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冬阳 > 85. 第九十五章
    方淮舟本想等到谢尔曼夫人后开始给莫冬阳治疗,可惜谢尔曼夫人去了乡下避暑,季斐然和几个随行人员竟然找不到她的所在。应该说,他们找对了地方,可惜又扑了个空。

    听说谢尔曼夫人为了帮助一个住在深林里的猎户治疗被野兽咬伤的腿,跟着那猎户的兄弟进林去了。

    季斐然等人不认识路,暂时又找不到愿意带他们进入丛林的当地人——这个季节出来猎食的野兽很多,没有人愿意为了点钱冒生命的危险。

    找人的事情暂时搁置了,方淮舟只好让他们委托村民给谢尔曼夫人留下口信,然后让季斐然几人先回城等待。

    人找不熬,莫冬阳的情况也时好时坏,为了稳定莫冬阳的病情,方淮舟只好再次求助于梁谨的师兄。

    师兄没有实际接触过莫冬阳,但他的建议是把莫冬阳送去精神疗养院,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比较好。

    对于这个建议,方淮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莫冬阳对那种地方打心底的排斥,年幼时对他的伤害太大,要是这时候把他送进去,就等于把人真的逼疯。

    没办法之下,师兄只好让方淮舟加重药量,每星期两次改成四次,每次一片改成两片。

    药量加重的后果,就是莫冬阳晚上能睡了,可是白天精神更差,还经常走神。幸好他这种状态非常符合易安后期苍白病态的形象,不然还得影响拍戏质量。

    看着这种药对莫冬阳的伤害,方淮舟心疼,却又无能为力。他不是没想过用中医,中医也有很多关于治疗精神疾病方面的名医,而且用药比西医温和,副作用也少。

    可是每次他一提出,莫冬阳就会陷入一种很狂躁抗拒的状态,甚至还会砸东西冲他发脾气。

    方淮舟略一想,就明白莫冬阳为什么抗拒了。杜仲是中医,而且是中医界的翘楚。京城中医不少,但也不多,彼此之间都有联系都认识,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带莫冬阳去看中医,就等于告诉杜仲真相。

    莫冬阳曾经告诉过他,杜仲把他当成亲兄弟来疼。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是杜仲带着莫冬阳长大,后来有人要收养杜仲,杜仲还因为怕自己走了莫冬阳孤苦伶仃而拒绝被收养。是莫冬阳跟他聊了一晚上,杜仲才跟着杜氏夫妇离开。

    即使杜仲有了自己的家,也几乎天天偷跑会孤儿院去看莫冬阳,给他好吃的好玩的。甚至有一次,杜仲偷偷跑来的时候看见他被院里一群孩子欺负,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就拿个领头的孩子头上砸。

    杜仲伤了好几个小孩,差点被送回孤儿院,却从来没有一丝后悔。杜仲的养父母并没有责怪杜仲,而是私下里找到了莫冬阳,让他明白杜仲已经是一个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不再是孤儿了,他们已经不一样了。那之后,杜家就离开本市去了外地一年,说是工作的原因,实际上是杜氏夫妇想用时间来疏离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莫冬阳明白这里面的含义,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莫冬阳被送进精神病院,却从来没有联系过杜仲的原因。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不敢再连累杜仲了,从杜仲成为杜仲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杜仲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他们依旧把莫冬阳当成自己的亲人来看待,有好的东西从来不会漏掉莫冬阳的一份。

    每次莫冬阳生病受伤,最紧张最担心最心疼的,永远都是杜仲。

    所以,莫冬阳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不敢成为他们的累赘。

    谢尔曼夫人没消息,中医这条路走不通,方淮舟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太死,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警醒。

    送莫冬阳去了片场后,方淮舟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爸?”

