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全家找了整整四年都没找到的人,薛英当然没好气。

    她反问:“我弟和你还有关系吗?”

    薛解放猜到这婶婶也是娘的熟人,抱起暖壶来:“婶婶,喝水。”

    薛英语气堪称恶劣:“我不喝,一边去。”

    她心说怪不得这臭小子她觉得可爱呢,长得跟她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说,身上那小鸡味儿,都跟她弟是一样的。

    可她转身就走,并说:“禾苗同志,明天公审王德彪,欢迎参观!”

    话里有话:“你也好好看看,恶霸财主会是什么下场!”

    薛英的本意是要吓唬,威慑禾苗。

    但看枪决坏地主的现场,薛解放喜欢啊。

    他大声答应:“谢谢婶婶,俺们一定会去参观的。”

    ……

    傍晚谷满仓又来了,说是要给禾苗母子安顿个新住处。

    就在土改队后院,单间房,一张行军床。

    谷满仓打开奶粉罐泡了两缸子奶粉,又从抽屉里拿出半包饼干来:“反正咱们薛老总也不吃它,再放下去都该坏了,正好给你俩补补身体吧。”

    禾苗就说嘛,这房子条件也太好了,却原来是薛农的宿舍。

    她忙说:“我们挤大炕就好,不用搞特殊。”

    谷满仓却说:“组织可不会平白无故搞特殊,你得如实交待龙家和马家的情况,尤其是他们两家名下的金矿银矿,那个比粮食还要重要。”

    再给禾苗纸和笔:“如实填写,明早上交。”

    薛解放端起奶粉:“俺爷爷在哪呢,俺去给他送奶粉。”

    谷满仓笑着说:“这个呀,你得把它喝掉。”

    见孩子还在犹豫,再说:“那可是你爷爷的命令,你必须遵守。”

    这一招可灵了,薛解放立正:“是。”

    禾苗掏出《成分表》来,说:“谷政委,我改成其它吧。”

    目前城市人口分为商人,工人,商贩和军官,文化工作者,最好的是城市贫民。

    农村就是地主恶霸,富农,贫农和贫下中农,赤贫。

    但不管城市还是农村都有一栏叫其它,用来归纳各种特殊人群的。

    谷满仓提醒说:“这个其他大多是窑姐龟公,土匪人贩子。而且只要填了,你看到上面这片空白区了吧,你就要把你的人生履历写得清清楚楚。”

    他也算禾苗的老领导,斟酌说:“填个商贩吧,然后去接受劳动改造。”

    商贩也需要劳动改造,但可以不用填详细履历。

    那么禾苗就能隐瞒掉这四年的经历。

    但她仿佛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说:“我会如实填履历的。”

    谷满仓表情严肃:“你可要想清楚,这四年的经历你写还是不写。”

    薛解放正噗噗的吹牛奶呢,吹凉了,先捧给娘喝。

    见谷满仓神情严肃,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说:“爷爷,俺娘是好人。”

    孩子小声嘟囔:“军人叔叔们都说,组织不会冤枉好人的。”

    谷满仓深深叹气:“唉!”

    组织是不会冤枉好人,但禾苗这四年的经历经得起核查吗?

    作为商贩也要劳改,但程度比较轻。

    但是如果填成其他,就要跟地主恶霸一样经历专项审核。

    她的经历,经得起审核吗?

    不过虽然穿越者为龙家供应药品让龙家赚钱是错。

    可她用化名的方式给部队,尤其西路军捐赠过大量药品。

    毕竟她从未来来,明白解放的重要性,她也愿意为了解放而做贡献。

    而且禾苗能找到证据证明那一切。

    所以她说:“我会如实填写,我也相信组织不会冤枉好人。”

    既她这样说,谷满仓只得同意。

    但他说:“落笔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

    禾苗写西州的情况写到半夜,太阳出来了都还在蒙头大睡。

    薛解放起得早,也不知从哪借来针和线,两只笨拙的小手,要给自己补鞋子。

    禾苗打着哈欠起床,才发现孩子的鞋破的厉害。

    她先交了文件,问工作人员借了把剪刀,又把那件绒衣给裁了。

    往孩子鞋子上蒙块绒布,她说:“娘直接给你换个新鞋面吧?”

    薛解放挠头:“但是娘,你不是不会做针线吗?”

    穿越者不会做针线,但禾苗就不说蒙鞋面,鞋底子她都会衲。

    剪好鞋面衲上去,就是一双新鞋子了。

    外面突然响起喇叭声:“全体集合,观看公审!”

    才穿上新鞋子的薛解放迫不及待往外跑:“娘,快来,去看公审地主啦!”

    今天要审的,正是他们母子经过那个镇上的财主,叫王德彪。

    枪毙也不是无凭无据,反而,证据非常确凿。

    土改队外面的空地上,中间盘腿坐着专门邀请来的,王德彪家的长工和佃户们,周围是围观群众,前面陈列着一筐筐的,被烧的焦黑的小麦和各种谷子。

    麦子谷子可是粮食,却被烧成焦炭,叫人怎么能不心疼?

