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家已经收拾好。
王阿母、阿青、清扬她们握着我们的手,叮嘱一定小心。
按照计划,阿青带第一批人出城,阿仪和清扬分别带着剩下的人,各自停留一盏茶时间再出发。
苏禾开始安排:“百姓大多居住在南郊,阿婉和采薇出城去南郊,我和阿易留在城内。哪边通知完就去邙山,路过上东门在城外的小树或哪里挂一块衣裳布料,就能知道彼此是否安全。”
桑婉和采薇点头,表示知道了,苏禾又特意嘱咐。
“如果还没通知完,董卓就已提前迁都,一定要先保存自己的性命。”
“阿禾,我们从哪里开始?”最后破庙里只剩我们两人。
“城内百姓不多,在城东‘里’居住,我们现在过去,走到了,阿青她们也该全都出城了。”
到了城东,我和苏禾分头劝说。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来了来了,谁呀?”门开了,是一位老妇人,面容平静,身子有些佝偻。
我压低声音:“婆婆,洛阳城内将有一场大灾难,董卓要迁都,留都不留人,您快告诉家人一起离开这里吧!”
老妇人本来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睛张大了:“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亲耳听到了。”我又简单说了说,老妇人让我进来,喊出女儿女婿让她们收拾东西快走。
我吃了一惊,素不相识,怎么老婆婆一下就相信了我?
女儿女婿很是迷茫:“母亲,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走?”
“是啊,再说走哪去?好不容易靠您以前在宫里做侍女的关系,我们夫妻才有了谋生的本钱和手段,现在放弃不是太可惜了?”女婿接话。
女儿注意到我,眼睛眯起来:“母亲,她是什么人?”
老妇人急得直跺脚:“这是贵人呐!老婆子我在宫中三十年,深知变化就在瞬息之间。别说了,要是还当我是母亲,就收拾细软随我出城。”
“这……”百善孝为先,女儿女婿不好违抗,只得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收拾去了,女婿还悄悄瞪了我一眼。
“婆婆,我不能久留,还要通知别人,您多保重。”
老妇人握住我的手,连连点头:“谢谢你,好孩子。”
第一家就这么顺利,我信心大增,赶快敲开了下一家的门。
这次是位矮小的中年男人,听我说明了来意,上下打量了我,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
“这,不可能吧?”像是要安慰自己,他抚了抚胸口,“就算迁都,我们是百姓,不走还能杀光我们?”
“是我亲耳听到的,董卓这人性情残暴,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我急得直冒汗,不知道怎样可以取得他的相信。
手腕传来熟悉的感觉,我赶紧深呼吸希望将心跳放缓一点。已经十五次了。
“看你穿得这么普通,哪像什么贵人,他们那些大官心里怎么想的,还能告诉你?”
虽然他没有直说,但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是骗子”。
“真的……”我还要再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到隔壁家。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要骗我们好趁机抢走东西?”
“之前董卓派人搜刮洗劫,我们已经很可怜了,现在你这样的人还要骗我们!”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生活多年,故土难离,出城了能去哪呢?”
“再等等看……”
“谢谢你啊,那我们注意着点,要是真乱起来了立马就跑……”
一天下来,我磨破了嘴皮,只要没有立刻将我拒之门外的,就一直劝下去,直到被赶走。三十余家,大多数人半信半疑,小部分人怀疑我是骗子,只有老婆婆、一位手工匠人、一位原来的下等官吏决定叫家人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天快黑了,平民住的地方有宵禁不能多待,我和苏禾回了破庙。
苏禾坐在干草上揉着腿,我给她倒了碗水。
“我那二十四家里有两家人决定马上离开,你那边呢?”苏禾问我。
“只有三家。大部分人还是想观望一下。”
苏禾把碗放下,用袖子拭去唇边的水痕:“阿易,所有人我们都通知完了,你打算待到几时?”
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那些人有顾虑,也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况且离开是我们希望别人去做,不是别人主动想做的,被拒绝也很正常。”
十六。这次手环刺得很浅,像虫子爬过。
“所以我打算明天再去一次,傍晚离开。尽人事,听天命。阿禾,你觉得怎样?”
其实我有心想让苏禾先走,但她不会,说出口反倒伤了她的心。
苏禾静静注视我几秒,眼神里好像有太多我读不懂的话语。
然后她说:“好。”
第二天一早,我敲响昨天那户木门。
“谁啊一大早……又是你?!快走!要不我不客气了!”那屠夫说着一拉门。
我一闪身进了院子:“让我把话说完,再赶不迟啊。”
那屠夫回身抱起门闩,气哼哼的:“呵,俺爹说了,你是骗子、妖女!交代俺把你打走。”
“我不是妖女。你想想,如果是假的,带齐细软暂避几天对你们有什么损失?如果是真的,可就躲过了一场灾难啊!”
“咳咳……你这妖女,有利可图才会这么做,肯定是想等我们走了霸占房子。咳,如果真有这事,你早就逃命去了,还会留在这里?”
“咚咚”几声,是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我转头,一位年迈的老人咳嗽着停在门框处。
日光很足,我却如同深陷冰窟。
是啊,做这些事,对我、对阿禾有什么好处吗?难道这就是世界的另一样貌,在这里,一定要为自己得到些什么才可以帮助别人吗?
