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November Rain》食用不知道佳不佳,反正吉他solo爽的我天灵盖都被掀飞了。)
乐声似划破黑暗的黎明,当所有乐器一同响起,舞台上方顿时亮起灯光,打向站在最前方的少女,少女美好得如走出来的漫画主角,光芒从她白皙的皮肤上溢出,于是大家看见了与主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两位吉他手,一左一右,像忠诚的骑士。鼓手程落坐在后方;键盘手洛离站在萧湘的侧边,技巧娴熟的她完全把键盘视作掌心的玩物,温柔的琴声在开场吸引了所有的听众。
长达一分钟的前奏,对于这群个性冲动的中学生而言本该无聊而冗长,但直到那光芒中央的少女用略带沙哑而有质感的嗓音开口,许多人才恍然,吃惊地发现他们已经完全被拉入歌曲的意境,而这无关他们的鉴赏能力,乐手对这首歌堪称随心所欲的掌控让十一月的雨降落在了礼堂。
后台,芒果乐队的贝斯和鼓已经在互相插科打诨,没有关注后面的表演,而沈翊与徐宸面面相觑,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职业级,键盘、吉他、鼓,全部都是职业水准,恐怕除了原作的枪花,不会再有比她们更厉害的翻弹了。
沈翊向后台的化妆镜看去,镜中倒映着面色灰白的自己,她咬了咬下唇,把眼睛从镜子里移开。
她听见学生会干部小声说:“我去……这是原曲吗……”
控制室里,控制器上显示的贝斯program文件已经播放到了一分钟,控制器接的音响连在舞台上,事到如今学生会干部们仍然把低频隐约的嗡鸣当成贝斯program的功劳。
徐宸的脸同样不好看。
作为YK吉他手的儿子,他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欣赏音乐,但对音乐的超凡品味此刻变成了一种极大的冲击,他仿佛见到了难以言喻的怪物,面对Neverland的演奏,他一句挑刺的话都说不出来。
音乐圈有很多父母都是乐手的天才儿童,徐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他小学时候的演奏就足以媲美职业乐手。可他从未想过,会见到Neverland这样由一群纯粹的天赋怪物组成的乐队。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栖桐的声音便传入耳朵,想拖人下水的塞壬,十一月的秋雨把他淋了个彻底。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
(当我望着你的双眼,)
I can see a love restrained,
(我看见了被压抑的爱,)
But darlin' when I hold you,
(但是,亲爱的,当我拥抱着你,)
Don't you know I feel the same……
(你是否知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太可怕了!
当你反应过来时,自己便已身处深渊,不愿歌声停下,思绪、灵魂,都由这歌声肆意摆布,意志在此刻成了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Cause nothin' lasts forever,
(因为,任何事情皆非永恒,)
And we both know hearts can change,
(我们明白心都会变,)
And it's hard to hold a candle,
(坚持自我并不容易,)
In the cold November rain……
(在这冰冷的十一月的雨中……)”
停下!停下!
不能再唱了!他们要失败了!
徐宸遥望台上那被光芒照耀的少女,紧紧握着的双拳上青筋可怖地暴起,凸出的血管彰显身体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徐宸……”
眼见学生会的干部们都被徐宸的状态吓到了,就连他们还在说笑的鼓手和贝斯手都闭嘴安静地罚站。沈翊欲言又止,然而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更害怕徐宸会忽然爆发。
“我没事。”徐宸闭了闭眼,逼自己转过身,不去关注舞台上的演出,“我爸爸在观众席。”
沈翊愣了一下。
徐宸泛红的眼睛望向她,眸光深涩晦暗:“我一直想成为最优秀的音乐人。”
似乎是意识到连沈翊也没办法安慰他,徐宸笑了笑:“没关系,这首歌最出色的是后半部分的吉他solo,它并不简单……”
话音刚落,舞台上沙哑的声音便唱到:
“But if you could heal a broken heart,
(但只要你能够治愈破碎的心,)
Wouldn't time be out to charm you……
(时光也无法让你沉迷……)”
紧接着,是吉他的吟唱!
徐宸几乎是立刻转身扑向能看到舞台的玻璃窗,目眦欲裂。舞台上,主唱在黑暗中隐去身影,两名吉他手站在中央的光芒下,每人抬起一条腿踩着面前的音箱,像踩着败者的尸体,这行为引发了一阵欢呼。
苏蓁没想过Neverland第一次正式演出可以这么痛快,每一根弦都在自己牵引她的拨片,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下一个音落在哪。在演奏中她遗忘了自己,舞台顶上打下来的灯光热的她融化了。
她看了一眼同样全神贯注的萧湘,她看见对方额角微微冒汗,嘴角咧到最大,带着痴迷的笑容。
苏蓁扫过观众席上的人头攒动,笑意更浓。
舞台下几千号海川市一中的师生,正沉迷于她们的音乐!思绪完全被Neverland所掌控!
