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蓄谋上瘾 > 27. 爱人错过
    夜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虫鸣都没有。

    他已经跪了五个多小时,从疼痛到麻木,早就习惯。

    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软垫,东张西望后借着夜色掩护跑到付褚恒面前。

    “付总睡了,你坐会儿吧。没必要赌气,你跟以前那样认个错,付总作为哥哥还是心疼你的。”她想把软垫塞到他膝盖下,可是付褚恒阻止了她。

    “吴阿姨,不用管我,你去休息。”他说。

    “看你跪在这里我心疼啊褚恒!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儿子一样。”女人眼眶微红,“你们兄弟之间好几年没红过脸了,怎么今天你又倔起来?”

    付褚恒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细柳枝。

    “吴阿姨!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他抬头,琥珀色的眼瞳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的脸上没有女人想象中做错事的懊恼痛苦,也没有小时候被罚跪时表现出来的不甘和愤怒。

    第一次,她在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了坚定。

    他浑浑噩噩供人指使的灵魂在茫茫时间中找到了属于他的方向。

    “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当付家的傀儡,我的人生我的心应该由自己决定。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当付毅使唤的狗!”

    “嘘!”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上他的嘴,“要西快了,侬勒瞎讲!中邪了你?”

    “吴阿姨,自从我妈生病了,你就像妈妈一般照顾我,你对我的好我清楚,所以我想跟你说我心里的想法。”他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我妈嫁进付家带来的拖油瓶。我被禁止参与所有付家产业项目,烟花传媒是付毅送我的豪华的狗笼子。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栋楼……”

    女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着急地问:“你别吓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自由。”

    柯清让他明白,只有努力与不公平的命运抗争的人才配称之为活着。

    “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五。”她说,“你……”

    “我有一个爱人,改天带回来见你。”

    吴阿姨沉默了,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付褚恒活动了一下肩膀,很想知道柯清现在怎么样了。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没能及时赶过去?

    如果柯清生气,他就边亲边哄。他要告诉柯清,他已经找到了曾经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头看向夜空,圆月悬在头顶。

    这轮月亮,同样在窥视昏迷中的柯清。

    单薄的眼皮下,微凸的眼球左右移动了两下,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夏花激动地大叫。

    “这是哪里?”

    他观察四周,看见一张张空病床,还有输液架……房间正中央是圆形护士站。

    值班医生听见声响,走来拿瞳孔笔照了照他的眼睛。

    最后他看到了坐在床位一声不吭的池也。

    “别看了,这里是附属医院留观室。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夏花试探性地问。

    他缓了一会儿,五感悉数恢复正常,头上紧绷的束缚感促使他抬手去摸,一摸就摸到了硬邦邦的粗糙的布料。

    “哎?别碰,你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幸好送到医院及时。”说完她停顿一下,俯身凑到柯清脸边小声说,“我通知付总了,他应该有事耽误了还没来。你要不要回家等他?我送你回去,毕竟这里是医院人多,他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方便……”

    柯清扯扯唇角,但是笑不出来,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疼痛眩晕感包裹。

    当时他替池也挡了一下,感觉到剧痛后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你的手怎么了?”柯清硬撑着不适感坐起来,这才看清池也整个人。

    他看了眼打了石膏的手,犹豫后才说:“左手小臂被打骨折了……他们看到你晕了还不停手,然后我……”池也说一半忽然抬头笑了笑,“没关系,没让你再受伤就好!”

    柯清皱了皱眉,说:“谢谢。”

    “不要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徐老师那件事……我也不会被牵连,这下子让你也受伤了……”

    柯清尴尬的时候,总会有忽然打来的电话拯救他,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通电话似乎不是好消息。

    “我就来!”他回了一句,另一只手掀开白床单就下床。

    噩耗惊的心脏猛烈跳动,肾上腺素飙升暂时压制住痛感。

    “带我去医院。”他抓住夏花,双手在抖,“麻烦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这里不就是医院吗?”夏花懵住。

    “不是,我要去找我姐,她出事了!”

    “啊?你这情况还能……算了,走走走……”

    夏花扶着他快步往外走,她从来没听说柯清还有姐姐。

    员工入职家庭情况摸底表上,柯清填的是孤儿。

    当时她还笑着提醒,不能作假。陈姐最恨被骗,会把骗子徒手撕成两半!

    当时柯清没有解释,她也就当真了。

    她在心里祈祷,最好是堂姐表姐甚至是KTV认的干姐姐都行,千万别是亲姐啊!

    陈姐会把她当成从犯一起撕成两半啊!

