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阳并没有理会罗文。
庆柯却很客气地回答了罗文的话:“你好,我叫庆柯。”
“庆柯?”罗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是……僭越者?”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连阳抢在庆柯面前回答了罗文,并且依旧强势地站在庆柯身边,似乎是作为庆柯的靠山。
罗文觉察到连阳的敌意,双手一抬,再将袖子一抖,“我并没有恶意。因为我也是僭越者,所以能感受到庆柯身体里强大的基因。”
“哦?你也是僭越者?”连阳一脸猜忌地看着罗文,“那你修炼的什么魂谕?”
“荷尔蒙风暴,你要试试吗?”
“好啊!”
“停!”庆柯将连阳一把拉了回来,“今日是桑顿家少爷的交友会,你们要是在这里动粗,恐怕不太好吧?园林外面还藏着一大群记者呢!”
要是有人在园林内部打了起来,外面的记者就会如狼似虎般冲进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好,再以夸大其词的标题发在各大社交软件上。然后,纵使连阳和罗文有千千万万条理由,也会被饥肠辘辘的网友忽略,他们的理由会被曲解得不成样子。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可不止是神明,还有科技发展所带来的舆论。
罗文掩面,“我可不是要和这位先生打起来的,我是文明人,不会随便动手的。不过,”罗文一副担心受怕的样子,“这位先生好像很凶呀,庆柯,你可要保护我呢!”
庆柯刚抽回来的手臂又被罗文一把拉住,他的手白皙纤细,但却很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刚下过雪,他在戏台上又唱了几个小时戏的缘故。庆柯被他这么一抓,脑子立马清醒了起来。
“你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鬼要对他怎么样啊!”连阳对着庆柯翻了一记白眼,转身就离开了戏台前。
他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庆柯头疼地闭上了眼。
“罗先生,下一场戏就要开始了!”就在这时,戏台后跑出来一位白色戏服的女人,声音带着点儿戏腔,催促起了罗文。
罗文:“好的,我这就过来。”他放开抓着庆柯的手,“我们这算是认识了吧?庆柯先生。”
庆柯点了点头,他不善于与人社交,但是总能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社恐的绿色老头。
“那今晚有空的话,我可以同你喝一杯吗?”
庆柯有些犹豫,但看到罗文一脸真诚的表情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回见!”罗文说着,重新回到了戏台上。
庆柯终于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暗透,水面泛着一层晚霞的余晖。十几张圆桌沿着回廊摆开,桌布被风吹得轻轻拍打桌腿。庭院内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客人们陆续入座,椅子刮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执行队所有人都突然警惕了起来,大家看似各玩各的,但并没有人忘记宴会的目的。信民集团的董事们姗姗来迟,在踏进园林的那一刻,有人就暴露了身上的污染气息。所有队员顺着气息往前看去。
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出现开始就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信民集团是京师最有声望的集团,有权有势,是周围那些企业家所不能比拟的,当然,他们一群人在见到乔纳森后周身的气场却减弱了几分。
乔纳森脱掉了西装外套,站在堂屋门外,笔直挺立,像一座古希腊优雅的雕像,“各位叔叔,我叫你们一声叔叔,也是尊敬你们。没想到几位这么不给面子,快到晚宴时间了,才出现啊?”
“乔纳森,是叔叔们有事情被绊住了。”周柏压低声音,“昨夜大厦才遭遇了变异种袭击,集团内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多担待!”
乔纳森说:“宴会是临时举办的,我玩心比较大,没顾及那么多,倒是我有些不懂事了。而且毕竟叔叔们年纪也不小了,集团内部一乱,就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嘛,我理解,我能理解!”他举起酒杯,“来,敬你们一杯,敬你们捧我的场!”
这句话分明就是生气上了呀!话里带刀,这刀子还不长眼睛四处乱砍。
“你言重了,没有的事。你是桑顿家的少爷,我们还能不捧场吗?”李绍峰突然插了一嘴。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白色西服的女士,是他的老婆,华盛集团的副总经理王淑贞。
王淑贞曾经是徐桥的下级,自从徐桥被罢免了职位后,便被升职成为了新的副总经理。除此之外她还是信民集团的投资人,占集团内部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人们称赞和向往的女强人。
听闻,王淑贞也跟着阿谀奉承,“整个京师哪有不想认识少爷的人?我们来晚了,那就自罚几杯,您也消消气!”
