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焰尾蝶,忽然出现在了茶馆里,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罗文伸出的手上。
那是蝴蝶夫人留下的焰尾蝶,在触碰到罗文手指的刹那间,化成了一抹星光融入了罗文的身体里。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结束。”罗文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真是个……傻女人。”
其实那天,蝴蝶夫人离开园林后,立马就找到了罗文。她当时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按理来说只要想,很容易就能从京师跑出去。但那个时候她体内的污染气体开始反噬了。
她和蜂王加入旧神教会,愿意接受涅墨西丝的洗礼,成为被污染的对象时,反噬就已经注定了。
污染物是可以拥有独立意识的,但是这种意识超过一定的范围,就会被反噬。
她再一次爱上了人类。那个大学教授在某一次她跟在李绍峰身后,参加某个商业活动时出现了,他很有礼貌,很绅士,也很懂得尊重女性。这样的男人在蝴蝶夫人看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但是摸不着。
蝴蝶夫人的魅力是男人无法抗拒的,但是这位教授总是彬彬有礼,从鲜花开始,每一次约会都很细心周到,没有多余的要求,也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选择寻求罗文的帮助,用灵魂作为契约的条件,只要求罗文帮她克制住身体里的污染。
人类和变异种的灵魂,对于旧神裔来说是有利于神力增长的营养物质,大补,且毫无副作用。对此,罗文欣然接受了下来。
“不过我要谢谢你,有了你这具灵魂,拿走神骸就容易多了。”罗文的身边闪出几只蚀徒,“这里的人不好对付,你们帮我好好看着,最好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罗文说完,茶馆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蚀徒,大抵有四十八只,这些蚀徒身上连接出了一个隐形的黑色阵法,像是一掌天罗地网,笼罩着整座茶馆,任凭一只苍蝇也难以飞出去。
他看了眼挂在梁柱上滴答作响的老钟,冷笑了几声后,化成黑气从窗户冲了出去。
屋内,连阳和庆柯还没睡着,两个人挤在一张巨大的床上,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谁也不打扰谁。
连阳接连叹息,终于将枕头放正,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蝴蝶夫人就这么没了,那旧神教会呢?蜂王和蝴蝶夫人不是已经加入他们了吗?一个被抓,一个又死了,怎么都不见他们着急?”连阳环抱着双手,“难道还有其他更厉害的,被污染的变异种吗?”
“除了蝴蝶夫人和蜂王,其余再厉害些的变异种就是同新会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庆柯刚喝完一杯热水,还没躺下,坐在床头,在手机上翻看着关于变异种的资料。
他接着说:“而且旧神教会确实已经露出踪迹了。”
“可是还是奇怪。”连阳抓了一把头发,“你没发现吗?蝴蝶夫人的能力变弱了。”
“嗯,确实如此。”庆柯放下手机,思考了片刻后,说:“我翻看资料时,正好看到有一篇关于神明签订契约的文献,里面提到了人和变异种都能够与神明签订契约。所谓契约就是神明能够给予的最大的承诺,只要能够给出他们满意的交换条件,契约成立。”
“你的意思是说,蝴蝶夫人很可能因为某个未完成的心愿,签订了这种契约?但是她的力量为什么会被削弱?”
“也许她将灵魂卖给了旧神裔。如若不是,那她应该比原先更强大,毕竟有涅墨西丝的庇佑,体内的污染气体会增强她的力量。”
连阳大脑飞速运转,立马转移了话题,“现在蝴蝶夫人已经死了,我们在这里猜测她死亡的原因,意义不大。”他凑到庆柯身后,“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将King哄得团团转的!他在你面前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你百般宠溺,如此父爱……”
连阳说着说着,发现庆柯压根没在听,而是摸着下巴细细琢磨着什么似的,在他耳边叫唤了半天,也不见反应。
倏然,庆柯眸光一闪,面色凝重地看向连阳,“奇怪,为什么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连阳随口道:“大半夜,下着大雨,外面的动静还不够大吗?”
