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吟羞本想借着御史府之势躲上两日再回去,此番却将人给看了个精光,算是彻底得罪了。
但她也不灰心,只要能晚些回去,哪怕拖到深夜,想必家中那些人也该散了,她面上笑容不减,连忙俯身拾起池边衣物,恭恭敬敬地捧上前,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瞧见南雪青面色稍缓,她又连忙拍上两句马屁,笑道,“实在是大人您年纪轻轻便身入朝堂班子,换做是谁都不敢相信。”
她这话漏洞百出,南雪青岂能听不出来?方才她口中吵着要见的“南伯伯”,此时便好似从未说过一般,转变之快,实令南雪青“佩服”。
看着慕吟羞手中的衣物,被她水淋淋的长发侵湿不少,南雪青也不开口,挨到池边,一把夺了过来。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回避之意,南雪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由瞧着她深叹一声。
慕吟羞这才会意,“哦哦,我转过去,你更衣吧。”随即背过身,手上拿着他的浴布,团成一团,挤了挤水,反手递上,
“这个,你还用不用?”
这新取来的衣物总归都被她弄湿了,南雪青也不管这许多,急忙套上,想着待会再亲自去寻些换上,是以并不接她递来的浴布,
“你说你是侯府的人?”
慕吟羞深知方才情急之下自己报过了姓名,此时不好再骗他,心下想着,“这姓南的虽是新来京城,可倘若他当真识得我爹,我这身份也是终究瞒不住的。”
想通此节,当即转过身来,“嗯,凌远侯便是我爹,我听闻大人升任朝堂,今日特来拜会。”
南雪青绑好衣带,语声平和许多,“既是侯府的人,何不光明正大地进来。”
“是我失礼了。”慕吟羞唇角一弯,假意瞧了瞧御史府花园,“这里可真漂亮。”顿了顿,“大人不必费心招待,我逛逛便走。”
见她如此诚心实意,南雪青这才明白,料想是自己平日里鲜少与朝中之人私下往来,这慕家小姐才出此下策,弄得这副模样。
虽说她有走动关系之嫌,可人既然都已经来了,却也没有不尽地主之谊的道理,哪怕不知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慕小姐说得是哪里话,雪青虽与慕老将军不相识,亦略知其高义仁厚,实令人钦佩,慕小姐忽然从天而降,雪青自当设宴款待。”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也都是实情,自身先表明了,我可不认识你爹,若是来攀关系的,那免谈。
慕吟羞听不懂他言外之意,可只要能拖延时间,那便是好的,当即笑道,“好说,好说。”
南雪青向她施了一礼,正欲吩咐下人备些女儿家喜欢的吃食来,不料方才被唤作千风的那人去而复返,急匆匆自外而回,远远唤着,“公子,公子。”
见有旁人,慕吟羞又慌了起来,她此时全身湿透,南雪青深知她所虑,向北边一座屋宇抬手引路,言道,
“慕小姐莫怕,来人是我心腹,你可到此间暂歇,我稍后便至。”
“行。”
慕吟羞匆匆应了声,提着裙子便跑了过去。
这北面屋子极是宽敞,内里陈设规整端方,那桌子椅子摆放得一板一眼,像是个议事之地。
慕吟羞嫌这地方死气沉沉,只在堂中兜转数圈,拧了拧衣衫上的水,便又跑回门扉边,偷偷瞧向南雪青。
只见他先一步到了月洞门前,正与来人说话,慕吟羞暗自盘算,
“待他备好酒席,不知要到什么时辰,届时我再去慢慢地吃,说不准今夜便能留宿御史府,明日派人回去打探消息,等那些人走干净了,我再回去。爹若问起,我便说是来和御史大人虚心请教的,他总不会怪我。”
有些波折,但这计谋好似未受影响,竟又运转起来了,她心下一阵暗喜,可转念又想,“这次我自己跑出来,也不知珑香那丫头怎么样了。”
忽见南雪青朝这边走来,慕吟羞连忙起身回到堂中央,胡乱理了理长发,背对着园子,袅袅而立。
听得南雪青站在门外未曾入内,慕吟羞装作被他叨扰到,回眸一笑,“啊,南公子,你来了。”
“我…送你回去。”
南雪青语气平和,不急不缓地来上一句,险些未将慕吟羞弄得背过气去,
“什…什么!”
