清砚灵机一动。

    她想起来,云渺峰有几块鉴灵盘,平日用来查验弟子带回的外来灵物,盘上的阵法能放大检测之物的灵息,连一根沾了浊气的草叶都瞒不过它。

    或许可以用鉴灵盘可以看出这东西是什么。

    想到这,她带着玉瓶出了院门,直奔目的地。

    鉴灵盘放在寒潭边的静室中,那里离主殿远,平常也少有人去,一般都由专人负责。

    她没有惊动旁人,绕过弟子晨课的练武场,往寒潭方向走去。

    寒气扑到脸上时,苏清砚拢了拢衣襟,有点后悔出门太急穿少了。

    云渺峰乃曦和洲最高峰,也是第一缕阳光照耀之地,气温比别的地方要冷许多,清晨的冷意更加。

    她从前很少来这里。

    因为谢似总在此处练剑,晨雾未散时,潭边的石阶常结着一层薄霜,她嫌冷,也不喜欢谢似,通常宁愿绕远路。

    今日却顾不上了。

    苏清砚径直穿过这条路,脚步很快,一路上都没看到那个练剑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来到静室前,她跟守在门外负责的弟子说了一声,没有丝毫阻碍地进去了。

    苏清砚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鉴灵盘果然摆在案上。

    盘面不过巴掌大,边缘嵌着四枚高阶灵石,中央刻着许多细密阵纹,正是鉴灵盘不错。

    她将玉瓶放到盘边,照着记忆掐了引灵诀,一缕灵气落入阵纹,最外圈亮了亮,很快又暗下去。

    难道是灵力不够?苏清砚皱起眉,又试了一次。

    这回比方才好些,阵纹勉强亮出一圈浅白。她拔开瓶塞,将几粒黑砂倒在盘心。

    黑砂落下,浅白的灵光急速往里缩去,苏清砚还没来得及收手,黑砂已经贴着阵纹滚了一圈。

    四枚灵石接连暗了两枚。

    果然有问题。她这么想着,连忙将灵力送入阵眼。

    她手指刚碰到盘边,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别动。”

    苏清砚回头。

    谢似站在身旁,把剑背在身后,袖口处沾着未化去的霜,发丝上还有一层小水雾,一派刚练完剑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鉴灵盘,目光落到那粒黑砂上,剑眉微蹙。

    苏清砚下意识将手拢到盘前,试图转移注意力:“谢师兄是来寒潭练剑?”

    “嗯。”

    “清晨水雾大,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她边说着手中边要收盘,谢似却先一步按住盘角。

    “别收,这盘快裂了。”

    “这个不用谢师兄操心。”苏清砚格挡开他的手。

    “你压不住。”这句话落得很平,听不出半点轻视。

    苏清砚耳朵有些火热,他在嘲讽她只有引气入体的修为,连一个鉴灵盘都撑不稳吗?

    “压不住也与谢师兄无关。”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谢似仍旧没有松手,问:“这是什么?”

    苏清砚的心有些烦,她原本不打算说,但眼下阵纹已乱,再拖下去,黑砂指不定会毁掉鉴灵盘。

    况且谢似昨日也撞见她烧药渣,现在瞒着也没什么意义。

    “养脉露里的东西。”她如此回答。

    谢似的眼神微微沉下去,看不出情绪:“洛烬渊送的?”

    苏清砚不再回答。

    谢似心中了然,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覆到鉴灵盘上方。

    灵力从他指间铺开,盘边阵纹一点点往内蔓延,原本躁动的黑砂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谢似垂眼看着盘面,:“外圈还缺一道气。”

    苏清砚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阵纹最外侧有一处缺口,是方才被黑砂拖暗的地方。

    他在暗示她。

    “我补不上。”她有些自嘲道。

    “你能。”谢似看着她,眼神坚定,声音依旧很淡:“别把灵气送进去,要贴着边走。”

    苏清砚被这道目光看愣了。

    脑海中回忆起小时候谢似教她画符的时候,他总是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带。

    那时她嫌他管得多,学了两下便跑,剩下的让他替自己补好。

    现在她不想再靠近他,但也不想再让他替她做完。

    于是苏清砚深吸一口气,依着他说的,将灵气压到最外的一道阵纹上。

    她的灵气刚碰过去,便被一股寒气稳稳托住。

    谢似的寒息挡在内侧,任黑砂再怎么挣动,也碰不到她这一缕灵气。她施法一点点往前推,额上很快沁出薄汗。

    最后一寸阵纹亮起时,鉴灵盘轻轻震了一下,盘心的黑砂忽然浮了起来。

    苏清砚屏住呼吸。

    黑砂在半空转了半圈,四周刚亮起的灵光又暗下去一层,谢似收拢手指,寒气带着威压施下。

    黑砂乖乖落回原处,盘面彻底静了,上面没有显示出任何结果。

    苏清砚盯着那粒东西,指尖发凉。

    连鉴灵盘都不知道这黑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黑砂好似会吞灵气,甚至阵纹中的光都不放过。

