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途舛 [刑侦] > 16. 异香稻草人(16)
    “我艹,还提这事呢。”

    安景舟扯着嗓子抱怨了一句,眉峰狠狠拧着,抬手就把陶玙耷拉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拨到一边,那脑袋晃悠了一下,正被坐在侧旁的小宇伸手稳稳接住。

    “陶……陶副,我带你……带你回去睡觉……”

    小宇舌头都打结了,脚步歪歪扭扭地踉跄到身边,胡乱拽住陶玙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两人一个扶着腰,一个拽着胳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挪。

    聒噪的笑闹声和脚步声渐渐隔绝在外,房间里总算静了下来。

    安景舟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抬眼瞥了下紧闭的大门,视线又落回趴在桌角睡得昏沉的沂琛身上,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头疼劲儿又添了几分。

    “起来,去床上睡。”他朝着沂琛的方向喊了一句。

    “嗯……”沂琛从胳膊窝里含糊应了一声,半张脸慢吞吞地露出来,眼睫垂着,沾着点细碎的倦意,却还是瘫在桌上,半点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喂。”安景舟又喊了一声,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他无奈地啧了一声,迈步走过去,在沂琛身边蹲下,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又放软了语调唤:“醒醒。”

    “……呃。”沂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眼睫颤了颤,依旧没睁眼。

    安景舟抬手就想把人直接拽起来——他对谁都是这样的性子,手脚从来没个轻重。

    可指尖刚碰到沂琛的胳膊,不知怎的,那股粗鲁劲儿就像被抽走了似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沂琛脸上,那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白净,不是健康的粉润,反而透着几分没养好的单薄,看得人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喝醉了?”

    安景舟低头看着瘫在桌上的沂琛,眉头一挑,随即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脸颊。

    那本就清瘦的脸被安景舟这么一捏,立刻就鼓起一小块软肉,像只被人戳到的小仓鼠,嘴里还在无意识地轻轻咀嚼着。

    ……真的醉了。

    还是那种不会撒泼的。

    安景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抓起沂琛的一只手臂往肩上搭,再将手伸到膝弯,轻轻松松就把人打横抱起。

    刚将人抱起的瞬间,怀里的人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般,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迷蒙又柔软,带着酒后的水汽。

    沂琛迷迷糊糊地看了安景舟一眼,像是认出来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下一秒——

    他又安心地闭上了眼,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安景舟怀里,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的惊醒只是幻觉。

    安景舟差点以为这小子没醉,但是接连晃悠了他几次,沂琛都没醒,才渐渐打消了念头。

    他将沂琛轻轻放在床上,又顺势替沂琛拉好被子,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这才直起身,准备去收拾桌上的狼藉。

    就在安景舟转身之际,余光突然瞥到那扇开了一半的窗户,晚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夏末的湿热气息,也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原本开窗只是为了让空气流通,驱散屋内的闷热,可此刻,安景舟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稻草堆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烁,像是被什么遮挡着,忽明忽暗,稻草也被拱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明显有东西在里面动。再仔细看去,那轮廓隐约像个人影,正猫着腰,一点点往里钻。

    安景舟的脚步顿住了,神情变得冷硬起来。

    ——有人。

    ——而且,就在案发现场附近。

    什么人会在这种深更半夜,跑到一个刚发生过命案的地方?

    安景舟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像被水浇了一下,瞬间连余下的醉意都清醒了,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人就已经冲出了房间。

    夜半三更,山谷里的风带着凉意呼啸而过,鸟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与稻草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我记得在这里的……”男人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

    他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眼里充满了警惕,又将注意力放回地面,用脚在稻草和泥土中不停踩踏,似乎在寻找什么被遗忘的物件。

    稻草被踢得四散,泥土也被翻起,男人的神情越来越急切,像是生怕记忆出现了偏差。

    终于,当男人走到一根绑着稻草人的木棍下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弯下腰仔细确认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找到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用双手刨开脚下的泥土,土很松,似乎前不久也被人翻动过,他的动作又急又快,指尖很快就被磨得发红,泥土被他一捧一捧地甩到身后。

    男人的心跳随着指尖触到硬物的触感而猛地加快。

    很快,一个皮质箱子的棱角从土里露了出来,男人呼吸一滞,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光洁的牙齿在黑夜里慢慢显露出来,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兴奋。

    “沙沙——”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狠厉与惊慌。

    不远处,一道手机的亮光正晃来晃去,光线扫过地面,也扫过稻草堆,显然在四处寻找什么。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双手猛地发力,将那只皮质箱子从土里整个拽了出来,却也因为这个动静让那人察觉到。

    “别动!”