“我说,在下这便送慕小姐回府。”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竟然要被送回去,慕吟羞当即恼了,身上端着的那股劲一松,回身扯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不走!”
南雪青一时语塞,竟不知这是她家还是自己家,虽说这府邸乃官家新赐,好些个地方便连他也未曾到过。
想了想,千风方才说外面的人催得紧,只道侯爷吩咐立即要将人领走,南雪青左右为难,沉默片刻,面无表情说道,“如此,那我只得将人放进来,你们自己分说。”
“你这人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慕吟羞眉间微蹙,心下又急又恼。
转念一想,都说这小子惯是不徇私情的,他官职便是如此,自然死脑筋。
念及此处,慕吟羞敛去怒色,换上一副娇怯可怜的模样,“南公子,南大人,您就行行好,让我暂避一时半刻行不行?我家中实在有事,不便回府。”
她见南雪青不作声,似是言语间被说动了,又劝道,“你这会若是让他们进来,他们定是要将我绑着回去,你愿意见到我那样么?”
说罢,泪眼盈盈地瞧着南雪青。
听千风所言,南雪青深知她此时所说不假,可这毕竟是老侯爷的意思,沉默半晌,言道,“终身大事,皆听父母做主,慕小姐,你想开些,还是请回吧。”
他竟将事情直接说破,慕吟羞暗骂那群家丁,偏把自己为何跑出府通通抖了出来,越想越气,当真是丢尽了脸面,不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南雪青见状,心下一凛,不禁向外退了两步,深叹一声,侧首瞧去花园当中,愁云满面,“你先是说前来拜访我,实则逃难至此,对不对?”
慕吟羞听后哭得更甚了,“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南雪青望向她,“你擅闯他人府邸,还进了我的…我的…”想着当时情景,有些难以启齿,只道,“你又笑又哭的,成什么样子!”顿了顿,
“我南雪青行得端做得正,事情缘由慕小姐心中有数,不必我尽数讲明。”
“你还说你没欺负我。”慕吟羞抽噎两声,续道,
“人家身子也湿着呢,你有问过一句么?”顿了顿,“这我暂且不与你计较,眼下遇到事情,你只会先将自己撇清,若是光天化日之下,我浑身湿透被人从御史府带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南雪青一听,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分明自己午后只是在家中泡个汤泉而已,怎地反倒落了一身不是。
说到痛处,慕吟羞越哭越伤心,“到时我嫁不出去,就赖在你身上!呜呜呜…”
见他半晌不吭一声,佯作欲走,“好,我走!我现在便走!”说着便从南雪青身旁决然而去。
待行至那处池边,脚步却又放缓,心下暗道,“快来追我,快来追我啊。”
果不出她所料,南雪青远远在后面唤道,“慕小姐!”
慕吟羞背对着他,嘴角暗地里弯了弯,随即又一本正经地等他前来。
待南雪青行至她身旁,她也不正眼瞧人家,只侧面而对,微微低着头,挤落一滴泪水,满面的无辜委屈,
“干么?”
“慕小姐,你走错方向了。”
慕吟羞闻言登时气血上涌,狠狠瞪了他一眼,四下里瞧了瞧,又向北面屋子正对着的一间厅堂后门走去。
待到了那门边,侧目问道,“这总对了吧!?”
