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稹酩立刻将柏卿护至身后,抽剑出鞘横在身前。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久留的意思,对凌轩殿十分熟悉,几步轻功飞快掠过檐角。
蔺稹酩毕竟修为低下,勉强追了两步,那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凝视着那个方向,不知在思索什么。
啾啾忽然扑扇着翅膀飞过来,着急地蹭蹭他:“啾啾啾!”
蔺稹酩一怔,随后转身一看,柏卿并未在身旁。
不远处有个人影蹲在地上,苦着小脸:“头晕……”
疾跑结束,体力耗尽了。
蔺稹酩收起剑,快步走近,半跪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柏卿半夜起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此刻一头鸦黑长发垂落,半遮住那张瓷白的脸。长如小扇的眼睫微微颤动,月光一照,美而脆弱,好似鬼影。
蔺稹酩心头一跳,直到此刻才对此人是个病人这件事有了实感。
柏卿抬起头,自言自语:“晚上不是喝药了吗,怎么会这样。”
蔺稹酩静了一会儿,小声问:“我背你回去?”
柏卿一愣:“没事,我缓一会儿。”
然而蔺稹酩不顾他的拒绝,直接背对他蹲下身:“上来。”
柏卿:“……认真的啊?”
蔺稹酩:“外面不安全,先回去。”
啾啾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柏卿这辈子都没被人背过,然而他此刻确实莫名手脚都提不起力气,眼看在这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乖乖地趴到对方背上:“那你走慢一点……你确定背得了吗,一会儿我掉下去了怎么办?”
蔺稹酩没说话,确认柏卿找好姿势后,便缓缓站起身。
他走得很稳,柏卿两只手搭在他肩头,发现自己方才的担心都是没有必要。
柏卿莫名有些尴尬,摸摸鼻子,抬头看天低头看地看看小鸟: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两人走到柏卿的寝宫附近时,蔺稹酩一眼就看见了走廊躺着的两个侍从。
立刻顿住脚步,侧身隐入拐角,神色一凝:“有情况。”
“哦。”
柏卿在他肩头探出脑袋:“我出来时就这样了,人没事,他们只是中了迷药。”
“……”
蔺稹酩拧着眉:“你早知道有人闯入凌轩殿,还到处乱跑做什么?”
“什么叫乱跑!”
柏卿忍不住捶了一下他:“还不是担心你出事吗?离得那么远,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情况。”
古代就是这一点不好,连个电话都没有。
蔺稹酩又安静下来。
他背着柏卿走进卧房,将人放在床上,又为他倒了一杯水:“现在好点了吗?”
柏卿喝了口水,端着茶杯喃喃自语:“我好像是知道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来,玉佩有屏蔽负面效果的作用,所以蔺稹酩才会对迷药没有反应。
而柏卿估计是方才出门,无意间吸食到迷药,所以才会忽然头晕眼花。
他指挥着蔺稹酩去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玉瓶,从中取出一颗丹药。
服下后,果然手脚很快就恢复了力气。
身体一好,柏卿话都多了起来:“我们白天刚到,晚上就有人过来,看来对方十分警觉。”
而且黑衣人走后,原本那奇怪的哀嚎声也一同消失了。
忧情谷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别想太多。”
蔺稹酩却没有要和他讨论的打算:“我今晚在外间睡下,你安心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好吧。
柏卿只好躺下。
“叮咚。”他忽然道:“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蔺稹酩:“?”
柏卿兴奋搓手:“支线小副本开启的声音。”
“……”
蔺稹酩皱着眉头看他,怀疑方才的药究竟有没有起作用:“什么?”
柏卿又冷静下来:“没事。”
他这一天跑上跑下又是搬家又是捉贼,真的是累了,这回挨着床榻,疲惫立刻涌上全身,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好了,我要睡了。”
蔺稹酩便悄声退了出去,为他合上门窗。
...
后半夜倒是平安无事,柏卿一觉睡到天明,直到侍从敲门进来为他梳妆。
柏卿坐在镜子前伸了个懒腰,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侍从一愣,摇摇头。
顿了顿,又道:“不过昨夜好似过得格外快,天一眨眼就亮了。少宫主是有什么吩咐吗?”
……那是晕过去了。
看来这迷药还挺高级的。
如果这事被柏即嵩知道了,肯定要勒令柏卿回去。
柏卿也乐得没人告状,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没事。”
他想了想:“殿下呢?”
早饭已经备好,柏卿本想叫蔺稹酩一起吃饭。结果侍从告诉他,进来时外间就已经没有人了。
柏卿:“……”
这个卷王。
...
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蔺稹酩纵身跃起,随后奋力朝前挥剑。
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后背出了层薄汗,蔺稹酩却依旧没有停下。
自从回到凌轩殿,他的胸中好似郁结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以纾解。
周遭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过去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蔺稹酩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长发泼墨,面若桃花,一袭白衣胜雪,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
见他看过来,对方弯了弯眼睛:“早呀。”
柏卿走进院子里,瞥见剑气在树干上留下的隐约剑痕,啧啧两声:“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不会一晚都没睡吧?”
蔺稹酩沉默不语,低头擦拭剑身。
柏卿挑眉看他:“先别收拾。”
他拿出自己的佩剑:“光埋头苦练有什么用,我们来比试比试,如何?”
见蔺稹酩迟疑,柏卿道:“怎么?你不会看不起我吧?还是说,担心输给我这个弱不禁风的病人?”