“不是,是人的动静。”
连阳回过神来,稍微一怔,像是知道了庆柯所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庆柯没有犹豫,下床打开了房门,身后的连阳刚想阻止,结果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灰色外衫的金发男人,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庆柯问道。
弗洛伊斯没有说话,一把牵住庆柯的右手,庆柯条件反射地想从他手中抽回手,却被他的精神控制术控制住,顿时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任凭弗洛伊斯摆布。
连阳穿着鞋子下了床,只敢站在床的另一边远远看着,问了句:“怎么了?”鬼知道这两人又在搞什么,准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小把戏吧?不对,是你侬我侬的小把戏,也不对,哎呀管他呢!反正不想上前。
“您怎么……”
弗洛伊斯用魂谕在庆柯的右手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里面流出黑色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弗洛伊斯的手流淌到地上。
“他被污染了?!”连阳大惊失色。
“不算是。”弗洛伊斯冷静地说,他低头看着庆柯,“你的手臂在和蝴蝶夫人打斗时,受到了污染气体的影响,导致部分血液中毒。没事,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庆柯听着弗洛伊斯安慰的话,忍不住看了眼他低垂的眼眸,浓密的睫毛也遮不住那股蓝光,浅蓝色的,说明他现在的躯体完好无损,至少可以多活好几年。
真是太好了……
等那些黑色的液体被放完后,庆柯恢复了自由,终于被弗洛伊斯放开了。
“我靠!不愧是你啊庆柯,流那么多黑色液体出来,身体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连阳不禁羡慕了起来,“拥有King的基因果然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弗洛伊斯看了眼两人的房间,不由地蹙起了眉头,似乎不太满意。
连阳看着弗洛伊斯投过来的目光,好像带着点儿嫌弃,他将目光收回后,抓着庆柯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真是的,都不说一声吗?”连阳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打开的房门,“是觉得庆柯跟我在一起会学坏吗?”
“真搞不懂。”
庆柯被抓进弗洛伊斯的房里后,好奇地问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商量吗?”
“嗯。”弗洛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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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应道。
“什么事?”
“芬尔兰那边有消息了。”
“嗯?”
弗洛伊斯耐心地说:“肆蛇和黑兹尔找到了石碑,很快,关于四位旧神的维度空间和神骸分部,我们也能轻易找到。虽然阻止不了旧神教会寻找神骸,但是只要在旧神复活前,将其打败就可以了。”
“所以您早就猜到,涅墨西丝的最后一块神骸注定是会被夺走的,对吗?”
“嗯。”
庆柯盯着弗洛伊斯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无奈地松了口气,“可是,我们仅仅是拖延时间,就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桦城的基地毁掉了,米粒博士精神异常,变异种暴动害死了不少刑警……而庆柯在几次任务当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他不得不依靠人格具象。他是个复杂且难懂的人,而他的这具躯体里,同样藏着复杂难懂的情绪和情感。
有时候,庆柯会觉得自己是一位怜悯众生的天使,亦或是那些小说故事里写的圣母形象,悲天悯人,总想拯救些什么。
“你在害怕吗?”弗洛伊斯轻声问,他的神色有些淡漠。
庆柯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摇头否定。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神明的力量永远都在人类和变异种之上。所以很多东西,人类是没法儿和神明相提并论的。你以为那四位旧神的身躯分离,灵魂被封印,人类就能够安心了?祂们的力量无处不在,意识无处不在,没有载体,不代表连力量也消失了。”弗洛伊斯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您看上去,总是那么从容,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与旧神正面冲突。”庆柯站在他跟前,突然脱口而出,“好像您一直都没变,您总能洞悉一切,像是上帝。”
弗洛伊斯一愣,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不仅是他,就连说出这句话的庆柯也在那一刻被自己的话怔住了。
这句话并没有经过庆柯的大脑思考,而是身体本能脱口而出的。所以,这话不是他说的,是4039,是阿瑞德。
“对不起,我不是……”
“你的身体刚刚流了很多血,以防万一,今天你和我睡一个房间。”他看了一眼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你睡床上。”
“这怎么行,您是要睡沙发上吗?不可以!”庆柯拒绝道。
“这是命令,我困了,别再发出声音了。”
说完话后,弗洛伊斯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找到了一张毯子和一个抱枕,将这些东西铺在沙发上后,又不管不顾地解开了衬衫上的钮扣。庆柯见了,随即扭过了头。
弗洛伊斯决定的事情谁来都改变不了,所以庆柯遵循了弗洛伊斯的命令,乖乖爬到了床上睡觉,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自从弗洛伊斯回来之后,他心底的那种情绪越来越浓烈,有时候他会任凭这种情绪将他吞噬,顺着情绪的思维去遐想一些事情,一些关于弗洛伊斯的事情。
他对弗洛伊斯抱有某种特别的期待,但道德的界限又警告着他要远离,要克制。越是这样,那种浓烈的情绪就会将他吞没。
庆柯侧身躺在床上,不敢回头。他不确定弗洛伊斯有没有睡着,他像是一只总想要落荒而逃的仓鼠,但是被关在笼子里,哪里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