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色拖鞋前半部分越过桌腿边界,柯清猛地抬头,大脑停转。
可来的人竟然是——池也!
他弯腰竖起食指挡在唇前,随后打开柜门取走红酒。
池也像是早就知晓一切,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而柯清的心脏正在怦怦直跳。
怎么会……
柯清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模糊的真相缺了太多证据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形状。
他下楼,看到池也对着自己笑。
那笑容依旧羞涩纯良,但在柯清眼里却变了味。
“怎么样?”
付褚恒倒向他,左手攀着他的肩,低声耳语。
“回去说。”
一小时后,徐峰彻底喝死过去。
柯清架着尚有一丝理智的付褚恒回家。
车刚停到车库,付褚恒迫不及待冲出去扶着柱子大吐特吐。
“水。”柯清拧开瓶盖,递上一瓶矿泉水。
“好。”
付褚恒缓了缓,眼看着柯清模糊的影子来回摆动。
“你站好,来回动看得我头晕想吐……呕!”
“我没动。”
“证据拿到没?”付褚恒咽了两口纯净水,体内的酒精浓度稍微降低了些,“我为了你可是拿命在拼!”
“没拿到。”
付褚恒抬头,被酒精熏红的双眼眯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没拿到证据。”柯清又说了一遍。
他脸上的困惑消失,然后略带得意的朝柯清勾了勾手指,“过来。”
柯清上前,哪知付褚恒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怀里一拉,低声说:“但是我成功了。徐峰离开饭桌的那会儿忘记拿手机,我把他手机扔进冰桶里面了。等他清醒……他肯定会去修手机,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手机里有些什么东西。”
柯清沉默,原本他还有点埋怨付褚恒没看住人……
现在,他欠下一个大人情。
包括付褚恒的手,徐峰为什么要说是许庆那帮人在追杀他?
付褚恒欲言又止的真相,被第三人揭露。
“怎么不夸我机智?”付褚恒捏住他的脸扯了扯,“说谢谢我。”
“谢谢你。”柯清说。
“光谢我还不够。”付褚恒得寸进尺,勾住柯清脖子的手臂滑倒他的腰间,紧盯柯清嘴唇的双眼醉意氤氲,“给对方想要的东西,才算回报。”
柯清没理他,把他胳膊往肩膀上一架,拽着人往前走。
“……走,走慢点,我还没说完!”
“没说完就别说了。”
回到公寓。
柯清把他往床一甩,松松跟着他们快活的汪汪叫。
“你能不能温柔点,我这都是为了谁!”
“闭嘴睡你的觉。”
“柯清!”付褚恒坐起来,抓住他的手,眼神恳切,“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柯清瞥了眼他受伤的手,没说话。
“不行。”他双手环住柯清的腰,头埋在柯清怀里,“你不能讨厌我。”
“你松开!”柯清有点别扭。
可是他越抗拒,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越往里钻。
“我那么喜欢你,做的一切的都是为了你!”
柯清怀疑付褚恒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说假借醉酒在撒娇。
“付褚恒你放手!”
“我不放!”他直接把人拽到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箍住柯清的上半身,“我不放。”
灼热潮湿的气息喷到柯清耳道里,一种诡异的酥痒感挑衅他的感知。
“你能不能有一点喜欢我?只要一点就好。嗯?”付褚恒的脸埋在他的颈间呢喃,“你知不知道,我被枪打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想回来见你最后一面,我怕得要死,怕再也看不到你。”
柯清推开他的头,居高临下望进付褚恒湿漉漉的眼眸。
他看到这双亮如琉璃的双眼中,倒映着他冷淡的脸。
他的心里不解,嘴上也如实问了,说:“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秘密。”付褚恒直起腰轻而易举地碰到了他的嘴唇。
和上次一样,柯清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任由他的轻咬细细密密落下。
他的动作很轻,一点点试探潮汐的边缘。
进一步万劫不复,退一步心有不甘。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十分钟,付褚恒晕乎乎分不清时间。
他只能顺从内心,搂紧怀里的人,在欲望控制下尽情嗅闻,让所有感官集中感受。
等他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松松四条腿张开,趴在柯清床上假寐。
听见付褚恒起床的声音,它立即爬起来冲他“汪”了两声。
他揉了揉胀痛欲裂的眼眶,摸索着起床找柯清。
“柯——清——”
床上没有,客厅没有,浴室也没有!
