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大门关了两百年,应拭雪本想着手腕的伤口好了就去神界,可惜被置之门外。
玄璃前两次还只是抿着唇偷笑,后面看到他垂头丧气回来之后,便是放声大笑,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应拭雪:“……”
“你信不信我把你重新关回去!”
玄璃拖着尾巴走了:“哟哟哟我好害怕啊。”
玄璃早就把种族全部都迁回来了
应拭雪懒得搭理他,垂下眸看向了手腕上的伤口,伤口结痂之后他会去一趟神界,若是神界还没有打开,他就会重新在手腕上划上一道伤口。
这伤口这两百年里面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若是迟迟不好,迟早会伤及经脉。
可他不在乎。
他只有手上传来疼痛的时候,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从那噩梦里面清醒过来。
他再也不像看到云倾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纵然她说过她会回来。
他便在这人间,等着她的回归。
*
“不是,你在干什么呢?!杜茫——你干什么呢!”
云昭看到杜茫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喊了两声,杜茫才慌忙回过神来,眼睛里面满是激动。
杜茫拽着云昭的手腕,用力甩了甩,语气激昂:“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云昭你快过来看!”
云昭:“……”
今日是清虚宗收人的日子,云昭也杜茫早就已经不再是普通弟子,陆停舟有仙缘,神界却迟迟不肯打开,他便早退位将峰主之位让给了云昭。
云昭这个孩子沉稳,聪慧,剑术天赋极高,清虚宗在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许多修士听说神女在清虚宗静修过一段时间,因此也有不少的人慕名而来。
偶尔妖王也会来这里居住一段时间,甚至会给新入门的弟子们指导剑术。
云昭将这些事情都处理的很好。
今日她也是难得听到杜茫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天塌地陷的日子都一起过来了,居然还能这般。
她觉得杜茫小题大做:“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云倾?!”
人群之中,有一名少女听到云昭的声音,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她脸上还带着笑,看着云昭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两人之前,轻声问道:“报名参加清虚宗招生大会,是在这里吗?”
云昭从震惊之中渐渐回过神来,她发现眼前的少女和神女大人长相相似,但又感觉不一样,她喜欢笑,所以眼尾是上扬的。
杜茫递上了报名表,他垂下头,看到少女在名字那一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云清”。
和他们当年的小师妹,乃至神女大人的名字都是一个读音。
云清捏着报名表哼着歌往台阶上走。
云昭眨着眼睛盯着云清的背影:“她……不是凡人,有灵根,还是很好的灵根。”
“我看到了,”杜茫同样有些茫然,“你说她会是我们小师妹的转世吗?”
“……”
云昭摇了摇头,“不知道,肯定不是我们的神女大人。”
杜茫:“……”
他微微转过头,身后迎面走来了另一位熟悉的容貌——
居然是苏蝶。
她身上没有任何妖族气息,温温和和地伸出手来领了一张报名表,然后独自走到一旁去填名字去了。
杜茫人有些麻木,觉得在清虚宗见到鬼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很大的事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手掌,看着云昭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忍不住凑过去冲着云昭低声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一个人来就行。”
云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没门,我自己来。”
她把话往这儿一撂,就转身忙去了。
杜茫睁着眼睛看着云昭的背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显。
为什么云昭总是这样认为他?