    用过的盘面最内侧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黑痕,苏清砚用目光追着那道痕迹,发现它绕开的地方,恰好全是谢似用寒气压住的位置。

    难道说,寒息能让它暂时安分?苏清砚心中疑惑。

    “这东西不能再碰。”谢似神情严肃。

    “我知道。”苏清砚略带敷衍地应着。

    谢似从袖中取出一只寒玉小盒,放在她手边:“先封在里面。”盒子很小,盖上刻着细密的封纹。

    她没有去拿:“谢师兄不必把自己的东西给我。”

    “用完还我。”他说得干脆,意思不是把这东西给她,是借她。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过寒玉小盒,将玉瓶中的黑砂倒了进去。

    就在此时,鉴灵盘边缘忽地传来异动,一粒更小的黑砂不知为何从裂缝里弹了出来,直直朝她的手背飞来。

    谢似眼疾手快挡了一下,黑砂擦过他的掌心,而后弹在地上。

    苏清砚脸色变了:“你的手。”

    谢似将手收回去,掌心被划出一道细小红痕,边缘还泛着一点焦色,但他似乎没感觉到痛:“无碍。”

    说罢,他目光转向鉴灵盘,把剩余的黑砂取出,心念一动,瞬间化为齑粉。

    苏清砚注意力在他的伤口上,感到有些恼。

    他受伤时总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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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每次替她做事也毫无怨言。她想问他到底图什么,忍了忍,严肃道:“你该上药。”

    谢似垂眸,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眼睫毛随着她说话而一闪一闪的。

    “你也该上药。”

    苏清砚才发现指尖不知何时被盘边割破了,沾着一点血,但伤口很浅,谢似要是不说她都没察觉。

    谢似从怀中取出药粉,递到她面前。

    苏清砚撇开他的手:“你先顾好自己吧。”她这个再晚点估计都痊愈了。

    谢似却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固定在自己手中,开始给她上药。

    小巧的手被固定在他的掌中,谢似上药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苏清砚抽了两次抽不出来,有些无奈道:“你不必这样,这些我可以自己来。”她笃定谢似是碍于师父的情面才这样,但是她已经决定改过自新,不会再强迫他干这些了。

    “嗯。”谢似给她上完药,包扎好,随意将剩下的药粉倒在自己的伤口上,旋即收好瓶子,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看他对自己如此随意,说也说不动,苏清砚撇了一眼,懒得再管。

    两人收好鉴灵盘,离开静室时,日头已经升高。苏清砚走在前面,刚转过石阶,便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

    “苏师叔来寒潭了?”

    “对啊,听说去拿了鉴灵盘……你说她困在引气这么多年,怎么峰主还肯让她碰这些?”

    “谁让她有峰主护着,换成我们,哪有这样的好事,想碰啥碰啥。”

    苏清砚脚步顿住。

    那两名弟子躲在松树后,并没有看见她,她若此刻走出去,二人必会立刻噤声,还要恭恭敬敬给她道歉。

    可她什么也没做。

    这些话难听,可她修为停在引起入体多年,师父没有责怪过她什么,反而处处照拂她。

    前世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同谁解释,听见这样的议论,必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个明白,再命令谢似去教训他们一顿。

    她站在松影里,第一次没有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想再让人觉得,谢似替她出头是天经地义。

    身后传来衣料擦过风声的轻响。苏清砚回头,与几步外的谢似对视。

    他显然也听见了。

    那两名弟子还在说话,谢似抬手折下一截松枝,打在二人头顶的霜上,霜没有了支撑,重重砸在二人头顶,惊得他们闭了嘴。

    隔着树影,他们看不见人,只能匆匆离去。

    谢似没有去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清砚松了口气,有些庆幸他俩没被发现。

    她不想再教人觉得谢似是她的靠山了,反倒麻烦了他。

    “谢师兄,”她将寒玉盒收进袖中,语气里带着客气和疏离,“今日的事,多谢。”

    谢似沉默下来,眼底那点情绪很快淡了。

    “不必谢。”他绕过她,往山下走去。

    苏清砚站在原地,看出他的不对劲,想不通个所以然。

    望着那个略微赌气的背影,她想起自己每回惹出麻烦,谢似都在。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谢似是在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好似从未问过他到底想不想做。

    寒玉盒贴着袖口,凉得她手腕发僵。苏清砚脑海中第一次萌生出一个念头。

    她该去问问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