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音的符文在空中泛起水一般的波纹，哪吒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养新狗了？”
原本好端端趴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支棱起耳朵，猛地站起身，狗脸上写满震惊，盯着自己主人。
杨戬抬手摸了摸它脑袋，果断否决。
“不，我没有养新的狗，你认错了。”
哪吒眼眸转向浮白，呵笑一声。
山崖上风声呼啸，将杨戬的声音传出很远，足以让全体天兵天将都听见，他就这样看着那小狐狸，脸上写着“我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我……我好想做二郎真君的狗啊。”浮白两眼一闭，深情诗朗诵，“可是真君说，他喜欢的是中华细犬，我哭了，我知道不是中华细犬的我为什么要哭的，因为我其实是一只狐狸……”
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哪吒身边的天兵都有些绷不住了。
“放肆！”一个天兵厉声道，“你这妖精切莫胡乱攀扯关系！你以为真君是什么人？”
“想做真君的狗，人之常情，顺手的事，但真君的狗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吗？”
人家哮天犬也有话说的，在灌江口你叫它一声哮天犬它不挑你的理，等到了这天庭，你该叫它什么？
“呜……”浮白尾巴发焉垂落下来。
哪吒揉了揉眉心，这一场闹剧也属实看够了。
当然，如果浮白的目的只是活下来的话，那她确实成功了，刚才闹那么一通，谁都能看出她和本土妖物的区别了，此地妖邪心有障魇，为祸苍生，而且十分敌视天庭，不可能说得出想给二郎神当狗这句话。
哪吒收回混天绫，她啪叽一声摔成饼饼。
“算了，不必管她。”哪吒下令，让天兵天将四散而开，去筛查其他的漏网之鱼。
他一回首看到这狐狸还在给自己舔毛，扬起嘴角，好心提醒她一句：“勇气可嘉，但杨戬也不是什么犬科都喜欢的，你这狐狸还是……”
“——哪吒，你们现在在哪？”
哪吒话音被强行打断，卡在了嗓子里，飘在半空中的千里传音符还在起效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杨戬就一直旁听到现在。
哪吒沉默片刻：“杨戬？”
杨戬：“你说的那只狐狸，长什么样？”
哪吒上下扫视浮白，这脏兮兮的小狐狸实在看不出原貌：“白毛，很小一只，妖力微薄但灵智完整，怎么，你还真要养啊？”
“不是说想做我的狗吗。”杨戬平静地说，“告诉我位置。”
哪吒报了方位。
话毕，符文的光黯淡下去，落回哪吒的掌心。
哪吒瞥向整只狐狸都僵住的浮白，笑得恶劣：“恭喜啊，得偿所愿。”
他不再理会她，玉面微侧，足下火轮陡然齐转，焰起腾空，绛绫落在肩头飘起，在半空中拖出两道赤金长虹。
……诶，诶！浮白急急地跑了几步，直起身站立，毛爪子收在身前，呆滞地看着远方。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浮白当狗，她情急之下乱攀关系，想过不起作用，没想过居然真能引动另一尊大神大驾啊！
天兵天将鸣金收兵，祥云远走，山上恢复了死寂般的安宁。
白毛狐狸抖抖身子，把毛上的灰尘抖落，如富有弹性的团子从草丛内弹跳而出，口中还叼着行囊。
山路崎岖，她一个没注意脚下，被碎石子绊倒，浮白“呱”地发出一声惨叫，顺着惯性滚了几圈，飞出悬崖。
接着后颈一痛，整只狐狸被外力叼起，一路腾空飞跃，稳稳落定在云上。
她晕乎乎的，只感觉后颈皮被什么东西咬着，好紧，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脑袋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叼着她的外力骤然松开。
“啊！”
她张口大叫，嘴里衔着的行囊也掉下去了，她紧闭双眼，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痛感。
一只手抚摸过来，掐揉她的耳尖，游走到她的下巴挠了两下，随即顺着皮毛一路摸到背后。
她浑身一抖，眼泪被刺激得涌了出来，却闭紧嘴巴不敢吱声。
“嗯？”那人不知收敛，变本加厉，“我手法生疏了？”
不……哪里生疏了，分明是……
手指施加的力道恰到好处，顺着狐狸柔软的脊背线条缓缓摸下，指尖没入白色的毛发里，揉捻着那里的松皮。
修剪得圆润齐整的指甲，按在她尖尖翘起的耳朵上剐蹭着，一下，又一下。
她眼角沁出忍耐的泪水，发出婴儿般的呜嘤声。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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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伙……手法也太好了！这是撸了多少年的狗才练出如此炉火纯青的技巧！
她趴靠着的胸膛微微振动，喉腔里滚出几声闷闷的笑音，气流吹过她耳朵上的毛发。
“狐狸是这样叫的吗？”杨戬颇有趣味地揉着她耳朵，“哮天？”
哮天犬闷闷不乐地趴在他脚边，“汪。”
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了杨戬的手腕，他低下头，那只白色小狐狸期期艾艾地蹭了过来，嘴筒子拱着他手心。
一只狐狸的脸上竟然能露出如此谄媚讨好的神情，她活学活用：“汪。”
杨戬笑了一声：“这不对吧。”
你别管，反正从今天起狐狸就是汪汪叫的，谁说她不是狗她跟谁急。
杨戬以手支颐，安静地看着这只努力讨好自己的小狐狸。
她的毛发触感和哮天犬很不一样，哮天的毛刺刺的，扎在皮肤上又硬又痒，但她的毛蓬松又柔软，本该是更靓丽的白色，却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丧失了光泽。
方才摸上手的时候也全是骨头，被蓬松绒毛遮着才看不出来，她把自己养得很差。
无孩爱狗男见不得这个。
“哮天，走了。”杨戬只花了0秒接受家里即将多出新狗的事实，“回灌江口。”
哮天犬却接受不了，哮天犬天塌了。
不是，说好它是独生子呢？怎么还养二胎啊！
哮天犬奔腾在云头，急得说人话了：“主人，这只狐狸随便给点灵果仙丹不就能活了吗，至于把她带回灌江口吗？”
杨戬飞在前头，云雾没入青丝，在发冠上点缀星银，他目不斜视，怀里抱着浮白，小狐狸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瞅瞅哮天犬。
哮天犬对她龇牙。
好啊，你龇牙我也龇牙。
哮天犬深觉被冒犯，“汪汪汪！”
狐狸被吓了一跳，嘤嘤着缩回脑袋，被杨戬重新搂入怀中，杨戬往后瞥一眼哮天犬，蹙眉：“哮天。”
哮天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主人。
“和一只狐狸计较什么。”杨戬不轻不重地训斥，“她多大你多大。”
小狐狸又从他臂弯里钻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应当是友好的笑容，但哮天犬怎么看怎么觉得挑衅！
哮天犬气得原地打了段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