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摇光选了选项C的下一秒，一张白纸凭空出现，在空气中轻飘飘打了几个旋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女鬼手中。
女鬼呆呆地将纸展开，低头看去。
最顶上用居中排列的2号方正小标宋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
【编号A001号生存旅馆入职邀请】
女鬼：“？”
什么东西？
她继续往下看。
底下是小了一个字号的正文：
［尊敬的服务员候选人，您好！经过综合评估，您十分符合我司对岗位的需求，我们很高兴地邀请您加入我们的工作团队，以下为具体入职安排：］
［入职岗位：旅馆服务员］
［薪资待遇：无固定底薪，提成另算］
（检测到服务员身份特殊，当前场景下无可交付货币单位，故具体提成由旅馆持有人与员工自行商定）
［福利待遇：无五险一金，无加班工资，无年终奖］
［休假安排：无法定节假日］
女鬼：“……？”
她就想问问现在的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居然会想着给鬼找个班上？
上就上吧，可这是什么品种的破班，连工资都不给开的。
还狗屁“尊敬的候选人”，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在尊敬她啊？
老板是周扒皮吗？？
女鬼虽然已经死了，可活着的时候也是正经打过工的，该懂的都懂，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入职通知上也没写要她干多长时间，真要是接下了，该不会这辈子都被留在这里当牛做马吧？
想到这里，女鬼两眼一黑，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龙潭虎穴，她把入职邀请一扔，拔腿就想往外跑。
然而连房门都还没摸到，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的身影就像被晕开的墨水一般，倏忽间变淡。
眨眼之后，重新凝实的身体已然又一次出现在了房间正中的位置。
……哦，她忘了，她已经是鬼了。
现在，她是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的。
女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祝摇光眼见女鬼一副死都不愿从了他的样子，有些好奇地捡起地上的offer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便有些尴尬起来。
【系统，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黑心商贩的祝老板有点心虚，又有点尴尬。
这也太狠了，简直就是资本家的负面典范，劳动法的漏网之鱼。
怪不得人家要跑，这谁看了能不跑？
系统不太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不对吗？我在网上搜来的。】
【我也是第一次写入职邀请，不知道该怎么写，就去找了个模板，格式什么的一点也没改……就那些薪资福利什么的，我们也给不了，我就直接写了没有。】系统非常迷惑，【我连字号都拷贝下来了，这也能出错？】
祝摇光：“……”
错就错在你拷贝得太多了啊！
【没事，你没错，玩去吧。】祝摇光疲惫地摆了摆手，【下次这活你别干了，交给我，我直接和他们谈。】
他看向女鬼，握拳抵在唇边，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那什么，这上面写的你别太当真，条款都是有弹性的，还可以再谈。”
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女鬼幽怨地看了祝摇光一眼，套路她都懂，先把鬼诓进来，然后怎么折磨还不是老板说了算？
没办法，逃又逃不走，打又打不过，女鬼认定自己这把栽了，最终含泪签下了卖身契。
【薛小红】
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签名落成的瞬间，任务完成的奖励提示在祝摇光耳旁响起：
【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招揽一名服务员］，奖励积分+50，员工制服*1套】
【由于您招揽的员工为本土特殊型人才，额外触发加成buff［入乡随俗］】
【您已获得buff：入乡随俗】
［你在这片土地上的行动更加自如了，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这buff从名称到描述都神神叨叨的，祝摇光一时间没太理解是什么意思，刚想仔细琢磨一下，肩膀却被人戳了戳。
他回过头，看见女鬼薛小红凑了过来。
大约是有了身为打工鬼的自觉，薛小红的态度变得比刚才客气了许多，她身上那股挥散不去的戾气消退了许多，不仅不再对祝摇光抱有敌意，反而变得有些内敛，甚至是羞涩。
或许，她在变成鬼之前，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薛小红把那张签了名的入职邀请递给祝摇光，长长的指甲划过上面“提成另算”几个字。
祝摇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新员工好像不会说话。
不过这也正常，不管谁在嘴巴外面挂那么长一条舌头都不可能讲得出话来。
“你是想再聊聊提成？”祝老板贴心地猜测着自家员工的意思。
薛小红点头。
祝摇光便道：“你想要什么做工资呢？我们这边的通用货币是积分，但是不知道你用不用得到，或者，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同价值的物资做替换。”
