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求若不得 > 36. 兄妹
    他二人靠得极近。

    男人是微微俯身靠向她,虽视角是自上而下,却不过一掌之距。

    近到陈若迎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钳制着她下巴的指腹火热,见她一声不吭,手掌抚上来,改换成捧脸的姿势——

    他又靠近几分,缓声将她从前所言一字一句吐出:“区区残体,不敢高攀。”

    “那你今日这番主动黏上来的作派,可堪为君子否?”

    陈若迎咬住唇瓣,身体微微发抖。

    不仅仅是气,亦有害怕。

    他今日虽未曾喝酒,却与那日将她困在椅中的姿态无异。

    他是真真要一条道走到黑,与她一个“太监”发生些甚么。

    她口不能言,并不能应答,却反而叫他生出些趣味来。

    他鼻尖抵在她的,眼眸凝在她微微翘起的红唇上,深吸一口气。

    “若再无解释,那便是认罚,我可要动手了。”

    动手是何意,只凭他愈加靠近的脸庞,便可知晓。

    他大手掌在她后颈,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反倒轻轻笑了声。

    “怎么着?在这装死人呢?”

    他沉声道:“若打量着用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叫我失了兴致,那你可是打错了算盘!”

    话音刚落,便伸手攫取住她瘦弱的肩头,一个用力,将人打横抱起。

    陈若迎骤然双脚腾空,心脏提起,吓得双唇微微张口,因害怕摔下去,手臂下意识地圈住他颈脖。

    男人脚步稍稍一顿,眼神暗了暗。

    他想到梦中,少年亦如此刻,只神态要更乖顺娇柔,一时喉中发哑,步速便更加快,往桌后宽大的圈椅走去。

    他怀中人已然反应过来,双腿不停地扑棱着,欲要离开他的桎梏。

    他扬起手掌,落下一记,警告:“安分些,莫不如继续装你的死人去罢。”

    陈若迎瞬时耳根烫到颈后,又气又急,手掐在他肩膀,恨恨地向外扭过头去。

    他坐至椅上,并未放开她,反而拥着她将她继续环抱在怀中。

    倘若论起来,这当是霍凛头一次抱人。

    他降生之时,母妃虽正于盛宠时期,性子却冷淡,从来都是叫宫人照看于他,未曾哄过抱过。

    后来母子二人历经失宠、复宠,他性情变得冷厉,加之后来刺杀事件,便更不喜与人亲密。

    头一回抱他,倒没产生什么恶心的反应。

    霍凛瞧着少年紧紧抿住的唇角,眸色幽深。

    他心里也奇,怎么偏偏对他,他没有一丁点儿反感呢。

    但若真计较起来,其实还是有些。他方才跪在地上时,他原是打算亲下去,但思及少年乃是男人,实在下不了口,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人搂抱起来,却没料到,他身形竟如此之轻。

    怀中人格外柔弱,不似男人身骨。

    他见少年一直朝外撇着脸,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捏住他的脸,道:“身量如此柔软,实在不像个男人。”

    陈若迎低低垂着眼,并不作答。

    他又问:“今岁几何?可及冠了,是否身子还未长好?”

    怀中人长久沉默,霍凛已失了耐心,他敲了两下桌子,将紫毫笔甩在她跟前的桌面上,道:“你若是再倔,你那好妹妹能不能活着出去,我可没得保证。”

    陈若迎抿了抿唇,终是妥协,在纸上写下“十九”二字。

    霍凛眉头深蹙。

    十九岁?比他小了有七岁。他十九岁时难道也是少年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

    难不成十九岁还未长好骨头?亦或是他小小年纪便被净身的因由?

    一时间心里众多猜测,但见着他那张清落瘦削的脸蛋,心中又想:当是日子过得太苦,这才显瘦显小。

    少年坐他腿上,却没有一点儿重量。霍凛下巴压他肩头,觉得他骨头有些硌,且他身量比之高大太多,脖子压下来,其实有几分酸意,却并不曾撒开手去。

    他些微挪动了些,唇贴在他耳边,问道:“方才我问你那些,且一一给我写出来。”

    灼热气息喷在耳边,叫陈若迎不由得瑟缩了下。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被他桎梏在怀中,逃脱不得,也只能依言照做。

    只到底没太让他顺心,她写下一行字便搁下笔。

    霍凛望去,但见:

    月季无辜,实在不该受我之过被牵连。

    冤有头债有主,那日虽为我肺腑之言,却不曾想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放过她,将我关进牢中。

    霍凛冷笑:“倒真是兄妹情深。”

    又道:“好在是个哑巴,要不然,你这般牙尖嘴利,气死旁人还得要偿命。”

    肺腑之言……!他便是低下头求饶,也依然要用那日的话来扎他的心!

    他见少年又是垂眸不语,打眼一看便是默认了故意气他,心中隐怒,低头就往那皙白纤弱的脖颈上咬下。

    少年终于吃痛出声,抵着他的肩往外推拒他。

    然而他才多少力气,双手被男人一掌握住,如铁箍一般,刹那间动弹不得。

    而霍凛就势吻上他的下颌——索性已咬过,还有甚么好在意的。

    他过来找他,心里不是该早就认命了么?

