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浮白如此无精打采的模样，让哮天犬很是担心，它上半身伏在地上邀玩她都没反应，是生病了吗？
“哮天……”
浮白伸出手，按压着自己的肚子，恍惚地说：“我好饿啊。”
“啊？”哮天犬后腿挠头，“你不是才吃饱的饭吗？”
是啊，她明明才吃饱的，哮天犬的手艺一如既往美味，满满一桌都被她扫光了，胃部里应当是鼓胀的，觉得撑的才对。
可在她体内的更深处，蛰伏在黑暗里、捆锁在牢笼里的野兽却发出了不满足的低吼，它张开獠牙，叫嚣着饥饿与焦渴，得不到满足的贪欲一再膨胀，她需要被填饱。
那只兽此前都乖乖的沉伏着，因为她一直能从外界攫取巨量的满足，她的胃被安抚住，食欲得到了纾解，她就不会生出这般的焦躁。
……奖励。
她需要的不是“食物”，是“奖励”。
或者说，是来自真君的一切。
她从前以为填饱自己的，是真君的灵丹妙药、珍馐佳肴，可那些都只是外物，是替代品，真正能让她满足的是那些东西代表的某种意义。
她的胃是饱的，心却在焦渴，她的身体早已对其形成了成瘾性的依赖，想要再次寻回它，抚慰内心的那块空洞。
可是真君不愿意再把目光投过来了，怎么办？
接下来几日，浮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吸引杨戬的注意力，表现得比以往还要乖巧，主动地做了许多好事，可是杨戬没什么反应。
以往她只要做了，立刻就能得到杨戬的夸夸。
她把到处乱飞的银色弹珠叼回来，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开饭，她主动地把窝铺好，把毯子拽过来，做完这些事都会眼巴巴地盯着杨戬，杨戬就像没看到一样。
浮白着急地握住他的手，牵引着他往自己脑袋上摸，杨戬一怔，似是刚刚回神，对她微笑道：“怎么了？”
“……”还问她怎么了，夸夸呢？她做了这么多好事，不该夸夸她的吗？
浮白使劲地盯他，杨戬被她的目光烫到一般，又把眼睛挪开了，他收回了手，坐在椅上，端方持重，拢手入袖。
“没什么事就去玩吧。”他说。
天塌了。
浮白不甘心，既然她做好事得不到奖励，那做坏事呢？杨戬你能忍得住不惩罚她吗？
学不了好的就学坏的，浮白一改先前的乖巧懂事，开始大力拆家，化身魔丸。
她起得比鸡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扒着杨戬的被子“werwerwer”地叫，早上等不到杨戬开饭的指令，她一气之下冲去哮天犬的窝里，撕扯狗垫子。
“你干什么！”哮天犬大惊失色，赶忙上前去护住垫子。
哮天犬咬着一端，浮白咬着另一端，两只狗围绕着垫子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撕拉一声，狗垫子惨遭不测，光荣牺牲。
哮天犬发出一声惨叫。
浮白吐出满嘴的织物，呸呸两声，昂首挺胸看向杨戬，目光里尽是挑衅。
杨戬蹲下身来，无奈地收拾残局，顺带安抚哮天犬：“行了行了，别叫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
残破的狗垫子被扔掉了，对她这个罪魁祸首，真君一字未问。
这不应当！
浮白寻思应该是自己的破坏力不够，一张垫子却是算不了什么，于是她再接再厉，庭院后头杨戬很喜欢的那棵梅树惨遭毒手，被她啃得稀稀拉拉，她冲到庙宇前头蹦来跳去，把真君的香火都踩得歪歪扭扭，记录香客诉求的文书上也尽是污渍。
她一日之内，把真君花费大功夫约束与她的规矩一个个全部破坏掉，绞尽脑汁的想要惹他生气。
浮白跳到香火台上，瞄准了一支烧得正旺的香，刚欲咬断，就被杨戬托着胳肢窝抱起。
“不要打扰凡人，走，回后山。”
杨戬以为她是对生活现状不满，便问她是不是缺什么，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杨戬便让哮天犬带她下去玩。
“我不要，我不要下去玩，我只要和真君在一起！”
浮白在忍耐中爆发了，她急切地扑到他身上，四肢都死命地缠住他，杨戬呼吸一窒，想要扒开她，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浮白，她就张嘴开始嚎。
他的手僵立在半空。
“我变得那么坏，做了那么多错事，真君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惩罚我？”
她泫然欲泣，光华从小狐狸身上淌过，再一转眼又变回少女模样，体型变大后她扒得更方便了，眼角沁出泪水，在杨戬脖子边上又咬又啃，发泄不停。
“小白，别这样……”他干涩地咽了下喉咙，把心火压下去。
她才不听。
她咬住杨戬的脖子，使劲地磨，当然疼的还是自己的牙齿，口水黏糊糊地流到他脖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做错事的时候你都会及时纠正，会训斥我，会惩罚我……”
她牵着他的手往后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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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地叫道：“我若是学不乖，你还会打我的尾巴根。”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柔软，僵硬如石。
杨戬闭了闭眼，咬着牙关，太阳穴上的筋突突地跳：“我再说一遍，小白，不要这样。”
浮白不解。
杨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被我责打的时候，难道就不会疼吗？”
浮白：“真君力道又不重……而且，就算疼也没关系啊。”
她压低耳朵，嗓音糯糯的委屈，蜜糖融化般拉着丝，每句话都是情真意切：“真君的手掌打来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香气……”
“——哇啊！”浮白的嗓子劈叉，一声惊叫。
原本虚虚搭在尾巴根上的那只手陡然攥紧了，十分用力，痛楚夹杂着酥麻直窜上天灵盖，她觉得尾巴骨都要折断了，当即便软了腿，哀叫着求饶。
“现在求什么饶？”杨戬呼吸都不稳，气笑了，“我不是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不是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吗？”
“你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辛苦吗，我如果不克制，你以为你能承受得了多少？”
“我稍微放纵自己就会把你字面意义上弄得死去活来，我舍不得这样对你，才避着你，躲着你，你倒是不领情，还敢撩拨我，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尾巴上的力愈来愈重，浮白彻底支撑不住身体，软跪在他的脚边，呜咽伏着身子，哆哆嗦嗦，眼睛涣散了。
她本来就是个泪失禁体质，身体锁不住水的，一被刺激就哗啦啦的流，杨戬冷笑一声，这回倒没有怜惜她，打定主意让她自食恶果。
狐狸喜欢老虎，总是凑到近前去和老虎玩，老虎也喜欢这个小东西，于是老虎叼着、拍着它，用自己的方式和它玩耍，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小狐狸弄死了。
如今他对她的贪欲是昔日的数百倍，每日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滋长，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哪天防线彻底崩溃。
他有多珍惜她，如何能放纵自己的欲望？
他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知道疼了？那就放手，以后听话。”
杨戬起身，整理袍袖，冷风吹过衣襟强行降温，他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被微弱而又不容置疑的力气拽住，带着细颤，可没有退缩。
杨戬安静地望向她。
浮白仍然是双腿发软跪坐着的，两颊绯色，眼眸含水，却又亮得惊人，她舔了舔嘴唇。
“不够。”她饥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