    围观群众纷纷叹气,念叨着可惜。

    还有王德彪私自购买的枪支和子弹,以及那些被他囤到过期,都不愿意拿出来售卖,最终囤到失效的药品,甚至还有他为了抢夺老百姓的土地而蓄意杀人的证据。

    有十几个审判员,个个面前都摆着一沓摞的文件。

    王德彪也果然狡猾,辩解说:“军爷,冤枉呀,粮食是我的小妾翠红烧的,人是小妾翠绿杀的,枪是我老婆子买的,我和我的儿子们,我们是清白的。”

    翠红翠绿还有地主婆都在,一听全哭了起来。

    翠红看王德彪:“老爷,您曾经最宠我了,您怎么能忍心冤枉我?”

    翠绿却在咒骂:“老贼,你杀了人却赖我,天打雷劈!”

    地主婆倒是愿意认命:“军爷,坏事全是我干的,你们放过我儿子吧。”

    薛解放一看就知,王德彪才是最坏的。

    但审判员会怎么判,他们会相信狡猾的坏财主王德彪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审判员站起来,举话筒。

    他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枪毙恶霸王德彪,立即执行!”

    所以审判员没有被坏财主的狡猾欺骗?

    所有长工佃户全站了起来,高举两只手哗哗鼓掌。

    眼看王德彪被押走,薛解放也好兴奋,跟大家一起哗哗的鼓掌。

    王德彪要被押出城,围观群众也呼啦啦跟上。

    虽然薛解放也很想去看看,但他可没忘了,他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娘。

    他和娘没有水壶,只有水缸子,他还端着娘的水缸子,但人群突然撞过来,他的水撒了,娘也被人群冲散,薛解放不由害怕,大喊:“娘,娘!”

    去西州的路上他们就被人群冲散过,薛解放到处找娘,找到时娘已经晕过去了,还被几条野狗围着,是他用石头砸开野狗,把娘弄醒的。

    所以薛解放特别怕,怕娘又要走丢。

    可他只觉得腋下一空,娘把他抱起来了,还追上了看热闹的人群。

    跟娘在一起两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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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这还是她头一回把他抱起来。

    出了城,城门两边全是解放军,他们每人都背着个漂亮的军用水壶,见薛解放盯着水壶,一个解放军摘下水壶问:“小鬼,渴了吧,喝一口我的水?”

    所以坏人会被枪毙,军人甚至会给小孩子送水喝?

    薛解放环着娘的脖子,大声说:“娘,你说俺爹要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禾苗反正离婚了嘛,到现代后还谈过几段恋爱。

    但此刻她也挺伤感,好容易解放了,薛昶怎么就牺牲了呢?

    薛解放又说:“娘,咱就不走了吧,和爷爷一起待在秦州。俺喜欢这儿,因为这儿的井水是甜的,还有这儿的小米粥,也是甜甜的呢。”

    目前来说,待在秦州是最明智的。

    因为在解放后,国家会以秦州为枢纽,来建设重工业。

    而不管禾苗还是穿越者,都是精通外语的采购型人才。

    要能到某家重工企业做采购,她就能继续发挥她的才能了。

    但目前重工业都是军企,她要想进军企,就需要一封足够漂亮的履历。

    先陪孩子看枪决吧,回去她就改她的《成分表》。

    她要凭《成分表》来谋一份好工作。

    ……

    老百姓饿的吃树皮,但龙家也很愁,愁食物该怎么消耗。

    几十匹骏马,每匹每天能吃一筐小麦。

    十几条大狼狗,现在馍是一点不喂了,只给喂羊肉。

    马都肥的跑不动了,狗连骨头都懒得啃了,可粮库还是满满当当,亲戚们还在不断的从城外往城里赶着大牛肥羊,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龙家婆媳快愁死了,因为马家准备烧粮。

    但龙家地下就是一座大粮仓,他们总不能把祖宅给烧了吧?

    就龙绍清没出息,每天眼巴巴的望着大门。

    马爱珍心里恨,就阴阳怪气说:“这都三四天了,禾小姐应该……”

    应该已经被饿狼啃成白骨了吧?

    龙绍清急的来回踱步:“不行,我出城找她去。”

    马爱珍简直无语:“如果政府谈不下独立,咱们就得跑路。城外的粮仓还好,在山里头,炸了就能毁掉,但咱们家地下的粮仓咋办,难道要连祖宅一起炸了?”

    龙绍清却说:“禾苗懂好几种外语,咱们真要出国,还得靠她呢。”

    马爱珍心说就是因为禾苗懂的太多,才非死不可。

    可她还是耐心说:“我倒是有个毁粮的好法子,能把粮食毁的一干二净……”

    但她正说着,嗖的飞来一张纸,一柄砍刀牢牢钉在上面。

    她回头看被刀钉在墙上的纸,读:“西州百姓饥寒交迫,恳请贵府开仓放粮,救百姓之性命……第一座粮库地址X,第二座粮库地址……”

    龙家在城里有三座粮库,地址当然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

    但这张纸上却标着每座粮库的详细地址。

    马爱珍终于慌了:“谁啊,怎么会知道咱家粮库的具体位置的?”

    又惊得问:“绍清你咋啦,你,你尿裤子啦?”

    龙绍清好歹也是西州首富,被吓到尿裤子,来的那人到底是谁?

    尿顺着大腿往下流,龙绍清指外面:“薛,薛……”

    马爱珍慌得问:“薛什么,你认识?”

    刚才一个男人跃入院中,当庭飞刀后又鹞子般跃上墙头,离开。

    龙绍清被吓尿,是因为那人正是禾苗的前夫薛昶。

    禾苗说他死了,可他不但活着,而且大摇大摆,杀进了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