    安景舟一眼就看见那抹在月光下闪动的人影,脚步未停,整个人已经朝对方猛冲过去。

    男人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震,动作却比反应更快,他抓着箱子就条件反射爬起身,拔腿就跑。

    安景舟见状,脚下一蹬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漆漆的稻草田里狂奔,夜风刮过,稻杆簌簌作响,安景舟死死盯着前面那道模糊的背影,眼里只剩下那个可疑男人的身影,完全没顾上分辨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前面的男人忽然一折身,钻进了一堆茂密的灌木丛,安景舟想也没想,紧跟着一头钻了进去。

    枝条横七竖八抽打在身上,叶子、断枝糊了一头一脸,头发和衣襟里全是草屑,安景舟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往前冲。

    好不容易要穿过灌木丛,一丝惨淡的月光从隙间漏进来,安景舟刚松一口气,还没看清前方的清形,眼前猛地一黑——一个结实有力的拳头迎面砸了过来!

    安景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这一拳狠狠砸中,踉跄着向后倒去。

    没看见月亮,倒是先看见了无数星光在眼前晃悠,安景舟甩了甩发疼的脑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脸颊火辣辣地疼,鼻端似乎还能感觉到有液体的热气,安景舟吸了口气,意识还在发飘,却凭着一股倔劲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他走出灌木丛时,便看见那个男人正弯着腰,费力地想从土坡下往上爬。

    原来这灌木丛的尽头,竟是一处低地的湖面。

    男人先将手里的皮箱用力往上一抛,随后三两下攀上去,双脚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拽住。

    “操!”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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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硬生生摔回泥地里。

    安景舟喘着粗气,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身上,攥紧拳头便狠狠砸了下去,一拳又一拳,像要把刚才的憋屈和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等男人彻底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安景舟这才终于停下了拳头。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被火烫过一样灼痛,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将他的脸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借着微弱的星光,那张脸在他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景舟皱着眉,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抬起手,挡住男人那肿胀的眼睛,就在一瞬间,记忆突然回溯——

    这张脸,他确实见过。

    “他喝多了……兄弟你别跟醉鬼计较……多有得罪……”

    熟悉的话闪过脑海。

    我操!

    安景舟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颈狠狠拽了一把。

    妈的,就是这张脸!

    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天在清吧,带着一个明显吸过/毒/、神志不清的家伙,嘴里还不停打着圆场的“好心人”!

    当时要不是因为这小子,他和沂琛也不会在密室里来回折腾了五六回。

    安景舟已经能猜到那个皮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顾泽帆的死跟你有关系,对吧?”

    “老子他妈就是一个……卖药的!”男人被按在地上,梗着脖子嘶吼,“我来拿回我的东西而已!”

    “顾泽帆手里的毒品就是你卖给他的吧。”安景舟眯起眼,死死盯着他,“说,这批新型毒品从哪儿来的?是谁派你来这里的?”

    男人却突然像疯了一样狂笑起来,声音嘶哑又诡异:“我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东西!这赚钱的玩意是我的!我发明出来的!”

    安景舟看着男人这幅完全不会老实交代的样子,耐心彻底被磨光,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男人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一声,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安景舟从男人身上站起,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昏,他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拖着有些发软的腿,朝刚才男人把皮箱丢上去的位置走去。

    好不容易爬上土坡,伸手捡起那个皮箱,箱子有些沉,安景舟掂了掂,确认没被掉包后,便抱着箱子转身往后跳回低地。

    可当他落地转身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应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此刻竟然连影子都不见了。

    安景舟的神经骤然绷紧,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在夜色中快速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

    低地的河面在星光下泛着冷意,周围除了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就再无其他动静。

    难不成跳河里了?

    安景舟立刻朝河边走去,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带着警惕。

    倒影清晰地映了出来,只有他自己的脸,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如果那人真的跳了河,水面不可能如此平静,也不可能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安景舟这才打消了从河里逃走的想法。

    可他心里却更加烦躁——这人要是真让他跑了,那可真是亏大了,毕竟对方身上藏着的线索,可不是随便丢了也无所谓的东西。

    正当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碾脆声,安景舟心里猛地一紧,刚要回头,脑袋顿时一疼失去意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直直向河面坠去。

    “扑通!”

    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