她说话间便真要走了,想着这姓南的也没什么可利用之处,便恢复了原本的声色。
南雪青赶上两步,到了她身前,言道,“这边请。”说着,当先引路。
慕吟羞嘟着嘴,心中骂道,“臭御史、贼御史。”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后厅,又自西面而出,行经几处连廊,却不似往南面的那两扇黑漆大门而行。
又走了片刻,慕吟羞回首瞧了瞧,此时早已离了东边花园,她本还担心这一路上若是碰见御史府的女使或小厮,难免尴尬,却不料远近也见不着一个人。
毕竟又是与南雪青初次相遇,不知其底细如何,慕吟羞心下有些害怕,当即停下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走了。”
南雪青闻言转身,略一停顿,已明其意,抱拳揖了揖,言道,“啊,慕小姐莫怕,前面是在下存放衣物之处,你可去选些来换上,总好过这般出去。”
慕吟羞一听,来了精神,只要能拖延时间晚些回府,那便是好,
“哦。”
应了声,来到南雪青身边,并肩而行,“原来南大人还顾及着我的体面。”心下却暗道,“哼,是怕你的‘南台清风’丢了脸吧。”
南雪青默然不语,待到了一间屋子,他推开门扉,自身却不入内半步,
“这更衣室中衣物颇多,好些都是在下一次未动过的,慕小姐尽管取用。”
慕吟羞向内瞧了瞧,只见诸般衫子袍服整整齐齐叠放两侧,里面少说有二三十丈深,不见尽头,她不由叹道,
“你家可真大。”
“这都是官家仁德。”南雪青微微一笑,“我先去安顿慕府的几位朋友,稍后备下车马,亲送小姐回府,定不教旁人有所察觉。”说着便要转身而行。
“欸!”慕吟羞唤住他,说道,“今天这事,谢谢你了。”
南雪青点头示意,随即朝正门去了。
慕吟羞步入屋内,关好房门,里面极是整洁,纤尘不染,两侧柜上尽数是南雪青日常所用的衣物。诸般官服、常服、上杉、外袍、中衣,鞋子、靴子,不下十余种,更令她吃惊的是,每种服饰又有十多件相同的,整整齐齐分类放置在各处。
“我的娘…”慕吟羞向前走了一段,不由叹道,“你是要开成衣铺子么?”
她本是女儿家,平日里喜欢收藏些裙子衣衫之类的物事,可种类和样式绝没有眼前这般多。
随手翻了翻,不见顺眼的,便又向内而去。
这里服饰的颜色大都是纯色,倒也没什么特别,料子很是讲究,触手生温。
慕吟羞不知怎地,看着这满屋子的衣物,总想凑上去嗅一嗅,只见她拿起一件上杉,贴近鼻端,只觉一阵香气扑鼻,
“嗯,有股淡淡的熏香味。”
又道,“欸?我干么闻他的东西?”
想到此处,便随手扔了回去。
转眼一瞧,不远处挂着一排绯红色的官服,这她倒是大感兴趣,上前置办齐所需,到侧室当中通身换了个遍。
双脚踩进官靴当中,有些大,身上红袍也已及地,两手还需不停地挽着袖口,不然伸不出来,好似个唱戏的。
她拿起官帽往头上比划比划,嫣然一笑,“这个就算了。”说罢出了侧室,将官帽随手扔在了一旁,与常服混在一处。
此时头发也已半干,胡乱绾了绾,径往更衣室后门而去。
却说南雪青来到府外,那两扇黑色大门处聚着十数人,正是慕府家丁。
千风侧身让在一旁,南雪青上前说明缘由,只道慕吟羞更了衣便回去,让众人先行复命。
他在京中有些名声,毕竟是朝廷新贵,家丁们本无疑虑,只是听他说慕吟羞在内更衣,一名家丁当即大叫不好,
“坏了!”
众人闻言望去,那家丁又道,“大人千不该万不该将小姐独自留在府里,你却只身前来。”
他言下之意,慕吟羞若是离了人看守,必定是要逃走的。
南雪青听出他的意思,当即问道,“既是说定,岂有反悔之理?”