说着,王淑贞便从服务生递过来的盘子里挑选了一杯红酒,对着乔纳森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抿了一口。
随后她身后的几位老总也跟着拿起酒杯,对着乔纳森以及一言不发的陆子轩和查尔斯敬了一杯酒。
喝完酒后,周柏还不忘夸赞了一句酒好喝。
混入人群中的其他执行队队员,已经感受到了几丝变异种的气息。
夏然和安澜在回廊里假装品尝美食,艾尔南则将藏在袖口的袖珍左轮拿了出来,他一边扮演着淘气的小孩,一边盯紧了靠近的变异种。事实上那些变异种就是信民集团的老总带过来的。
顾书瑶在较为隐蔽的角落,用露露投射出来的监控器画面,观察着信钟大厦的冷冻库。周围巡逻的僭越者和保镖依旧整齐有序地来回走动,没有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她将消息发送到了执行队每位队员手机里,内容是:「信钟大厦目前一切稳定。」
消息一出,似乎传达了某种信号。乔纳森和陆子轩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便听闻乔纳森对着周柏说:“酒也喝了,几位叔叔不如先用餐吧?都是些京师有名的名菜,你们一定会喜欢的!”他拍了拍手,“来人,带周董一行人在客厅用餐。”
陆子轩放下手上的酒杯,倏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回廊里看去。
一位穿着Chanel粗花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山茶花胸针、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并搭配Dior半身裙的贵妇,被一群有些醉意的男人围住,接连敬酒于她。那些男人就像是中了迷药似的,女人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发现她了。”陆子轩轻声说。
乔纳森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位妖娆的女人坐在回廊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刚叼在嘴里,便有人已经将打火机送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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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莲娜?果然,女人漂亮就是不缺追求者。”连阳一手揣兜,站在池子边,从草坪上用酒杯堆起的金字塔里挑了一杯酒,往那女人的方向走去。
庆柯和其他队员一样,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位一身名牌的贵妇身上,却在准备行动时被罗文叫住了。
罗文已经换掉了身上的戏服,也卸了妆。穿着一件白色盘口衫和一条黑色亚麻裤,出现在了庆柯身后。
“庆柯先生去哪?不和我喝一杯再走吗?”
庆柯心里暗骂:“该死的。”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回过头来笑道:“好啊。”
果然,罗文卸了妆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像是上世纪的书生,温文儒雅,却还带着点儿高贵的气质。
于是庆柯被迫端起一杯红酒,与罗文喝了起来。
他酒量不好,但内心却有些焦急,导致没有感受到每一口下肚的红酒带来的浓烈的酒精。身体和大脑却在缓慢地被酒精麻醉。
庆柯喝完一杯酒后,强撑着醉意对着罗文笑了笑,他将空酒杯放在了托盘上。
“你还好吗?”罗文上前将他扶住,问。
庆柯用精神控制术强行作用在自己身上,而后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得失陪一下,我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以后还能约出来一起玩呀!”
“你说的对!”庆柯说,“那我先去忙了。”
“好。诶!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走路有些不稳哦。”
“没事,放心吧。”
罗文看着庆柯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有人拿刀子抵住了罗文的后腰,罗文却说道:“那小子挺有意思的。”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想做什么?”安澜说着,露出了从餐桌上顺来的水果刀的刀锋,“不说,杀了你。”
“这可不像是一位好妹妹该做的事情。”罗文用手轻轻将刀子撇开,“别这样,小心被人看到。”
“说!”
“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而且我是京剧演员,是被查尔斯请过来的,不是自己非要过来的。”罗文一脸委屈地说,“你可误会我了!”
安澜收掉了手上的水果刀,冷声说:“你们的计划我不会参与,但是请你不要去伤害他们。”
“怎么?你真的对这些人动情了吗?你可是旧神裔。”罗文盯着安澜的眼睛,提醒道:“我上次已经说过了,寻找神骸是所有旧神裔的共同职责。你要丢弃自己的职责吗?”
“我知道。我不会帮助人类的,你放心。”安澜看着手上的手环,“我现在还不能把手环给你,但是我会将神骸交到你手里。我们一起唤醒母亲。”
“你终于开窍了?”
安澜别过脸,看向了回廊里的蝴蝶夫人,“克洛伊和凯应该就在附近,蝴蝶夫人和蜂王并不只是效忠于你,你自己小心。”她说着,人也逐渐隐没在了人群中。“我还是不太想看到,一群留着同样基因的旧神裔,因为神骸自相残杀。我和人类接触了很多年,逐渐懂得了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感,我们是亲人,应该互相帮助。”
罗文看着安澜在人群里消失,轻叹了一口气,莫名有些心疼他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