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意浓 > 10. 风流世子
    “知州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身着府衙官服的人屁滚尿流冲进州府。

    知州摸着那二八年华的小美人白嫩嫩的手给人看手相,被人一嗓子吼出来,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胡子抖了抖,板起脸怒道:“哭你爹呢,谁不好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他派去裕丰县收孝敬的人吗?

    那人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官老爷威武的官服东破一个口,西裂一道峡,俨然是遇到匪贼,被揍了!

    流年不利多灾殃,各府州,各县乡之间的山道最容易遇到匪贼。

    这些年官匪之间有种默契,各占山头,相安无事,怎么忽然打劫到官老爷头上了?

    再说,就是真遇上打劫的了,又怎么会只回来一个人呢?

    “王四,赵五还有李六呢?他不是跟你一道去的,莫非是丧命在匪贼手中了?”

    “大人,不是匪贼,是......是裕丰县那帮暴民!”

    柳知州猛地推开小美人站起身:“你说什么?暴民?哪来的暴民?!”

    跪在地上的人哭得那叫一个惨,委屈愤慨:“大人命我们兄弟几个去裕丰县,问梁金信今年的贡银何时交上来,谁知道我们才一进到县里,就被裕丰县那帮县民提着锄头斧子,给绑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暴揍一顿,要我们交出那些修金像的钱!”

    “我们哪有钱啊,前阵子梁金信是着人送来两百两,可那才哪么点钱?他们非说他们全县凑的那五百两在我们手里,要是不给个说法,他们就要杀贪官,告京状!”那人抹眼泪,“然后......然后他们扣了王四他们几个,把小的暴揍一顿,把我放回来找您要说法!”

    “要说法——?!”柳大人震怒,“什么说法,要我说这就是一群蛮不讲理的暴民!”

    “是啊,小的也这么觉得,李同知去裕丰县已有数日,现在没了音讯,恐怕,已经遭了这帮暴民的毒手了呀!”

    “残暴!”柳知州在地上踱步,那衙役问:“大人,我们怎么办?”

    “镇压,必须镇压!”柳知州斩钉截铁道,“朝廷那边够闹心了,不能再让区区一个县的暴民,惊扰到圣上!”

    -

    得知石头担忧得掉了一夜眼泪,徐意浓心里暖了下,他搂着石头肩膀,捏着袖子在石头眼么前儿晃:“你瞧我这衣服脏的,公子我就是想给你擦擦泪都做不到了,快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死了。”

    孙衙内正跟孟大人汇报情况,耳朵里就听到一出公子哥哄小情儿的戏码。

    县衙内的其他同僚目前还不知道那位世子殿下和自家县令的关系,孙衙内却是全程都清楚的。

    佛像炸了的前一晚,孟浮霁彻夜未眠,坐在书桌前,抄写了一整晚的《国殇赋》。

    孙衙内文化不高,在孟大人的教导下认了些字,勉强看出些大意:

    “去他娘的狗官!去他娘的官场!人人有关系,人人有背景,做官不看能力看脐带,我孟浮霁堂堂君子,也得脱了长袍上床塌!”当然,孟大人说话没这么粗俗,此为孙衙内加工翻译版,反正他平时心里就经常这么骂,自我感觉孟大人当时想说的,应该和他差不多。

    毕竟身为男子,却要被逼着成了别的男人的帐中人,肯定是相当悲愤的!何况是孟大人那样有理想有才学有志向的男儿!

    孙衙内为孟大人愤慨!

    自打孟大人上任,一直都兢兢业业地为县里百姓做事,一开始他新官上任,县里老一辈按照对老县令那一套来孝敬,全都被孟大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孟大人不生气,耐心跟大家解释自己不会多拿大家一分钱,他来做官,只是做官。

    世子殿下怎么能这般侮辱孟大人,堂堂男儿,怎可与男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唉,连这样出卖色相换前途的机会都没有呐!立马更悲伤了!

    更令他想不通的是,那位世子殿下......还需要靠强权逼迫别人上他床塌吗?

    第二日,还是孙衙内送孟大人去的世子下榻之处。

    那头徐意浓搂着石头哄,孙衙内余光里观察了下。

    其实世子殿下单从外表看不出是个断袖,世人说起断袖,总是容易想到那些像小娘子的男人,那些好男风的官老爷们,也最爱找那样的男人。只是男人和女人不同,一旦多了脂粉味,整天嘤嘤弱弱地,就腻得人头晕,世子却是一个瘦瘦长长的男人。

    他肩膀不窄,个子也不过分矮小,只是颇为清瘦,伸出手腕时骨头清晰可见,皮肉肉眼可见的矜贵,却少了些丰盈的骨血,整个人都像是一根修而俊的翠竹,有股寂静冷然的味道。

    他常笑,现在也在笑,只是没多少笑意,总让人觉得他对什么都意兴阑珊。

    “好看么。”

    耳畔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像被蛇贴着皮肤走过。

    孙衙内打了个激灵,转头见自家上司正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和世子不同,自家上司完全是一冷脸就让人忍不住想哆嗦着跪下认错的恐怖。

    世子是细雨丝般的刺人,孟大人是廷杖般的威严吓人!