    “柯清,我还是想问一下……喂,你去哪里,等我停好车啊!”

    夏花想追,但是路边不给停车!

    “等等我!至少告诉我去哪里找你!”

    他跑到病房门口,双肺被狂躁使用而处在爆炸边缘。

    “姐!”

    “家属在外面等一下,里面在抢救。”护士把他推了出去。

    他扒在门上,通过透明玻璃朝里面看。

    一群白衣围住病床,把凌灵死死包裹住。

    他姐不是快好起来了吗?

    昨天……昨天他姐的手指还能动。就是昨天啊,他姐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尾指。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

    那群白衣停下了,柯清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疯狂晃动门把手,恨不得拆了门往里冲!

    这些人为什么这种表情?

    啊?

    他们为什么看向墙上的钟?他们在纸上记录什么?

    啊?

    医生转头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要停下,继续抢救啊!继续抢救!

    “开门!开门!!!!”

    他死死盯着那床白床单,它盖在阿姐脸上会让她不舒服的!

    “把床单拉下来!开门!开门啊!不要盖住阿姐的脸,她怕闷,她最怕闷了!!!!”

    “咔哒。”

    病房门被打开。

    他根本不想听医生说话,踉踉跄跄跑进去愤怒地掀开白床单。

    “阿姐,阿姐你睡着了吗?”

    柯清握住凌灵的手,不停亲吻,用脸暖手。

    记忆闪回。

    他们曾经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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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物间。

    他们那时候连一台能用的电风扇都没有,阿姐拿着语文书给他扇风,掀开的那一页上画满了绿油油的荷叶。

    他们终于长大,生活要好起来了。

    他姐说租的房子里有两个房间,让他先选。

    他选了小的,只有窗没有阳台的次卧。

    他说:“你睡觉怕闷,我不怕。”

    他姐说:“哎哟,我们阿清会疼人了,阿姐感动得想哭!”

    “阿姐,我的头有点疼。”

    柯清捧着那只手,在自己头上摸了三下。

    阿姐,我好累啊,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阿姐……”

    他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抱住凌灵放声痛哭。

    “啊!!!!啊!!”柯清呕出一口鲜血。

    月亮西斜。

    他在病床前坐成一尊雕塑。

    医护人员想进去安慰,他发疯似的把人推了出去。

    “柯清……”

    “闭嘴。”他看都不看来人,“不要吵到我姐睡觉。”

    “我有事求你。”裴灿没看凌灵,直接跪下,说:“我知道你跟付褚恒关系好,我求你,你让他放过我家人。”

    柯清木讷转头,那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

    “是你啊?坐吧,来看我姐吗?”

    裴灿被他的样子吓到,不明所以,咬咬牙把自尊统统咬碎,继续低三下四地哀求:“我求求你,只要付褚恒愿意放过裴家,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当猪做狗都行!”

    柯清置若罔闻,坐在那里眼神放空。

    “柯清!我求求你!”裴灿提高声音,随后磕了三个头,“我求求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他说,“别说话了,吵到我姐了,让她安静睡会儿吧。”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裴灿没听出异样,站起来拽过柯清,愤怒地大声说,“你不就是付褚恒养的情人!我把你当朋友,你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看错你了!”

    “我说了,你先走。”柯清垂眸,疲惫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你现在借着付褚恒撑腰风光无限,但是你也就是他的玩物。当初他跟你姐打赌,明确说了,要是你姐输了,就把你赔给他!可是你姐竟然差点赢了,谁知道是不是付褚恒急眼,故意要搞死你姐把你骗回来!这些事你到处去打听打听,在你之前,他可玩过不少新人!”

    这些话他听不懂,只能听见关键词。

    “什么叫搞死我姐?”

    “呵呵。要怪就只能怪你姐喜欢到处说她有个令她骄傲的高材生弟弟。付褚恒跟你姐打赌,赌赢了给你姐资源,输了你姐就把你送给他。”裴灿冷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就连你姐受伤,很有可能也是他做的。就是为了把你搞到手!玩腻了,他自然会换下一个!”

    这些话如五雷轰顶。

    柯清跌坐回椅子上,他感到浑身发麻,抬头看向裴灿的目光充满愤怒。

    “滚!”

    “好啊,你就继续当付褚恒养的狗!让你姐当了植物人都在伤心!”

    “我姐不会伤心的。”柯清冷笑了一声。

    裴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姐已经死了。”柯清笑得停不下来,笑声逐渐变成哭声,“别吵了,让她好好睡吧,我求求你走吧!换我求你!”

    裴灿震惊,惊悚感猛地传遍他全身。

    怎么会这样——他被那个人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