*
应拭雪今日本应该是人间溜达一圈再回到妖族的,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清虚宗,没想到今天他们在收新人,也不好前去叨扰,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看到了那一名与云倾长得极其相似的姑娘,就连名字都差不多。
他怔怔地望着云清的背影,兀地想起,这便是当时云倾重生时,那具身体里原本的灵魂转世,没想到还能再这里重新看到这个云清。
她长相虽然与云倾相似,气质却是完全相反的。
云清更活跃,她脸上挂着笑,对谁都热情洋溢。
云倾却是不苟言笑的,她的笑容大多都是温和的,只柔柔地笑一下,便不笑了——大多数时候的笑,都是冲着苍生。
她最喜欢人间热闹。
应拭雪站在此处看了许久新生,从妖界里面带出来的寒意也随之退散,温和的阳光正好,三月的春风将人间的花都染上了颜色。
正是人间绝色的时候。
应拭雪轻轻开口:“神女姐姐,您该回来看看了。”
他便下了山,往山下走,果然人间的城池也是十分热闹,约莫是有赏花节,城中的姑娘们头上都带着花,三五成群地在城里欢笑着。
应拭雪随意找了个茶摊坐着,要了一壶茶,撑着头看着繁华的人间。
人间真好。
云倾,人间真美。
应拭雪一坐便是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付了钱,从茶摊上离开。
那商贩在他离开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前面有赏花节,不如去看看吧,很热闹。”
这是把他当成孤家寡人了。
应拭雪点了点头,欣然答允:“好。”
人间的节日他没什么兴趣,手里拿着一束不知道谁塞给他的桃花,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
直到,天空之中有形成坠落。
他手腕上的伤口竟然瞬间愈合。
应拭雪呼吸骤停,手上执着的花枝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
神界的封印,打开了——
应拭雪也不管在这里直接消失有什么不对,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了神界的大门。
顿时近乡情怯,大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
在他的眼前,金色的灵力缓缓幻化出一道人影,人影一头雪色的长发,没有任何装饰,直直地披在身后,微风一吹,便吹动了发尾。
人影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微微转过身来。
应拭雪这下看清楚了这张脸——
是云倾。
她似乎很意外应拭雪在这里,云倾微微一愣,然后弯了眉眼,冲着应拭雪招了招手。
应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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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只觉得鼻子一酸,人高马大的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了云倾的怀里,又害怕把自己的眼里弄脏了她的衣裙,抽噎了一下,偏过了头。
云倾觉得有些好笑:“哭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会哄孩子一样哄这么大一只狐狸。
果然应拭雪在她的面前,长多大都跟个孩子一样。
应拭雪咬着唇没说话。
云倾便轻轻抚摸上了他的后背,像以前哄他一眼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在他头顶笑:“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应拭雪:“……”
他抽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嘟囔着说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原是不想要的。”
云倾轻轻推开了应拭雪,宽大的衣袖扫过了他的靴子,转身往神界深处走去。
见应拭雪没跟上来,又好笑地补充道:“可一想到离了我,某只可怜狐狸就活不下去了,该怎么办呢……”
应拭雪冷冷地看着她。
最后垂下头释怀地笑了一下,“那只傻狐狸会跟着你一同去的。”
云倾没接话,她知道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应拭雪跟了上去,跟在了云倾的身后,抿着唇也不说话,好像自己只要一开口,这一场美梦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云倾也不说,她静默地走着,这一条路走过无数次,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条尾巴,从小小的一只如今已经长得比她人都高了,还喜欢跟着。
人间是三月天,百花齐放,整个神界也落下了花香。
应拭雪默默跟着云倾回到了神女殿。
却站在门口怎么也不肯再进去。
云倾微微偏过头,见他不安地扣着手指,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她伸出手握住了应拭雪的手腕,将人用力进了自己的神女殿。
她问:“你在担心什么?”
“我……”
云倾将他按在了院子里面的那一把躺椅上,她弯下身,遮住了外面的阳光,那一双狐瞳里面慌乱、惊诧、茫然,各色情绪都包含在其中,即使遮住了光,也是亮堂堂的。
云倾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瓣,挪开半分,问道:“还觉得是梦吗?”
应拭雪:“……”
他呼吸彻底停了,瞪大了狐狸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云倾。
可云倾已经走远,只给他留下了一道背影。
唇瓣上的温度还在,不是梦。
应拭雪猛然惊醒,一骨碌地从躺椅上爬起来,冲着那一道背影飞扑过去。
他抱住了神明的腰,将人高高举起。
是真的。
这一次是真的。
不是梦。
“云倾……”
云倾撑着手腕,低下头,应答:“嗯,我在。”
应拭雪只是冲着她笑。
神女大人没有不要他。
他的神明。
……会永远追随的神明。
他将手掌附在了云倾的脖颈上。
唇瓣紧贴,呼吸纠缠。
云倾在这一双眼睛里面,看到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热闹,一个人的繁华,一个人的人间。
随后她缓缓闭上眼睛。
我的小狐狸。
……我的人间。
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世间孤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