    薄凉的唇印在陈若迎皮肤上,从中传出的火热炙意亦十分激烈,叫她升起一股子胆战。

    其实这大约只算亲,并不叫吻,因为他只浅浅印在她脸颊,并未有什么更过火的举动,只是待他即将吻至她的唇角,陈若迎终究没忍住,泪水从眼眶中直直地砸下来。

    霍凛动作瞬间顿住,唇停在少年嘴角,意外尝到苦涩的泪水。

    他抬眼望向怀中人。

    他只是落泪,一张瓷白的脸上布满泪痕,眼尾泛红,双唇微微发抖。

    他那两扇长睫全然被染湿了,看上去我见犹怜。

    霍凛心头一软,想到那日他死谏的决绝模样,也觉自个儿此番有些太过了。

    既已经将人逼来见他,又何必要如此心急。

    左右他是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霍凛停下来,用手掌抹了把他的脸,掌心一片冰凉湿润。

    他朝门外扬声:“来人,传膳。”

    又沉声对他道:“莫哭了,我放了她便是。”

    少年听及,终于止住泪水,却仍在低低地抽泣着。他一声声吸着鼻子,更叫人心疼不已。

    霍凛伸手去抹他的眼尾与长长的睫毛,却又被他躲开,他自个儿伸手抹泪,反而将皮肤一片片揉得通红,看起来又稚嫩,又可怜兮兮。

    霍凛笑骂:“跟个孩子一般。”

    陈若迎心想:你对“太监”下手已是荤素不忌、变态至极,若再对孩子下手,那便是枪.毙一百回也不为过了。

    她慢慢也不再抽泣。方才实在是吓到加上委屈,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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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前路无望,脖子上始终悬着一把名为皇帝的铡刀。

    待她身份暴露,他们君臣二人无论有何等龃龉,总之她无疑是会毙命,再没有一条活路可走。

    惊慌绝望之下,这才忍不住落泪。

    眼下既平静下来,便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罢,难道还能比她用“太监”的身份跟男人厮混在一起更糟么。

    且先靠着他救出月季才是正事。

    这般想着,不防身后搂着她的那人又问:“对了,你那日所说辞别是何意?可是想离宫?”

    陈若迎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她那时尚且以为崔侍卫当真是好人、恩公,又怎知他的那些龌龊心思——不设防地与他说了辞别,却留下了后患。

    陈若迎怕他探究更多,下意识便摇了摇头。

    霍凛见少年微微蹙眉,仿似有难言之隐,忍不住用手又抚了抚他白嫩的脸蛋。

    他道:“不是离宫,那便是要调到别处去?是哪个欺负你了?可是有人克扣了你的银钱饭食?”

    这才如此瘦弱。

    陈若迎找不着借口,又怕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胡乱点着头,朝后挪了挪身体,离他远些。

    哪儿想他那只铁掌径直搂上他的腰,低斥:“好好写字应答,莫要乱动。”

    不叫他摸脸,他便摸腰,陈若迎再不敢动,咬牙在纸上写着:“是有人欺负我,我想花银子调到别处,但这回为了救月季,银子尽数花出去了,不敢再想。”

    霍凛念及,心中却是酸意沸腾——为了他那好妹妹,吃不起饭了也要将人救出来。

    他冷嗤:“我前些时候还道将你调到别处,你那时是怎么推拒的?眼下便是后悔也没这机会了。”

    如今他将其视作禁脔,连来云隐阁都是悄悄安置,未曾让其余人知晓,更莫说将他调至御前身边了。

    少年那日所写终究还是戳中了他,他既为帝王,确实要修其身以平天下。

    只待他失了兴致,早晚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陈若迎哪儿有想到这茬,她早将此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见他如此说了,心里反而更是安心。

    她便又写下:“是我不知好歹,但求大人谅解我的不是,莫要迁怒到月季身上。”

    她越这般写了,霍凛心中反而火气越大。

    他便是清楚少年是为着那伶人才来妥协求自个儿,他也无需这般一遍遍提醒他罢!

    一时间伸手便将人推出怀中,面色发沉,只觉多看他一眼都心生燥意。

    陈若迎乍然被推得站起来,扶住了桌子才堪堪站稳,正是摸不着头脑发愣之际,不知晓他又是怎么了。

    只是又有些庆幸,不同他坐一块儿反而好些——她方才驼背含胸,只唯恐他发现她的女儿身,以致言行更为过分。且他大腿坚实,坐在上面实在别扭。

    忽而外头有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正轻手轻脚地往桌上放着饭食。

    总共上了十六道,她撇眼过去,但见那些菜肴十分精美,荤素点心各式各样,端看起来便觉色香味俱全。

    陈若迎在雪琼阁被关着这几日,伙食自然不好,莫过于稀粥白菜,哪儿有半点荤腥,可谓比刚入宫和云杏相依为命时还要更惨一些。

    她对着那些菜,眸子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没再看身侧男人。

    而他忽地而站起,冷睨她一眼,道:

    “愣着作甚!过来给我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