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枯声地的天光正在转向更深的灰白。
死气沉沉的天。他无聊地打扫屋子，无端地、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穿透万里、精确地击中他。
透明却又微弱，他以为只是自己听错了——枯声地里本不该有新的声音出现，这里的语言已经消散。
第二天，同一时刻，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他思考反常的原因，一时仍没有头绪。他只是觉得，如果那是个言灵，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他。
第三天，那个声音变得更近。像是在逐渐接近他的位置。通透的声响也开始有了内容：“哪里……”
第五天，他看到它了。一个小气泡，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它出现在它住处的传送门——这个门已经很久没被打开了。
第十五天，它已经可以悬浮成人形。
“他”在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外形泛着灰白的柔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他住处周围、像巡逻一般地飞。
每次他试图与“他”交流，得来的答复始终是那一句“你在这里”。
第二十天，“他”飞来了屋子前。悬浮在与他肩齐平的位置，看着他。
这样待久了，他仿佛也有所感应，体会到说不出口的感受。想问点什么，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
当它完全化作人形的那一刻，他发现，他对这人是有印象的。
许久之前，在「时间」还未崩落之前，在这里能够乘着微风、乘着河水，前往不远处，能穿梭其中、自由自在的树林里。
那时通道自由连接，分隔尚未形成。这里还不是一片枯地，只是看上去像被遗落的平原。
孤寂，但并不凄惨。
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他一直等的人。
它曾是他的言灵，这片地方——替他发声的地方。
每天他都会和小气泡交流，而气泡将他的传讯送往更高的使者。
那是时之契约，那是统领一切的「存在」。
——
“见到活的幽灵族，有这么吃惊吗？”
这个人影已经盯着兰叙看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瑞兹不得不出声提醒：“喂。”
“不，幽灵族大人……”人影像在揭示一个避之的事实，“可以的，开的是你们一族的聚居地……”
“暗影沼泽。”瑞兹说。语气平淡。
“你好像……不怕那里。”少年言灵也有些许吃惊，“但没事，只要把这位作为‘中转’开启的钥匙，就可以打开那个通道。”
“听说到了那个地方，十去九返。”守护人都拿不准，犹豫道，“但返回的……都不再‘存活’了。”
“他们甚至不是‘他们’自己。”
“我还是建议你们等等我的换届仪式，起码能回到正常的地面……”
但他也知道，每一次的更换时间并不固定。
果然，这个提议被瑞兹立刻拒绝：“就用你们说的‘中转’方法。开始吧。”
-
石堆就是最重要的媒介。
少年言灵在地上刻画出一道法阵——她不禁感叹，为什么言灵一族会知道的这么多。
无论是守护者所画的，还是现在他所画的、与小镇有些许区别的图形。
但兰叙向台前迈步的时候，脚步却不由得停住。
“这是……祭祀吗？”
“不完全是。”小少年鼓起一边脸，做思考状，“如果说祭祀本身的目的是轮回，那打开通道的本质则是——借用你的能力，短暂挤开一个入口。”
“但你所想的风险也存在：如果你的‘能力’本身就有问题，那么后果就难以预料。”
听到这的瑞兹，脸色僵硬了一瞬。
“我必须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是幽灵族吗？”守护人也问，“纯粹的幽灵族？”
兰叙也很茫然：“我应该是人族。”
“但是这位，呃，少女说……”
“没事，正常开始吧。”瑞兹坚持道。
-
“噢？好像有一点波动。”
金色长发的统领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她悠闲的坐在云端之上，偶尔也会下来巡视一下宫殿之下的状况。
而此时，她发现时间之地中心的「时之契」开始倒转。
“瑞兹大人！”一位使者匆匆忙忙跑过来，“光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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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崩塌！”
只见统领者——这位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一手立刻控出法杖，旋转着划出法阵。
她开始悬空，感应这股异常的来源。
“兰叙……？”她皱眉，调度了一下最近的记录，也没有收到这一名称的上报。
“幽灵之地的通道被提前打开了！”使者匆忙道，声音逐渐弱下去，“已经……有不少幽灵挣脱桎梏……”
“他到底想干什么？”光明之地的统领者，时之存在的掌控人，只道了这一句，便乘着云往下飞去。
——
兰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扯开。
仪式一启动，他就感觉这副躯体已经消散于无形。
言灵形态的瑞兹似乎摆脱了某种限制，少年只教她一次，她就在熟练借助这一方法的基础之上，立刻动用能力破开了通道。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兰叙只觉得自己直接被她拽离这副身躯，直接逃向了暗影沼泽的入口。
紧随其后，通道之门迅速关闭。
这片隔绝于世的言灵守护之地也发生了罕见的动荡，一切言灵的连接都变得微弱。
守护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少年的情况。
少年神情痛苦，却强撑着笑容。
印象里他有一头琥珀色的头发，总是带着枯声地的旨意，喊着使者大人的名字。
他好像说过他的名字。
“使者兰叙，在下祈玉谨遵示意，将魂灵碎片呈上。”
而每次他完成任务，回来找他的时候，就会说。
“我来啦，塔尔。”
“等久了吗？”
-
“这少女，甚至没有把「自己」换回来……”
言灵少年一旁，一位面显呆滞的白袍少女站在原地。
震动稳定之后，言灵少年的面色终于好转，他在原地歇息，汇聚了一下神态，然后飞回到他的守护人身边。
而这位似人偶的少女也并不是毫无生气，只是言行举止都变得不太正常。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人族、或者其他任何人活着的种族之上……”塔尔却仿佛回望到了某场灾难，“小祈……”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