“柯——清——”
他走回卧室,站在门口望向床的时候,脑海里有些画面浮现出来。
付褚恒怔住,两条腿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
他看见,床上有两个虚影交缠,处在上位的人贪婪占领身下之人的目光不知餍足。
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
柯清是不是生气离开了?
“喂,你在哪里?”
通话虽然被接通,但柯清却没说话。
“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喝醉了,我……”他努力回想,确定了自己没突破最后一步。
亲密的回忆让他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拉,但柯清可能不会原谅他的恐惧又催着他哀求:“柯清,当时我是……”
“闭嘴,别说了。”柯清冷冰冰打断他,“我朋友来了。”
“你在哪里?什么朋友?”
柯清一直独来独往,他唯一的朋友不是那个留子吗?哦,后来又多了一个裴灿和夏花,以及绿茶。
“我去找你,在哪里?”
“不用,办完事我就回去。”
柯清挂了电话。
郑理笑的意味深长。
“你男朋友?”
“不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玻璃杯,橙黄的果汁散发甜蜜的香气,他喝起来却是苦的。
郑理推了下无框眼镜,顺着他的话说:“阿清,你真的变了很多。不仅仅是因为灵姐这件事让你心事重重,你好像还有其他苦恼的事。”
“没有。”柯清的食指无意识在杯口来回摩挲。
“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没心没肺,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工,眼里只有学业和灵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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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你的情绪,所有东西在你眼里都是淡淡的可以舍弃的。”郑理继续说,“你现在脸上的困惑压抑,以及难以说出口的苦闷,让你终于像一个有情绪的活人。”
“要是真如你说的,那还是当死人更轻松一点。”他苦笑,“不要说我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送这些硬邦邦又难吃的面包?”
他们所在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
一人点了一杯喝的坐了快一个小时。
“上次你的电话匆匆挂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郑理说,“正好趁最近有空,回来看看你。没想到灵姐出事了……这学期的奖学金申请表,你从官网下载填好后发给我,我帮你补充其他的资料后一起提交。现在能搞到一点钱算一点。”
柯清心中动容,低声道谢。
“灵姐后期的治疗费还需要多少?”
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结束。
柯清没说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真实目的,只说自己找了演员这份来钱快的工作。
郑理想了想,问:“灵姐是工伤,能不能走保险?”
这句话提醒了柯清,他想起曾经他姐给他两分别买了意外保险。
烟花公司帮员工缴纳的保险赔付金早就下来了,只是补了医疗费就一毛也不剩。
这份保险成了他心里的小火苗,柯清叹了口气,计划过几天去他姐家找找看。
“走吧,送你去酒店。”柯清说,“早点休息。”
两人推开玻璃门,柯清立马愣住。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而付褚恒靠在车门上朝他们打招呼。
他皱了皱眉,打算装不认识。
谁知郑理却拉住他。
“这位就是你老板吧?”郑理眼睛特别尖,“那天晚上接电话的就是他?”
“别理他。”
想起下午两人在公寓发生的事,柯清的眼神有点躲闪。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默许付褚恒更进一步。他能感觉到心里的天秤已经严重倾斜,心里感激和愧疚远大于厌恶。
付褚恒走上前,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郑理拉住柯清的手。
“你好,我叫郑理。”
他听出这个声音,是那晚打电话的留子室友。
付褚恒一时间看不穿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哪步了,只能保持礼貌的距离点点头。
“我来接他。”他说。
“一起去喝一杯?”郑理发出邀请,“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阿清。”
“没空。”他牵住柯清的手,攥得死死的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这个室友有什么资格替柯清感谢他?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郑理丝毫不介意对方溢于言表的排斥,继续笑着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算是阿清娘家人,你是他老公对吧。”
柯清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身边怎么都是这些嘴上不着调的人!
拍戏的地方有一个,住的地方有一个,现在国外这个飞回来胡扯!
“别乱说!”柯清提高嗓音。
“老公”两个字给付褚恒听爽了,摘下墨镜笑眯眯说:“原来是柯清的室友,他在外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应该是我感谢你,我请你去喝一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握手用力一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