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江昭宁终是缓缓睁开了眼。
她扶着头缓缓起身,孤刃四人皆围在她身旁担忧的望着她。
孤刃率先开口道。
“姑娘可还觉得不适?”
江昭宁轻叹一口气,心中仍感郁结堵塞,勉强撑起一抹笑。
“无碍了,姐姐们,我饿了”。
彼时周言兮正在傅承霄帐中,与傅承霄探讨中州的奇怪之举。
“昨日我的人察觉到中州之人在秘密出海,似是寻着些什么,许是与他们这次忽而到访有关”。
傅承霄皱眉,不解道。
“难道我东溟海域里有什么奇珍异宝不成,还是按兵不动看看他们究竟要做甚”。
因着担心江昭宁,周言兮没有久留于傅承霄帐中,起身离开。
午膳后,叶寻一众人来了帐幔外,唤江昭宁一同嬉玩。
此刻她正在海面之上,吹着海风,静待鱼儿上钩。
想起昨晚那个离奇的梦,她心有余悸的开口。
“你们说这世界上有半人半鱼的生物吗?”
林菀和叶寻齐声发出疑问。
“半人半鱼?”
林菀又言。
“怎么一半一半,鱼身人腿,还是人身鱼尾,亦或是又有鱼尾又有人腿?”
叶寻反驳道。
“有没有可能是人身布满鱼鳞,或是长了毛发的鱼?”
林菀叶寻喋喋不休的争论着,江昭宁淡笑叹气道。
“人身鱼尾,身上长满鳞片,尾巴闪闪发光的那种”。
话落,忽闻庄瑶开口。
“听此描述,到似是深海鲛人”。
这次船上所有姑娘都来了兴致,齐声惊呼。
“深海鲛人?”
庄瑶被她们的反应逗笑,继续开口道。
“我自小对奇闻异事极为关注,也常览这方面的书籍,我记得那书上描写的鲛人,就是昭宁口中样子”。
“书中还言,鲛人之泪会化作珍珠,晶莹透亮,他们歌声婉转动听,以此来蛊惑周遭的生物”。
江昭宁闻言急切的问道。
“那鲛人可曾有人真的遇到过?”
庄瑶摇摇头。
“那书是我儿时看到的,是孩童话本子,想来许是著书之人杜撰的,不过…我倒是相信鲛人真的存在”。
一旁听热闹的杨葳蕤温声开口。
“我也信,爹爹的百药簿中有一味名曰鲛人泪的药材,因着名字特异,我一直记到现在呢”。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鲛人存在的几率到底有多大,却忽闻一直不出声的方妍指着远处大喊道,声音微颤。
“你们看!海上飘着一个人!”
众人顺着方妍手指的方向望去,茫茫大海之上,有个小男孩面朝下的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沉浮。
叶寻看清远处之人后,迅速将船驶向那人方向,欲向前施救。
船愈靠愈近,水流声惊醒了昏迷的男孩,他挣扎翻身欲逃向海底,却忽的瞥见船上江昭宁的身影,转过身来静静浮在海面之上。
船停稳于男孩面前,叶寻方要下海救人,就见那小子纵身一跃,自己上了船。
众人看着眼前,衣衫残破,满身创痕的男孩,脸上皆透出一丝惊恐。
叶寻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他身上…那是…那是鱼鳞吗?”
面前的男孩颤抖着,颤颤巍巍地走向江昭宁,却是脚下一软摔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溢出,他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爬向江昭宁脚边,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裙。
“姐姐…救我…”
话落,眼前昏暗失了意识。
江昭宁试探地蹲下身,透过血污,她看到了男孩的面容,脸颊两侧覆着淡蓝色白条纹的鱼鳞,眼睫修长,浓眉如墨。
如此相似的眉眼,江昭宁想起了梦中那抹悲戚的身影。
不远处,中州的游船正朝她们驶来,江昭宁心下微忖,将外袍脱下盖在男孩身上,众人合力将他藏进内舱。
“阿寻,转舵速归!”
国公帐幔内。
傅承霄相对周言兮而坐,二人正悠闲的喝着茶下棋,傅承霄调侃道。
“诶呀,小姑娘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还不是要我陪你”。
周言兮抬眸看着傅承霄揶揄的表情,只摇头淡淡一笑,自顾自地下棋。
倏尔帐外传来喧闹声,周言兮和傅承霄齐齐转头望向门帘方向,就见四五个小姑娘抬着一个小人,气喘吁吁地进了帐内。
叶寻等人刚放倒昏迷的男孩,抬头便见当朝天子和御溟国公正朝她们看来,吓到她们腿一软慌忙跪下来行礼。
在外人面前,江昭宁也懂礼数的随着一起跪下。
傅承霄调整好坐姿,理顺衣衫恢复了帝王的不苟言笑。
“不必,平身吧”。
傅承霄看着脏兮兮,发髻有些散乱的江昭宁有些不解道。
“江姑娘,又是搞什么名堂?”