    孙衙内嘿嘿一笑,“我只是想,世子大人哄人手段了得,怕是早就红颜蓝颜无数,想来对大人您只是一时的兴趣,不会太过长情,既然已经决心走上这条路,大人不如抓紧机会,尽快往上爬吧。”

    孙衙内这话是自己人才肯直言的真心话。

    “世子殿下也许下个月就腻了大人,委身男子的苦只是一时的,可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啊!等他对您腻了,大人不就重获自由了吗!”

    此话是宽慰。

    然而孟浮霁看起来却并没有很被宽慰到。

    一时兴起。下月就腻。

    看了眼那边搂着书童贴心安慰的人,孟浮霁将昨晚被人抓皱扯乱的衣服拽好,凉凉道:“借你吉言了。”

    孙衙内:“客气了大人!咱俩谁跟谁啊!你虽然是我上司,但我一直觉得,你我亲如兄弟一般啊!”

    孟浮霁走过徐意浓身边,没看那俩人,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马儿扬起的前踢长长嘶鸣,正哄石头的世子殿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正看见晨光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英武身影,少年玄衣骏马,意气风发的样子,让徐意浓晃了下神。

    孟浮霁骑着马停到孙衙内面前,“府衙里还有一批文书没有处理,回家收拾一下,下午记得早点来衙门里上值。”

    孙衙内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多的活,他怎么不知道?

    “大人,卑职心中牵挂您与世子彻夜未眠,得回去补觉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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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石头立马吩咐人烧水。

    沐浴梳洗后,石头来跟他说,大夫在门口候着,徐意浓愣了下,问:“你寻来的?”

    石头回道:“不是,大夫说,孟大人请他来给主子看看伤。”

    孟浮霁虽然及时赶到,救下了徐意浓,可他这么一番折腾,难保不会有些磕碰。

    徐意浓从车上跌下来,骨头差点摔散架,身上的确有些伤,刚刚沐浴时他就看见了。可他疼久了,那些比不上粉身碎骨,千刀万剐的疼,就不是那么值得人多在意了。

    况且他又死不了,根本懒得多费心处理,放一放自己也会好。

    “可能会留疤的,主子,要不还是处理一下吧。”石头刚刚送衣服进来时,看见了徐意浓身上的伤。

    他背上,还有临行前受的家法的痕迹,细细的藤条交错在后背上,让石头心疼得不行。

    徐意浓在祠堂罚跪时,徐裴风曾来询问他,那日魏家,他是否真的弄虚作假,故意以性命相博,跳湖引得旁人责怪魏昭。

    他没心情解释,就答了是。

    徐裴风看他良久,又问一遍,徐意浓依旧如此回答。

    十下藤鞭,小惩大戒。

    可惜没打死徐意浓。

    徐意浓斜搭着半湿的长发,翻弄着药经:“看也是浪费药,多此一举。”

    -你......要不还是看看吧。

    那声音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徐意浓习惯了,并不多放在心上。

    你知我死不了,有什么好看的。

    -死不了是死不了,但......

    比起这点无足轻重的伤,徐意浓更忧心这月十五该怎么过。

    每到十五,他体内剧痛便厉害十分。即便徐意浓已经习惯和疼痛相伴,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惧怕。

    想到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翻阅药经的手不由顿住。

    “殿下!大事不好!”

    昨日找错了路,跟丢了徐意浓的玄龙卫从外面冲进来。

    “什么事?”

    玄龙卫单膝跪下:“卑职照您的吩咐去梁金信家捉人,可对方家里被翻得乱糟糟的,家中好几个小厮被打了,梁金信和李同知,还有梁家女眷子嗣全都县民被抓了起来,那群人聚集在梁家,扬言不归还钱财,他们就烧了梁家全家!”

    徐意浓啪地合上药经。

    石头大惊:“梁金信也就算了,李同知可是官员,民杀官,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他们裕丰县要就地反了不成?”

    徐意浓:“你以为做反贼那么容易?他们连县里这条路都走不出去。”

    他问玄龙卫:“有人去拦吗?”

    玄龙卫汇报:“孟大人已经带府衙的人去劝了,还抓了几个带头的人,暂时稳住了县民,只是梁金信不交出钱,他们是绝不可能罢休的!”

    徐意浓稍稍松了口气。

    他思索:“......这钱可没那么好拿啊,今天他们拿到钱,放走了梁金信和李同知,改日,便要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来了。”

    君要臣死,官逼民死,向来是两座移不开的大山。

    徐意浓看着自己还未染血的手掌,倏然握紧。

    “玄龙卫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