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途舛 [刑侦] > 31. 异香稻草人(31)
    “从现场遗留的人体组织碎片,到那些留下属于杰森的衣物,每一处都太完美,完美到像提前铺好的剧本,等着我们往杰森已死的结论里钻。”

    半个小时后,安景舟转动车钥匙,与其他人跟着前往法医鉴定中心的方向驶去。

    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杰森真的没死,那这场看似圆满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们所有的勘察、推理、取证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甚至连他们此刻的笃定,都可能是对方刻意引导的结果。

    眼下所有的推断都只是基于现场细节的默契共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车子平稳驶入刑侦支队附属的法医中心院区,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淡而刺骨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步伐一致地走进大楼,值班的警员和法医助理都认得他们,远远点头示意,没人敢上前多余搭话——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此刻周身都裹着低气压,显然是遇上了极棘手的案子。

    他们径直走向中心的等候区,这里离核心解剖实验室最近,门一推开,就能闻到更清晰的消毒水味,冷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驱散了车内残留的一丝暖意。

    安景舟率先坐了下来,却没有半分松懈,他抬手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口;沂琛在他身侧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半点声响都传不出来,透进来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稀疏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地面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被无限拉长,熬得人心头发紧。

    大概四十分钟后,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划破凝固。

    厚重的实验室门向内推开,裹挟着更浓烈的冷冽气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员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份封着透明塑粉的纸质报告。

    等候区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安景舟先上前半步:“结果什么样?”

    人员没多废话,将那份报告递到了他手中:“送检的多份人体组织样本,DNA序列完全匹配,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的组织。但是,我们比对了全国公安内网的DNA数据库,没有找到任何匹配项,这个人没有户籍备案,没有留下过任何生物信息记录,没办法直接确认这份样本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安景舟:“知道了,辛苦。”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掀动了报告的边角。

    “杰森的行踪本就飘忽,警方之前锁定的几个落脚点,全是临时租住处,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关联身份的痕迹,总不能拿着一份‘同源但无名’的报告大海捞针吧。”沂琛微微侧着头看向身侧的人。

    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碎叶,擦过两人的裤脚。

    “大海捞针也得捞。临时租住处、无身份痕迹、黑户无备案,恰恰说明他不是随即流窜,每一步都在刻意抹掉踪迹,能把自己藏得这么干净,就一定有固定的藏匿逻辑、固定的活动范围,不是无根的浮萍。”风又大了些,安景舟收拢了些外套,“我们不用盯着他的身份死磕,报告已经告诉我们,所有物证都指向同一个人,这就够了。接下来,我们不找杰森是谁,我们找这个人的行动轨迹。”

    沂琛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他要吃饭、要藏匿、要规避监控,只要他还在这座城里,就不可能真的人间蒸发。”

    “就算是大海捞针,”安景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也得把这根针给捞出来。”

    轿车汇入车流之中,直至熄灭。

    推开办公室的门,与刚刚不同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重咖啡味,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监控截图与人物关系线,红蓝记号笔的痕迹密密麻麻,藏着这一个多月里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昼夜。

    好歹这件案子到最后也算彻底完结了。

    上头催了好几回结案,如今总算把所有的证据链捋得清清楚楚,嫌疑人顺利落网,卷宗整理完备,总算能松一口气。

    刘雯揉着发酸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笑着开口:“安队,可算要结案了,这一个多月熬得我天天顶着黑眼圈,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我都快脱发了。”

    陶玙随手把一摞归档资料摞好,附和着打趣:“可不是嘛,天天泡在监控和卷宗里,咖啡当水喝,泡面当正餐,好久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

    沂琛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不闹得在旁边瞎凑热闹。

    “都辛苦,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少熬夜。”安景舟靠在桌沿,神色松弛了不少,“案子结了,把后续工作做完,接下来给大家放两天调休,好好补补觉。”

    众人的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都露出喜色。

    “还是安队体恤人!”谢明舒眼睛一亮,“我早就想抽空回家好好躺两天,什么案子什么监控都不想看。”

    “我打算约朋友出去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旁边警员笑着接话,“这阵子天天吃外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有人转头看向沂琛,随口问道:“沂琛,你放假打算干嘛?要不要一起凑个局聚餐?”

    “暂时还没安排,看你们放便。”

    “可以,案子收尾归档完事,明晚订个包间,全队一起聚一顿,好好放松放松。”

    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轻快起来,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和紧绷一扫而空,只剩松弛与闲聊声,漫在满是淡淡的咖啡香里。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安景舟刚才二楼卧室洗完澡下楼,发梢还滴着未擦干的水珠,宽松的睡衣衬得他周身都透着难得的慵懒松弛。

    刚走到楼梯转角,他就瞥见玄关处的身影。

    沂琛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外套衬得身姿挺拔,分明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要出门?”安景舟脚步顿住。

    沂琛点点头:“嗯,出去一趟。”

    “去哪?我送你。”安景舟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沂琛下意识想推辞,奈何拗不过安景舟这个倔种。

    没多会儿,安景舟已经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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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身简约的休闲装下楼,头发打理得干爽整齐,眉眼轻亮。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黑色轿车逐渐驶离住宅区,一路向着城市边缘开去,车流渐少,楼宇渐远。

    直到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海岸边,沂琛才轻声开口:“到了。”

    这是离北最近的一片海域,没有景区的喧闹拥挤,只有绵长平缓的沙滩,干净得近乎空旷。

    两人并肩下车,脱了鞋踩在微凉细软的沙子上,咸湿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瞬间吹散了所有俗世的喧嚣。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散着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轻响。

    走了许久,两人才在靠近潮水线的地方站定,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沂琛就这么安静地望着,狭长的眼眸里映着翻涌的海浪,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周遭只剩下海风呼啸与海浪轰鸣,安景舟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直到空气里的沉默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才先一步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风声,落在沂琛耳边。

    “是他们吗?”

    沂琛缓缓点了点头:“嗯。”

    风卷着沙粒掠过脚边,沂琛没再站着迎风,屈膝坐了下去;安景舟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聊那些无关痛痒不用紧绷的小事,当沉默再次漫开时,安景舟忽然开口问:“你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沂琛眼神软了一瞬,那是他为数不多、不带棱角的温柔,像是在回忆一段隔着岁月温暖的旧梦,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好,很好的人。”

    ——也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人。

    是在他孤苦无依时给了他一个家的人,却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的人。

    潮声盖过心底未说出口的酸涩,安景舟没再追问,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往沂琛身边挪了一寸。

    那一寸的距离消弭在裹挟着咸湿气的风里,近得能听清彼此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温度,驱散了海边晚风浸来的微凉。

    风渐渐缓了,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沉进海平面,两人待得也尽兴,沂琛拍净了裤腿与袖口沾着的细沙,安景舟也站了起来,海风灌了大半天,早上本就没进什么吃食,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只剩一股咸涩的海风在翻搅,说不出的寡淡。

    两人并肩沿着沙滩往停车的地方走,刚走到车旁,安景舟便说:“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我要被海风喂饱了,肚子空空的一点滋味都没有,必须立刻找地方吃饭!”

    “好,去吃饭。”

    车子开合间带走了一身海风的湿冷,顺着沿海公路往城区开,安景舟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念叨着想吃口热乎的,沂琛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专程绕去了一家开了多年专做家常菜的小店,这一顿不算早餐不算正经午饭,恰好填了两人空荡荡的胃,把海风的清冷晚风,全都换成了人间烟火的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