因为她们的吉他间奏,这些可爱的听众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苏蓁微微一笑,与萧湘对视。在间奏即将结束时,林栖桐站到她们两个中间。
她脚边平放着的双面镜亮起,Neverland的贝斯手在镜子里抱着贝斯蹦蹦跳跳,可即便她们的距离跨越七个时区,塞莱斯特仍然与程落配合的天衣无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音墙,节奏从不出错,是整支乐队最坚固的盾。
好,就这样继续——
两段吉他solo之间的歌词很短,林栖桐唱完正准备退下,忽然,舞台光剧烈地晃了两下,一切归于黑暗。
苏蓁和萧湘正踌躇满志地准备整首歌的高潮,按下拨片的瞬间,苏蓁立马意识到不对。
……没有声音。
哪怕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也会泛起涟漪,但吉他的声音完全被黑夜吞噬,莫名的恐惧像黑暗中的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颈脖。
“停电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苏蓁看到队友们茫然的眼睛,她们的乐器连接的是自己带的音箱,就算礼堂忽然停电也不应该没有声音。
更何况,乐器本身是有声音的,可现在就连架子鼓的声音也被吞噬了。
——在停电之后,唯一还在发声的,只有镜子里的贝斯。
只是几个呼吸,苏蓁就做出了决定。
塞莱斯特还没从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中缓过神来,双面镜映出的场景也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塞莱斯特猜测是一中礼堂停电了——但Neverland的音箱是自带的,控制台停电根本不会影响到她们的演奏。
“交给你了,小白。”
她听见苏蓁轻声说。
“直到灯光亮起,都是你的贝斯solo。”
她听见了队友们匆忙的脚步声,才意识到现在舞台上可能只有她的镜子。
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有效的音源只有她的贝斯。
所有听众只会听见她的贝斯。
深吸一口气,塞莱斯特做出了决定。
漆黑的舞台上,学生们互相谈论着突发的停电,Neverland精彩演出的中断,老师们在漆黑中难以维持秩序,吵闹声越来越大。
就在此刻,沉稳的贝斯声响起,那是一种与吉他截然不同的声音,比起吉他的肆意高歌,贝斯更像一位舞池里转动礼帽的优雅绅士,压低的礼帽看不清面容,却令人完全被她风流而浪漫的举止迷惑,轻微拍动琴身的声音更是性感的要命,观众席很快爆发出尖叫。
就像本来安静沉默的同学,有一天向你展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样有魅力。
实际上,塞莱斯特也兴奋的不行,挎着贝斯在寝室里跳来跳去,着迷于自己的演奏。
富于变化的贝斯slap,就像她张狂的心跳!
所有的烦恼、质疑,都被抛之脑后,乐声响起的时候,只需要专注于演奏就好了,手中的贝斯仿佛是她身体里延伸出来的器官,表达着她自己的情绪,无论悲伤还是快乐,通通灌注于此!
这声音是一种有力的牵引,让所有人忘记他们处于黑暗之中,全身只剩下一个用来接受音乐的听觉,而其他感官暂时休息。
后台。
苏蓁和萧湘直接暴力撞开了后台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徐宸躺在地上,捂着头痛苦地哀嚎着,许多物品飞来飞去,沈翊面色惨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幸好几个学生会干部刚才都去看电箱了,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卧槽!”程落惊叫一声,“这是什——”
她意识到,这和塞莱斯特之前和她们讲的“少年巫师失控现象”不谋而合。
徐宸是巫师?
不对不对……萧湘看了眼被挡在她和苏蓁后面的三人,想到塞莱斯特随口提过的中国巫师现状,这大概是某种通识课内容。
——新中国成立后才陆续建立官方的魔法学校,相较于中国的广阔国土,魔法学校稀少的可怜。并且,由于中国没有类似接纳之笔与准入之书这样的魔法物品,麻瓜出身的巫师几乎没办法入学。
但是年轻的巫师未经教导,容易无法控制自己的魔力!
这么看来,徐宸有很大概率是一名未能进入魔法学校的巫师,他失控了,体内的魔力根据他的意愿,让礼堂陷入一片漆黑,并且吞噬了全部声音。
但是……
塞莱斯特没告诉她们巫师失控要怎么办!
“冷静下来,徐宸!”苏蓁硬着头皮开口,缓缓接近对方,与沈翊的眼神对上,“你这样会毁了一切!”
巫师的魔力会随着年龄增长,十七岁的巫师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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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成年,即使没接受过系统的魔法教育,破坏力也不容小觑!