    “我在你公司,在办公室等你。”方国礼言简意赅,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方淮舟看着手机,心里又不好的预感。

    回到公司后,助理一脸惶恐的对方淮舟道:“秘书长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

    “我知道了。”方淮舟点点头,“今天的会议都取消。”

    方淮舟进了办公室,方国礼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桌上的照片发呆。

    那是一张全家福,在方淮舟的桌子上摆了好几年了。

    “爸。”方淮舟站在方国礼面前,规矩的打了声招呼。

    “您怎么过来了?”方淮舟问,方国礼身份敏感,光明正大的来自己儿子的公司,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方国礼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看着方淮舟道,“做父亲的想儿子,儿子又不愿意回家,我只好亲自上门了。”

    方淮舟一怔,难得的在自己父亲面前露出疲惫的感觉。

    “爷爷和妈妈还好吗?”方淮舟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问。

    “你想知道他们好不好,为什么不自己回家看一看?”方国礼声音沉稳,有一种从政人员特有的沧桑。

    方淮舟听出了他话里的责怪,知道自己这几个月对方家不闻不问伤了家人的心,只好内疚的说了声“对不起”。

    “已经三个多月了,有些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也该够了。”方国礼道,“淮舟,你不肯能照顾他一辈子的。”

    方淮舟愣了愣,方国礼从来没有再他和莫冬阳的事情上发过声,甚至没有明确反对过。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表明态度。

    “你从小就有主意,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事实证明,是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你自己,我很欣慰,也为你骄傲。”方国礼说着,对方淮舟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爸......”方淮舟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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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动,这是这么多年来,方国礼第一次说出肯定他的话。

    “这也是爸爸的错,这么多年来放任你独立。而如今,你太独立,有些事情你做了决定,却不一定是对的。”方国礼有些内疚的看着方淮舟,“你明白吗?爱情,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持久以恒。或许你现在觉得自己说出一辈子很简单,但真正做起来,是无比艰难的。”

    方淮舟脸色变了变,道:”我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当初你和斐然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反对是因为我并不看好你们。”方国礼打断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对我们说过什么吗?你说,这辈子只要斐然一个,你说你一定会爱斐然一辈子。可是呢?”

    方国礼目光迥然,紧紧的看着方淮舟,“淮舟,我也是男人,一时激情许下的诺言,永远是不可能兑现的。你能用十年的时间消磨掉对斐然的爱,自然能用另一个十年的时间来忘掉莫冬阳。”

    方淮舟垂着眼沉默,方国礼以为他无法反驳,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他的心。

    “莫冬阳和斐然不一样,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你大概也查过莫家的过往了。这种遗传病根本无法医治,一时的照顾或许还可以坚持,但是一辈子是很长的,长到你无法想象。到时候,你看着莫冬阳,你心里的爱只会变成恨,恨他为什么有这种病,恨他为什么会拖累你一辈子。”方国礼语气沉重,“到时候,你现在的坚持和爱,就会变成世界上最虚假、最丑陋的东西。”

    方国礼说完,便不再说话,看着沉默的方淮舟,等着他表态。

    良久,方淮舟才哑着嗓子道:“爸,您说的很对,我无法反驳。”

    方淮舟抬起头,看着方国礼,眼里有彻骨的痛苦,也有不可撼动的坚定,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是,一辈子这么长,你不让我证明,又怎么能判定我的选择死错的?”

    “冬阳和斐然不一样,冬阳是爱,斐然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我可以对斐然放手,唯独不能没有冬阳。”

    “爸,冬阳是我的命。”

    一句“冬阳是我的命”,方国礼才豁然明白,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临走前,方国礼对方淮舟说,柳家快要倒台了,他曾和欧阳楠做过交易,整垮柳家,放欧阳楠一条生路,并且让他带走莫冬阳。

    “柳家垮台就在这几天,如果不想莫冬阳无故消失,就把人看紧一点。”方国礼看着憔悴的方淮舟,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是我儿子,你快乐才是我唯一的期望。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支持你。将来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方淮舟眼睛一热,哽咽道:“谢谢爸......”

    方国礼宽慰的笑笑,离开了。

    方淮舟倒在沙发上,揉揉酸痛的眉心,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