很拙劣的激将法。
柏卿想了想,又补充:“输的人要答应我一件事。”
蔺稹酩:“……为什么是答应你?”
柏卿自信道:“因为我不会输的。”
蔺稹酩抿了抿唇,重新将剑握在手上。
柏卿也摆好姿势,两人同时挥剑而出。
剑锋叮当相撞,不过两招,柏卿立刻察觉对方在有意放水。
之前在瑶光宫看过蔺稹酩和蔺锦的比试,他亲眼目睹前者的剑有多快,和眼下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好像哄小孩似的。
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大概是怕过快结束对局会拂了他的面子,又顾忌他的身体,于是只好装模做样一番,在最后关头再赢下比试。
然而柏卿却势在必得。
……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
果然,半炷香一过,蔺稹酩出剑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柏卿不仅没有像他那样勤学苦练,甚至都没摸过几回剑,自然应对得有些吃力。
两剑再此交锋时,柏卿微微一笑,轻声道:“手下留情呀,相公。”
“……”
离得太近,蔺稹酩闻到对方身上隐约传来的花香,混着清淡的苦药味。
他握剑的手一抖,柏卿立刻抓住机会,蓄力一挑,再横剑而出,剑锋直逼脖颈。
柏卿:“你输了。”
蔺稹酩一垂眼,就能看见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掌,还有剑柄上隐约可见的“卿”字。
他深吸一口气,别开脸:“我输了。”
“看看,看看。”
柏卿后撤一步,教训道:“道心不稳,连我都打不过,剑练得再勤快又有什么用呢。”
丝毫没有投机取巧的惭愧,只有洋洋得意。
蔺稹酩根本无法和对方置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别急。”
柏卿一拍手,立刻有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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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双手呈上一把剑。
柏卿抬手将剑抽出,展示于蔺稹酩面前。
柏卿问:“此剑如何?”
蔺稹酩端详一番:“刃如秋霜,寒光凛然。是把好剑。”
“不错。”
柏卿点点头,随后将剑重新插入剑鞘,却是把剑递给他:“你且先用这把剑,之后再换其他的。”
虽然这把剑没有什么响当当的名头,不是很配得上龙傲天的身份,但作为过渡还是很合适的。
蔺稹酩一怔。
见对方迟迟不动,柏卿强调道:“愿赌服输。堂堂男子汉,想耍赖是不是!”
蔺稹酩只好迟疑地接过剑。
柏卿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练剑这么多年,为何修为始终无法突破。有时候,趁手的武器也至关重要。”
蔺稹酩久久凝视着这把剑,抬头:“你为何要给我这个?”
柏卿:“不是白给的,自然是有报酬的。”
蔺稹酩:“什么?”
柏卿左看右看,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等你什么时候成为天下第一,别忘了我就行。”
天下……第一?
蔺稹酩又是一怔。
柏卿说完这玩笑般的话后,却没有再解释,而是催促道:“好了,剑也练完了,可以吃饭了吧?”
......
两人用过早餐后,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复盘一下昨晚的事情,酋虹忽然到访。
“少宫主早。”
和柏卿打过招呼后,酋虹将手上一个暗红色木盒递给蔺稹酩:“这是长老托我交给你的。”
蔺稹酩脸色忽然难看了些许。
柏卿挑了挑眉,好奇道:“里面装着什么?”
酋虹见他发问,面上有些迟疑。
蔺稹酩却直接把木盒推了回去,沉声道:“我不需要。”
若是放在平常,酋虹才懒得多说什么,早就走了。
然而眼下柏卿在此,酋虹有求于他,而蔺稹酩与他又有婚约,酋虹只好又开口:“放心,虽然是他下令的,不过里面的丹药都是我亲自研制。虽然我水平有限,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蔺稹酩依旧不领情。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恰在此时,侍从忽然来通报,说两位殿下在外面等候。
“真热闹。”柏卿奇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近大厅。
一个个子稍微高点,便是凌敞修,谦逊有礼,朝柏卿微微一笑:“少宫主,又见面了。”
而一旁的蔺锦,似乎还有些介怀当时柏卿为蔺稹酩出面的事情,面色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去。
蔺锦和凌敞修两人自瑶光宫一别后,便听从殿主指示下山解决妖兽,今天才返回凌霄殿。
一得知柏卿搬来凌轩殿的消息,便赶来看看。
凌敞修是殿主的独子,自然十分受偏爱。
而蔺稹酩的叔父蔺严钫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次子蔺锦,蔺锦头上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蔺骅,是几人当中最年长的一位,已经拜入云隐宗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凌霄殿这一辈中,莫属蔺骅最年少有为,蔺锦身为胞弟,出门在外不免总被人和兄长一同比较,时间久了,难免有怨气。
而凌敞修相比之下,温润尔雅,因此蔺锦反而和凌敞修更加亲近。
然而柏卿一看当时瑶光宫上,凌敞修对蔺锦的态度便知,这人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君子。
傻子,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蔺锦扭头看到酋虹,一怔,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那些人客气,是对着柏卿客气,面对酋霞时,隐隐有上位者的姿态。
这种轻慢的态度必定不是一日两日养成,而多年累积。
酋虹抿了抿唇,向对方恭敬行礼,回答道:“我奉殿主之命,过来送丹药。”
“丹药?”
蔺锦有些疑惑。
他的目光很快看到桌上的盒子,顿时明了,发出一声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