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瑟一无所知地趴在威尔赫伦背上,哈欠连连。
两人从这座私牢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跟爱玩好动的性格相反,梅瑟作息很规律,每晚九点都会准时睡觉。
发生了被怪物夜袭的那件事后,他也曾尝试过晚点合眼,好趁机抓对方个正着,可惜眼皮打架的速度比他脑袋思考的速度还要快,总大业未成身先眠,只好醒来又斗志昂扬地捏着拳头,陷入发新一轮毒誓的循环。
今天也不例外。
梅瑟懒懒问:“今晚去哪里休息?事先说好,柔软度低于五星评级的床垫我可不睡。”
他在牢里都没睡过硬床,豌豆公主一样挑剔。
见威尔赫伦没什么反应,砰砰直响的熟西瓜般,梅瑟用力拍了拍这男人的脑袋,将对方一头黑发抓乱。
反复催促了两遍后,威尔赫伦有所回应了,像接通了信号的机器般缓缓开口:
“我们必须要尽快走了,殿下。未来几天都会很危险,不会有机会睡五星床垫了。”
“什么?”
梅瑟宛若晴天霹雳:“那我的珠宝首饰和定制礼服呢?也不能戴不能穿了?”
“还请忍忍。”
男人诚恳地道。
梅瑟欲哭无泪。他有一瞬间都想从威尔赫伦背上跳下来,自己走回大牢里了。奈何留在这里会被打包送去嫁给杀妻的男人,还会被小虫子嗦脚趾头……想想也是算了。
“那我忍忍好了。你必须要记住,这是我妥协的最后一次,不能再有下次了……”
说着说着,梅瑟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抱着他刚生出来的那颗长条蛋,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就这样睡了过去。
威尔赫伦动作顿住。
鼻尖耸动,嗅了嗅空气,他确认梅瑟已经睡熟,顿时不复刚刚伪装的重伤模样,手腕翻转将梅瑟的身体换到了身前,他大手持着梅瑟的后颈抬高,低头深深嗅闻他柔软的脸蛋和发丝。
一口接着一口,简直像个发了病的瘾君子。
跟梅瑟相处很辛苦。
威尔赫伦想。
这源于梅瑟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的信息素,生产后的梅瑟气味香甜勾人夺魄,全然没有道理可言,浓郁到哪怕封闭了感官,屏息敛气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重重吞咽着口水,威尔赫伦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竭力忍受着腹部灼烧般的饥饿,然而眼珠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皮底下左右上下疯狂乱转,挣扎着想要睁开。
不仅如此。
他身体内每一颗活着的细胞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催促他睁开眼去看梅瑟。怂恿他把鼻尖抵在那光滑的皮肤上,用力闻他,舔他,和他交尾。
这太糟糕了。
威尔赫伦全身尸体一样僵硬,维持着嗅闻梅瑟的姿势许久不动。
难道……
吃掉孩子,吸收掉它身上携带的母体信息素也无法平息?
不。
许是他吃的不够多。
眯了眯眼,男人漆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般的竖线。他护着昏昏沉沉的梅瑟,几个闪身便隐匿在了无风的黑暗里。
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困了梅瑟多日的监牢。
梅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娇气的小皇子起床气酝酿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发作呢,迷迷糊糊间,便感觉到嘴边被递上了热腾腾的食物。
他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两口。
嚼着嚼着,梅瑟眼睛一亮。
用力嗅了嗅这食物的香气,他竟意外觉得有些好吃,不等人接着喂便主动追着吃了起来,抱着喂他的那只手臂不放。
好香。
好香的东西。
好像咬到嘴巴里根本不用咀嚼就化到了肚子里,全部变成了充饥的营养,百分百没有浪费地被全然吸收掉了。这个过程舒服到令梅瑟一度认为,世界上再不会有比它更好吃的食物了。
身体需求得到了满足,梅瑟肚子有了很强的饱腹感,从内而外被填满了一样,他把男人手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后,舔了舔唇,仍觉得意犹未尽。
“威尔赫伦,你早上去掏鸟蛋啦?”
“真勤快。什么品种的鸟蛋?我以前好像从没吃过这种口味。”
填饱肚子后,梅瑟又被喂着喝了一些清水润喉。舒舒服服地安静了下来,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任由威尔赫伦用手帕为他擦拭嘴巴,摇摇晃晃好奇道:“你既然知道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不拿给我?或者推荐给我的御用厨师,让他用更好的手法做给我。”
他很少这样夸人,也不会为本该进肚子里的东西投入如此高涨的热情。
要知道他贵为王储,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惯了,嘴刁得很,那些御厨能被他夸上两句都能高兴半年,更别说野外的野味了。
没等威尔赫伦回答,梅瑟又发现了一个小惊喜……他在这男人背上睡了一夜,不但腰不酸腿不疼,反而更加孔武有力,神清气爽了。
这让他觉得惊奇,不可思议:
“我对你改观了威尔赫伦,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用!”
身旁。
威尔赫伦放他坐在了一个铺着软毯的石头上,一旁空地堆着一些简易的篝火,底下的木柴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显然是用这些工具烤了巨香无比的蛋。
他们此时正处于一座空旷的山谷,根据四面环山的地势来看,已然出了王宫一段距离。
如果没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恐怕很难在这样的环境填饱肚子。
“殿下觉得好吃吗?”