薛小红很认真地歪着脑袋听，没有应声。
祝摇光看懂了，她并不想要这些东西。
或许，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没有用处。
于是他说：“你自己决定吧。”
听到这句话，薛小红好像一下子松了口气似的，她没再继续冲着祝摇光比划，而是弯下腰，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啊掏。
掏了半晌，摸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递到祝摇光手里。
祝摇光伸手接过，看见了物品的描述。
【包含着厉鬼薛小红执念的物品，是薛小红的宝贝；在死去后的很多年时间里，薛小红弄丢了许多东西，只有这件一直被她偷偷藏在身上，保存得很好，一年、两年、三年……已经记不清到底过去多久了，久到薛小红自己也忘了她为什么一定要留着它。】
祝摇光举起这个东西，对光打量了一下，扭头望向方伶。
他认出来了，这是这座工厂的工牌，和方伶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一样。
方伶接过工牌，随即轻轻“咦”了一声：“祝老板，我触发支线任务的提示了。”
【您已解锁支线任务物品：薛小红的宝物】
【当前支线解锁度：3%】
【支线任务提示：帮助厉鬼薛小红找到物品的主人，探寻薛小红来到向阳镇的目的】
“这个工牌不是你的？”和薛小红同处一室了这么久，方伶已经没那么怕她了，好奇地问道。
薛小红愣怔地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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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
她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方伶又仔细看了看，没在上面看出写过名字的痕迹来，只触发了一条新的提示。
【由于年代久远，物品上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
祝摇光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这里以前叫向阳镇？”
不是雨镇吗？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楼下办公室填旅馆新地址的时候，自动填充的地址也是向阳街道。
向阳街道，向阳镇。
听起来是个非常明亮美好的名字。
祝摇光想，在那场长达十二年的暴雨开始之前，这座镇子应该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整个小镇变成如今这副阴雨连绵、鬼影幢幢的模样？
祝摇光若有所思地扭头，望向窗外。
下一秒，一个暗红色的影子飘飘荡荡地晃到了他眼前。
祝摇光：？
他又转了个方向。
影子再次跟了过来。
“……”祝摇光有点无奈，“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我答应了，会去帮你找那块工牌的主人，不会食言的。”
薛小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依旧怼在他面前，两只血丝遍布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方伶弱弱的举起手：“祝老板，我觉得，她好像是不知道该干嘛。”
是这样吗？祝摇光看向薛小红。
薛小红点头。
“唔，这样的话……”祝摇光思忖着，片刻后，给出了身为老板的第一个指示，“你能不能先去洗洗？”
他盯着薛小红黏腻的头发，布满血污的脸，以及烂抹布一样的衣服，强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祝摇光是个爱干净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甚至会有点洁癖，薛小红这比流浪汉还夸张的造型他实在接受无能，看久了简直眼睛痛。
假如后面有新的客人来，她顶着这副造型去接待，会把来的人通通吓跑吧？
祝摇光领着薛小红往浴室走。
薛小红像个听话的木偶一样，一路跟在祝摇光身后，直到被带着淡淡香气的水蒸气扑了满脸，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震惊地抬手指向自己。
洗澡，我吗？
祝摇光不太确定地挠了挠鼻尖。
其实他也不知道鬼到底能不能洗澡，不过旅馆浴室的水只是普通热水，撑死了带点加速治愈的效果，又不是什么教廷的圣水、道观的符水，总不能把好好的鬼再给洗死了。
“试试，你试试。”祝摇光隐约有种预感，以旅馆的智能程度，就算薛小红之前洗不了澡，现在成为了旅馆的固定成员之一，应该也可以正常使用浴室才对。
“能洗就洗，如果洗不了的话，就把干净衣服换上，再把你原来那身脏衣服给搓了，出来以后要是没事干，就顺便再把地给拖了，尤其是把你弄上去的那些血脚印，全都擦干净。”
祝摇光现在有积分了，可以买清洁工具套组了，还有员工可以奴役，不用自己动手，简直完美。
新上任的周扒皮老板无情地下达着指令，将新员工指使得团团转。
至于他自己，忙了半天，他决定去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当然，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祝摇光转身，美滋滋地走向了角落那间新多出来的员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