——能够让舞台陷入黑暗,徐宸一看就不是塞莱斯特聊八卦时所说的那种天生魔力低微的巫师,放任他的情绪只会引发更糟的后果。
“徐宸!”沈翊带着哭腔喊道。
洛离从萧湘的保护后面探出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足够大:“你是很厉害的吉他手,真的。”
“芒果演奏的时候,连我都不由自主地沉迷进去了——”洛离感到气流在飞速灌进她的嘴里,牙齿冰凉,“我认为,一支乐队不仅需要高超的演奏技巧,也需要创作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才华所在,所以、所以,无论怎么样,芒果乐队都是我们所敬仰的前辈,你是值得尊敬的吉他手!”
程落大踏步上去,抢在苏蓁面前,一个拳头就要对着徐宸的面门挥过去,在关键时刻被苏蓁从后面抱住上半身:“你冷静一点!”
“他想毁了我们的演出,我能怎么冷静,小白一个人在台上!”
“相信小白!”苏蓁硬生生把程落往后按,眼睛盯着地上的徐宸,“你难道要因为一次中学演出的失败,就否认你自己乐队成员的努力吗?”
“音乐又不是一定要评出个名次,这太无聊了,压根就不摇滚。”苏蓁说着,“如果我今天要对一个高二的学长说教,那么我一定要说的就是——等你的乐队闻名遐迩,又有谁会在乎你高二时候的一次失败,你的乐迷只会把这当成一件让他们更爱你的趣事,只有中学才会在乎第一第二,可是你的人生只有中学吗?你现在告诉我世界第一的乐队是哪只,其他乐队的乐迷会把你撕碎。”
空气中某种发狂的因子逐渐平息了,徐宸终于睁开了眼睛,汗湿的头发贴着脸颊,茫然地看着周围:“我……”
还没等沈翊开口,苏蓁就抢答道:“你太累了,倒在地上了。”
“艺术节结束后记得好好休息。”洛离说道。
林栖桐趁这个时候窜到沈翊旁边,俯在她耳畔说:“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今天只是跳闸了而已。”
沈翊轻轻点点头。
徐宸被沈翊扶起来,此时舞台上灯光再次亮起,Neverland的五人没有多说,飞一般地跑回了舞台上。
塞莱斯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她不停更换着风格,那些多变的乐曲展现着不同的风情,似一根根垂在听众身上的傀儡线,她扮演着暗夜的王子,悲哀的少女,乐此不彼。
吉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衔接上塞莱斯特的演奏,观众席重新爆发出欢呼。塞莱斯特意识到一些小插曲已经被解决了,立刻切换演奏风格,继续为《November Rain》填充低频,但不会有人再忽视贝斯的作用了,倒不如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与缠绕在主旋律上的蛇一样的贝斯音。
苏蓁觉得这小插曲反而使她们更加斗志昂扬,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接上塞莱斯特的贝斯,十几秒之后,她们回到了《November Rain》的吉他solo。
吉他欢快地高歌着,赞颂爱与自由,台下的声浪浩大,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的气息,很多人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们——这个时候,稍微出错就会把全部都毁掉,可是谁还有空去管出不出错呢!听众们的眼神是最好的兴奋剂,苏蓁浑身都在发热,只想要再激烈点,弹得再激烈点,直到真的能飞起来!
“You're not the only one,
(你不是孤单的,)
Don't ya think that you need someone,
(你不认为你需要有人陪伴吗?)
Everybody needs somebody,
(每个人都需要有人陪伴。)”
伴随着直冲云霄的吉他声,林栖桐结束了演唱,雷鸣般的掌声如这吉他声般经久不衰。Neverland的每个人都靠在自己的乐器上喘气,灯光照着她们,苏蓁感到一阵乏力,她甚至想靠在萧湘身上,但心里又很兴奋。
还不够!还想弹!
想要和Neverland一起,一直弹下去!
在剧烈的掌声中,Neverland的五人站到同一条线上,林栖桐抱着双面镜,镜面对着自己,以防有人发现这镜子的异常。
“三,二,一。”苏蓁倒数。
Neverland向观众席鞠躬,当她们听见掌声与欢呼声,看见每个人眼中炽烈而真诚的爱意,她们由衷感激所有听众,所有被她们的音乐所打动的人,哪怕只有短短十分钟。
“下一次站在台上……”萧湘畅想道。
“一定要用我们自己的歌。”
洛离坚定地想道。
在海浪般连绵的掌声中,五个人都聚在林栖桐的话筒前,说道:
“白夜,生日快乐!”
掌声与欢呼声更加激动,五个人的手臂紧紧贴着彼此的手臂,她们站的极近,以至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颤栗——甚至是塞莱斯特不好意思地把双面镜翻了个面。
十分钟过去,礼堂响起沈翊的声音,少女站在控制台的麦克风前,雀跃地宣布:
“Neverland,9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