男人悠悠叹息,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梅瑟的小腹:“可惜,刚刚喂给您的那颗蛋由于在母体还未孕育完全时就被掏了出来,所以成熟度不对,口感欠佳,营养价值也一般。”
“如果在它破壳前夕食用,刚刚我所说的几项会成倍提升。”
这么神奇?
梅瑟先是惊讶,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是在哄骗自己:“你别开玩笑啦!蛋在它妈妈肚子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没生出来就被你捉来吃了呀!”
他捧腹大笑,乐得泪花都冒了出来,便见威尔赫伦也不说话,就这样含着若有若无的笑盯着他。
不知怎的,梅瑟忽然觉得脊背一麻,身上起了一些细细的疙瘩,想起了被他埋在大牢地砖下,那些被他丢掉时还在跳动的卵。
他打了个冷颤,有些怕地推了推威尔赫伦的手臂:“我们快走吧?哥哥们追过来,就要逼我去嫁人了。”
“好。”
威尔赫伦又抱起了他。
他们的行李很少,为数不多的行军包里除了装着数颗梅瑟刚刚吃的“鸟蛋”以外,大部分装的是梅瑟自己的日用物品,包括被小皇子宝贝到不行,每天都要带在身边抱着的布娃娃。
那是先皇后亲手做给他的,用的料子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也不过时。梅瑟将它保护得很好。
此刻,梅瑟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抱着那颗长条形的蛋,就这样骑着自己的专用坐骑骑士长威尔赫伦号上了路。
“我还没有这样出过门。”
梅瑟有些兴奋地说:“以前我出门都有一大帮子人跟随,他们都听我的指挥,很威风的。”
威尔赫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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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多少人?”
梅瑟说:“你忘记了?每次都有二十几号人呢。他们跟在我的悬浮车后面,每两人一组开道护航,别人瞧见就会远远地躲开,我可喜欢那种感觉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开悬浮车?连飞舱也没有准备,难道我们跑路就要靠两条腿吗?”
威尔赫伦罕见地有些出神。
他思考了片刻:“……二十个很多吗?”
在他的观念里,成群结队这个词汇至少也要万数级别才有资格使用。
梅瑟哈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蠢话?新纪元的人类经过基因进化,繁衍也变困难了不知道多少倍,距离最近一次生出三胞胎的案例还是五十年前。你嫌少,倒给我变出更多的护卫来啊?”
出行二十个随从护驾,已经是皇子公主里独一份的优越了好嘛。
无心之言,梅瑟转头就忘。
威尔赫伦却因为他这句话微微抬起了眼睫,目光幽深,专注在意了起来。
“我可以理解为,殿下是在命令我,尽快打造绝对忠诚于您的势力吗?”
“嗯?当然。如果你能做到。”
梅瑟不以为意。
却听威尔赫伦声音再次响起:“也就是说,殿下并不反感从属几十几十地增加,并且很乐意接受?”
还有这种好事?
听出威尔赫伦的语气不似玩笑,梅瑟眼睛一亮:“不错不错!你真的能办到吗?威尔赫伦骑士长?太好了,这样我又能有很多人使唤了!”
“领命。”
威尔赫伦道,“不过要在我将殿下带往更安全的地方后才能实施。目前的节骨眼并不适合筑巢。”
梅瑟高高挑眉。
筑巢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生僻了,他没能听懂,但这并不影响他为威尔赫伦加油打气:“为了让我再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你一定要成功啊。”
……
“什么?人丢了?”
王庭之内,一道愠怒的声音响起。
新帝怒视着面前静立的胞弟,本就没松开过的眉宇紧锁,语气不善:“你做了些什么好事,说吧!”
二皇子抓了抓额前的金发,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皇兄,小七结仇的人何止我一个?有人将他掳走很奇怪么?”
“更何况,他那样顽劣的性子就是要受些磋磨才会老实,回来后也能更加安分地留在王庭做他的皇子。”
皇帝盯着他,许久道:
“他是你弟弟,曼戈。纵使他再顽皮不懂事,小时候也曾在你被父皇责罚过后偷偷为你送过药,给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家伙们撑过腰。现在父皇死了,他犯了错,也合该由兄长们管教,而不是由外人代劳。”
“……”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扯起一个没什么幅度的笑:“是。皮肉伤送来治疗失眠的药,谁能否认我这位弟弟的好心呢?”
话虽这么说。
二皇子耸了耸肩,到底还是将带走梅瑟的人说了出来:“是威尔赫伦上将,他一言不合打晕了我,抢走了梅尼。你知道他的身手有多么不讲理,我能有什么办法?”
“谁?!”
皇帝倏然睁大了眼:“威尔赫伦……他不是在梅尼夺权篡位前就已经被确认死亡,连遗体都无法回收吗?”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毕竟王国前不久正处于战时,军衔越高的军将相关的消息越是封锁。
这下,连那漫不经心,散漫随性的二皇子也变了脸色。
“快下悬赏令,拦住他们……将梅尼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