不等我说话,他命令屠夫:“儿子,把她打出去!”
屠夫一门闩朝我挥过来,我向后一跳,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喉咙却像被堵着,什么也说不出。
手臂开始轻颤,第十七次,我不知道原来愤怒和失落也会被惩罚。
“好,我走。”屠夫没有停下攻击,我暂时压下不能识别的怒意,三两下跃过墙头稳稳落在地上。
可能是用得多了,我的发力技巧和控制力都得到了提升,不再像之前一样跌跌撞撞。
“还做吗?”我问自己。
转头去敲了下一家的门。
——
天色渐暗,终于有家人被我劝动准备离开。
“我们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那家人说道。
“嗯,越快越好,如果能今天离开,就再好不过了。”
告辞出来,突然见西边天空燃起红光,亮如白日,不远处传来喧哗声。
“糟了!”我猛地推门,叫那家人快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拔腿往外冲,去找苏禾。
“阿禾!阿禾!”
“阿易!我在这!”苏禾从街那头跑过来,我拉着她的手往火光的反方向急冲。
“到了城墙边,就能出去!”我没有回头。
谁都没有再说话,周边只剩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握住的掌心热热的,有些黏。
就快了。已经看到城墙,附近突然传来笑声和哭喊声。
“阿禾,我们冲过去,不要停!”我加快了速度。
右前方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兵士一手举着火把,拎出一个小女孩,不停哭着叫阿姊。
“小妹!”门后扑出来一个黑影,对着兵士的手腕拼死咬下去,那人吃痛松开小女孩。
“去你的!”那兵士用火把底部使劲捣了那女子几下,她膝盖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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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趁兵士打量我和阿禾的刹那,那女子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将妹妹向我们一推,我与她四目相对一瞬,就知道再也无法拒绝。
“阿禾,你们先跑!”一股热血涌上来,我冲上去踢掉兵士的火把,又踹了他小腹一脚。
疼。
他穿了盔甲。
没了火把黑乎乎的,他似乎力气颇大,一脚踢到那女子身上,她跌到几步外。我不敢大意,对着他没有铠甲的部分踢。
“兄弟们快帮我!”
啧,打不过就摇人。
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心中警铃大作,刚好那女子被踢出战圈,我一把拽起她,背上就往城墙跑。
阿禾早就带着小女孩在城墙下冲我招手,还把一条麻绳甩到了墙那边。
难怪前天阿禾她们要搓绳子,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
“阿易,我来接应。”
“好!”我背起苏禾,借力一蹬,几下攀到墙头,跃下之后放下苏禾,又跃回去。
“小妹妹,抓住绳子,那边姐姐拉你过去。姑娘,你上来。”
小女孩毕竟轻些,阿禾拉着轻松;她姐姐又不知伤得怎么样,未必使得上力,背过去最好。
那女子颤声将小女孩往我怀里推:“拜托您了,我拉绳子能行。”
追喊声近了,她将求生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妹妹。
那一刻,手环没有刺。后来我想,它也知道,有些事不用疼,就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没有耽误时间,我把小女孩送到阿禾身边,随后又扒上墙头,手在颤抖,也有些湿。
不是手环惩罚,而是体力要耗尽了。
我正要翻身下去,一队军士举着火把,手执利器,追赶而来。
“就是她们!别让她们跑了,放箭!!!”
我心头大骇,这些人来得太快。我拼命交替拉动绳索,血把绳子也濡湿了。没有抬头,但箭矢齐齐破空的声音已至。
除非——
我大喊:“千万别放手!”随后拽起绳子往下一跳。箭矢撞墙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震。
把绳子交给阿禾,我爬上城墙,喘得厉害。
真怕看到插满箭矢的身体。
还好,还好。
我抱起她,下来时因为腿软摔倒在地,来不及管别的,托住了她的后脑。
“你伤到没有?”我摸摸她的四肢让她活动一下,还好都是擦伤。
“阿姊,我好怕……”小女孩大哭起来。
姐姐把小妹搂入怀中,抖着声勉强安慰:“云儿乖,不怕,没事的……”
阿禾拉起我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快走。”
四个人互拖互扶走出一段,实在精疲力尽了,跌在一棵树下。我被什么东西拂过头。
我举手一抓,苏禾喜道:“是阿婉的衣服,她们安全了!”
真好。我回头望去。
洛阳城已经离我们远远的,火光在黑夜中冲向天际,似乎会烧穿一切。
耳边有风声、虫声,哀嚎声离得远了,却又那么清晰。
身体稍微放松些,才知道又触发了手环的惩罚。
第十八次了。
四个人或坐或靠,望着火光。久久地,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苏禾开口:“此地不宜久留,难保不会波及到南郊,我们还是先去邙山会合。”
我扶住那女子:“还能走吗?”
她重重点头:“能!”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向邙山走去。
【观众弹幕】
【计数君】:“打卡,本集触发次数+4,累计17次。”
【妈粉姐一枚】:“笑死了,8137要是骗人,会连续两天来同一个地方?”
【别来沾边】:“真想救就该直接杀董卓,救这些人有用?简直智商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