那家丁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诡计多端,寻常道理在她那行不通。”
南雪青心下一想,自与她见面后,她确是谎话连篇,鲜有真情流露之时,此女着实靠不住,便向慕府家丁言道,
“诸位请入内稍后,我这便去寻她。”
随即吩咐千风上茶款待,再去备好车马,自身折返更衣室。
见室门紧闭,南雪青未敢贸然入内,只在外面故意弄出些动静,料想她若是在内,早大喊大叫起来。
又等了片刻,这才缓缓推开门,里面又哪里有人?
只见两旁狼藉遍地,诸般衣物被乱翻一通,好似糟了劫掠一般。
南雪青心下大惊,看着自己存放衣衫的屋子被弄成这副模样,有些暗恼,可谁叫他亲口说了让慕吟羞尽管取用的。
来到侧室一看,地上零零散散扔着几件湿透了的白色衣裙和一只白缎鞋子并些许贴身衣物,正是慕吟羞方才所穿。
南雪青面上不由一红,连忙避开目光,暗骂这女子怎的如此没规没矩!当即便顺着原路又找回东首花园,直到池边也未见到慕吟羞身影。
约莫寻了小半个时辰,这府中少说也有数十间房屋,总不好每间都入内查看一番,但南雪青可以肯定,若是她仍在府中未曾出去,定然早早便看到自己在寻她了。
回去与众人分说,家丁们听后并不觉意外,只道,“这御史府颇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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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咱们一同找,定能将小姐给找出来。”
千风有些不愿,哼了一声,“我们这里岂是可以随便搜查的?此事本就是你们自己人乱闯乱撞进来,如今反倒要搜府?天下哪里有这个道理?”
众家丁一听,倒也确是如此,若是强行搜府,当真有些欺人太甚。
南雪青拦住千风,向众人揖了揖,“雪青也是刚搬来不久,对这府中尚有不明之处,还请恕怠慢之罪,倘若贵小姐仍在我家中,半日之内我们定当将人寻见,并安全送回侯府。”顿了顿,
“这样,劳烦诸位到附近搜查,咱们约定戌时侯府相见,届时雪青无论寻没寻到人,都必定亲往向老侯爷交待。”
他用词颇谦,弄得千风在后连声叹气。
众家丁愿意听从安排,当即出府,在外围搜查起来。
待众人走后,南雪青说道,“把她们叫来,一起找吧。”
千风闻言说道,“公子,这恐怕不妥。”
“少废话。”
“是。”千风领命而去。
南雪青令千风去叫的,正是宫中送来的女使婆子,约莫有十七八人,平日里她们没有允许,不得擅自到御史府后院中来。
一名年岁较长的婆子姓秦,大伙都唤她秦嬷嬷,此时听千风传了吩咐,极是不愿,却也不敢违背,只拿身旁的一个丫鬟出气,“你这小蹄子,整日家偷奸耍滑,大人有令,还不快跟我走!”
说罢,带着丫鬟婆子们到后院去找人。
南雪青先一步到更衣室收拾,这附近自是不必再教府中下人前来,千风也跟着去寻慕吟羞下落。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众人在御史府后院挨间地搜查,仍是不见她踪影,千风和女使婆子们来到更衣室外,自身入内禀报,
“公子,还是寻不着,想必慕小姐已不在府上。”
正说之间,只听秦嬷嬷在外喊道,“大人,今日这后院也算进来了,往后我们也能到这边来伺候了吧?”
千风刚要出去辩解,南雪青先一步上前,来到屋外廊下,“既是寻不到人,便各回各处,听候差遣吧。”
那秦嬷嬷剜了他一眼,转身而去,“当了一辈子的差,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人,怎么说我们也是宫里派来的。”
南雪青权当作没听见。
待女使婆子们离去,千风说道,“公子,离戌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咱们是否去侯府?”
“答应好的,自然要做到。”
南雪青说着,转身又对屋内问,“你说是不是?慕小姐?”顿了顿,不见回话,又问,“还不出来么?”