江昭宁喝着周言兮递给她的茶水,用手拍着胸脯顺着气,半晌一脸严肃地指着地上的男孩开口。
“我们在海面上发现的,他浑身血污,似是被人追杀,我怀疑和中州有关”。
“今日垂钓之时,中州的游船路线飘忽不定,似是寻着什么”。
周言兮与傅承霄对视一眼,正欲开口,骤然蓝光乍现,那男孩的双脚变为鱼尾,微颤地拍打着地面。
一众姑娘们,眼眸忽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场景,嘴中喃喃。
“他…真的是鲛人…”
男孩再次微微睁开了眼眸,祈求的盯着江昭宁。
“水…”
“水,他要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小鲛人被众人合力抱入了装满海水的浴桶之中,伤势微微缓和,他整个人蜷缩在水下,只露出两双眼睛,仍旧直直凝望着江昭宁。
周言兮拉起江昭宁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拉,挡住小鲛人望向江昭宁的视线,随即开口。
“你认得她?”
小鲛人眼眸亮起,使劲的点头,慢慢扶着浴桶边缘探出头来,看着周言兮。
“妈妈…她…救妈妈…”
小鲛人囫囵不清地说着,周遭之人皆是一头污水,江昭宁却似是懂了他的意思,低声和周言兮简述着昨晚的梦。
周言兮有些讶异的看了江昭宁一眼,转过头接着问道。
“你妈妈被关起来了?”
小鲛人闻言神情激动的在浴桶中转圈。
见此情形,江昭宁从周言兮身后走出来,半蹲在浴桶边温柔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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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小鲛人。
“我们要怎么帮你?”
小鲛人看着她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索性伸出双手,抱住江昭宁的肩膀,与她贴额相对,闭上眼,蓝光穿入江昭宁的额头。
江昭宁眼前浮过一幅幅残忍血腥的画面,那些画面皆离不开一物,鲛人体内的烁白明珠,画面中的人称之为—鲛珠。
“鲛珠…”
她低喃着,眼前场景渐渐消散,她眼神坚定的看着小鲛人。
“你需要那枚在中州公主身上的鲛珠”。
小鲛人抓着她的胳膊轻晃小尾巴,努力点着头。
“只需鲛珠就可以救你妈妈?”
“你怎么从中州人手里逃出来的?”
“你和昭宁如何相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满心疑虑与好奇。
……
翌日,东溟海域滩堤,篝火晚宴。
月朗星稀,海风伴着海浪阵阵袭来,潮水上涨慢慢靠近帐幔。
此时空旷处的巨大火盆燃起篝火,焰火肆意的燃烧着,随风飘舞,舞姬们皆着水蓝色衣袍,头戴面纱,围着篝火翩翩起舞,广袖翩跹。
席上众人酒食将近,筵席将歇。
舞姬入座邀请着席间众人,一起围着篝火欢跳。
江昭宁一行人混于舞姬之中,观察着局势伺机而动。
中州公主此刻被江昭宁拉着走到篝火旁,随着她一起转圈挥手。
苍牙感觉面前的舞姬很是无理,伸手乱探,但她并不抗拒,甚至及其配合。
在面前的女子偷梁换柱摸走她腰间的荷包时,苍牙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
江昭宁拿着荷包却不急着离开,而是陪着苍牙跳了好一会儿双人舞,待人群外围一抹熟悉的身影穿过,朝她眨了眨眼后,江昭宁才慢条斯理的将苍牙送回了座位。
按照计划,乘着舞动换位的间隙,姑娘们悄无声息地运送着那装着鲛珠的荷包,可在苍牙眼中,她们的小伎俩被一览无余,她得意地期待着小鲛人打开荷包后的场景。
一舞结束,掌声雷动,荷包早就由场外的冷心递到了小鲛人的手中。
宴会结束,宾客纷纷扰扰散席而去。
骤然海面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众人闻声望去,便见海面上闪烁着一个萤黄色的光影,正快速游动,穿梭于海上。
苍牙立于席间,看着海面上飞速窜动的萤黄色光点,领着中州侍卫飞速上了船去抓捕那光影。
美其名曰“精怪现世,欲保护东溟百姓”。
江昭宁听着她们冠冕堂皇的理由翻着白眼,和小姐妹们说道。
“此番布局,实在漂亮,她们果然信了!”
“葳蕤,你真厉害!”
杨葳蕤菀尔一笑,有些羞怯的温声道。
“恰巧闻出那荷包气味有些怪异而已,万幸冷心姐姐精通医毒,辨出了那是什么”。
彼时,周言兮带兵剿灭了中州来使东溟所乘的巨舰,船上数百兵卒,毫无防备地消失于茫茫大海。
“小鱼儿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叶寻担心道。
“不会的,此刻鲛王应该已将他们控制住了,而且国公爷派了一队人马隐匿于礁石之后”。
江昭宁一脸志在必得的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