千风闻言,面上一阵错愕。
又等了片刻,却见北首衣物当中一阵翻弄,慕吟羞竟从中滚落而出。
她跳到地上站起身,咬着下唇,有些腼腆地含笑望着南雪青,“你都知道啦。”
原来当时她自后门溜出,便未曾走远,专等着来人找不到她时,再躲回更衣室内。
可偏偏她的计谋被看穿,而那人却佯作不知,让她多藏了会。
“是要在这过夜不成?”南雪青冷冷问道。
慕吟羞顺嘴一句,“那很好啊。”瞧见他脸色,连忙又改口道,“那自然不好。”
南雪青低声对千风道,“走吧。”
说罢,二人关好屋门,又朝侧室边的后门而去,经过慕吟羞身旁时,只见她负在身后的手中不知拿出个什么物事,迅速放入口中。
南雪青见状一怔,顿在当地,侧首望着她。
慕吟羞嘻嘻一笑,“饿了一天,拿你一些东西吃。”说着,双手又往身上抹了抹。
却是块甜糕。
看着她身上原本干净的官服,南雪青直皱眉,先一步与千风去寻车马,慕吟羞甩着两只宽袖,忙不迭跟在后面。
上了马车,千风载着二人出府,经过厨房时,南雪青说道,“先停一下,去给慕小姐备些点心带着。”
慕吟羞言道,“我…我都吃饱了,不必了吧?”
南雪青沉默片刻,看着车幔,目不旁及,轻叹一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慕吟羞笑吟吟道,“南大人,南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已经帮你够多,往后莫要再来找麻烦。”南雪青仍是面无表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慕吟羞说着往他身边挨了挨,“倘若日后南公子有何事情,尽管来侯府找我,我定全力而为!”
她临近这么一瞧,只觉南雪青的侧脸堪称清绝,不染半分尘俗,是那月华当中幻化而出的谪仙之姿,身上还有她熟悉的那股淡淡的熏香味,竟不由看出了神。
“不必了,今日之事…”
还未待南雪青说完,慕吟羞当即会意,截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发誓。”
南雪青气得面色惨白,停顿半晌,“我没要说这个。”
“啊?那是什么?”
今日你到我府上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切莫宣扬出去。”南雪青言语间极是认真,不似玩笑,瞧向车外,又道,“往后我们也不相识,知道了么?”
“行。”
慕吟羞答应得极是爽快,想着御史大人自是要避嫌的,尤其是官眷,可以理解。
待到了慕府,南雪青亲自将慕吟羞交到老侯爷手上,家中宴席早已散了。
为了今日这场相会,老侯爷足足安排了将近一个月,才聚得如此大的阵仗,此番全成泡影。
慕吟羞见了人,不敢抬头,只低低叫了声,
“爹。”
不远处数名家丁兀自怨声怨气。
老侯爷见她一身官服,活似个唱戏的,便气不打一处来,喝道,“还不回去!”
“哦。”慕吟羞应了声,偷瞧了南雪青一眼,嘴角微弯,佯作欲走,脚下却磨磨蹭蹭,想听听他二人要说些什么。
老侯爷见状,向她背影问了声,“嗯?”
慕吟羞连忙头也不回地朝会客厅后门而去,早有一女子在等她,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的窄袖衫子,正是被她唤作珑香的丫头,二人自幼一起长大。
此时见了慕吟羞连声责怪,“你可要急死我了姑娘,怎么扔下我一人出去!”
慕吟羞瞪了她一眼,“带着你?带着你咱俩早被捉回来啦!”
珑香心下一想,此番小姐确是比前两次回来得晚些,还顺顺当当躲过了今日聚会,紧跟两步,又道,“容家姑娘在房中等候多时了。”
“嗯。”慕吟羞应了一声,便向自己屋中而去。
待到了屋内,那容姓女子瞧见慕吟羞回来,却上前问道,
“你欠我那一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