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不设心防和他聊着这些琐事,二人间平实而又温软的相处让李僩为沉醉不已。他沉心细听着海郁离的叙说,直到听见她讲道小芝有了心上人,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孔。
他挑了挑眉,淡然出声道:
“李传为?”
闻言,海郁离顿时从他怀中站了起来,神色讶然地望着他,声音中尽是难以置信:
“宁王?这你都知道啊?”
李僩为低笑一声:
“不过是除夕那段时日,我在宫里撞见他们二人相会,看起来分外和洽,那时我心中便隐隐明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从除夕那时起便埋下的情根,自己竟从未听小芝提及,海郁离不禁有些落寞。
李僩为见她忽地又面含愁色,伸出手再将她引到身边坐下,出言宽慰道:
“不要忧心了,吉圆和小芝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过不了几日自会好的。
小芝和宁王的事,若是你做主,我便将小芝封为县主,再给他们二人赐婚,这样可好?”
“谢谢。”
见海郁离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颜,李僩为心安许多,他眸光缱绻地望着她,手上也开始轻了分寸。他捧着她的脸,指尖在她鲜红的唇瓣上缓慢地来回轻抚,
“只是嘴上说说吗,你要怎么谢我?”
见他如此,海郁离也顺势换上一副赧然模样。只是她虽面含婉怯,一颗绵长的吻却放肆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李僩为显然因她的举动而倍感惊喜,转瞬间便乱了方寸。他热切迎合着她的亲吻,手也开始一点点地向下,徐徐探向她裙摆深处。
这举动让海郁离心头一惊,她忙抓住他作乱的手,含糊出声:
“不行…”
神思飘忽的李僩为这才忽地反应了过来,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炽念没法释放,他便只能抵着她的额头,低喘难抑。
见他念想未平,双眼氤氲着又要吻上来,海郁离只好伸出手指挡在他唇前,摇了摇头。这般被拒绝,李僩为凝在原地,只能满目痴怨地看着她。
只是见她分明也因自己的意动而脸颊绯红,眼波荡漾,他便又像受了刺激一般,想要她与自己贴得更近。
海郁离见他还不知收敛,便直接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频频躲闪,谁料这反而叫李僩为心中的波澜翻涌得更为猛烈。
他有些蛮横地将她两只手抓住往自己肩上引,海郁离被迫只得环抱着他的脖颈。他急不可耐地低头向她靠近,唇瓣也贴上她灼烫泛红的耳垂,哑声哄诱道:
“我就碰一下。”
海郁离不禁下意识地瑟缩,心软如水,可还是不肯遂了他的愿,
“不要…”
他依旧不肯放手,不停在她耳边呢喃。那呢喃逐渐转为哀求,说着,他竟开始自顾自抓起她的手,海郁离隐约洞悉他的意图,顿时惊慌失措,立刻将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来。
她此刻也气息纷乱,只是和李僩为比起来,尚能稳住心神,
“真的不行。”
她这样一再推辞,又碍着礼法,李僩为便也没了法子,只好悻悻将她放开,面色沉郁倚在床边,闭着眼欲抚平失控的心绪。
海郁离理了理衣裙,转头看见他在一旁心绪滞闷的样子,竟觉得甚是有趣。她忍不住倾身凑近他,出言打趣道:
“生气啦?”
李僩为红着眼,伸出手来又想抓上她,她见状,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也交叉在胸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僩为不由低笑了一声,无奈道:
“你自己知道的,别再招惹我了。”
海郁离闻言含笑轻语:
“我们今晚还是不要一同就寝了,我把这里留给你,我去绥章宫。”
李僩为只是长舒一口气,从榻上起身,
“不必了,还是我离开吧,你早些休息。”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海郁离不知怎的又存了揶揄他的坏心,张口故意提醒:
“陛下,你记得洗个凉水澡。”
话音刚落,只见李僩为的脚步忽地停住,垂在身旁的双手也紧紧握起。他仰着头深深叹了口气,过后方才脚步有些发飘地出了瑶光殿。
翌日一大早,李僩为再次出发前往靖城,将先帝的灵柩护送至皇陵。将他送走后,海郁离便回到瑶光殿将小芝找来问话。
一提起李僩为要给她和宁王赐婚,这姑娘便羞红了脸,将二人当日初见的情形悉数讲了出来。可一问到她与吉圆的芥蒂,她却又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话,最后竟是在婚事上也开始推三阻四,直说着要一辈子留在海郁离身边。
小芝离开后,海郁离躺在寝殿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她心绪不宁,只好起身找来棋子棋盘,想摆一摆棋谱转一转心念。
她独坐殿内盯着棋盘出神,钱嬷嬷掀了帘子走进来,神色略显凝重。
海郁离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
“怎么了?”
钱嬷嬷垂着头,缄默了片刻才出声回话:
“娘娘怕是不必周济梅奉仪在东海藏云山的家人了。”
海郁离闻言,心中一沉,喉间也微微发紧,
“他们都死了,是吗?”
问完这话,她只觉得周身一时笼罩着一层寒意。只见钱嬷嬷收了收下颌,神情愈发沉重,
“不只是他们,海皇后宫中一应宫人的亲眷,一夜之间全部自裁在藏云山内,无一人生还,看管他们的海无患大人的亲信也在一夕之间不知所踪。”
海郁离愣在原地,执着棋子的手不由地发软,一息之后,那黑玉棋子也怦然掉落在桌面。
海皇后死了,对她忠心耿耿的宫人们极可能再生祸端。她是贯会收拢人心,调教属下的,否则在她膝下长成的李佑为也不会有如此执着的秉性,即使处于极端的劣势下,依然不放弃一切能东山再起的机会。
皇后母子与李僩为党争多年,他们二人被困于高墙之时,也依旧能隐秘布局,险些害得他蒙受暗祸。如今胜负已定,李僩为为了稳固自身,避免后患,定是会尽可能除掉效忠于海皇后的所有人。
海郁离心中暗道,自己先前实在是识势未清,竟还想着要寻到梅亦瑶的家人加以照看。
李僩为这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做派让她有些不寒而栗。若是有一日他知道了父亲曾经的异心,也以这手段对付他们……
海郁离将掉落在桌上的棋子又拾了起来,将它在棋盘上轻轻划动着,一点一点做出些声响。
钱嬷嬷见她愁眉不展,魂不守舍,便知她心思,
“其实也未必是陛下派人做的,那帮人早已视海皇后为神祇,自愿为了她以身殉葬也并非毫无可能。”
她沉默良久,直到钱嬷嬷转身准备离开,她才如自我宽解一般低声道:
“也许吧。”
待钱嬷嬷离开后,她还在凝眉沉思着什么,片刻后,帘外忽地响起了湄若的声音。和以往不同,这一回,她的声音中隐约含着些忧虑,
“娘娘,玉良娣求见。”
海郁离出声应允,来到正殿坐下。不多时,她竟看到玉锦心泪流满面,一路小跑着朝殿内而来。待靠近自己后,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不止,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庄与傲气。
海郁离见状,连忙上前欲将人扶起,玉锦心却不肯起身,望向她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声音也早已哽咽地不成样子:
“姐姐!求姐姐宽宏,许我即刻离宫回家,与母亲见上最后一面!”
玉锦心就这样趴跪在地,全身都因着悲痛而簌簌发抖。海郁离见她如此也揪心不已,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一面抬头看向她身后的晚棠,一时间声音竟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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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涩,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良娣的母亲如何了?”
晚棠也一边抹着泪,一边道:
“良娣方才接到家中来信,信上说主母旧疾复发,寻了十几个郎中也束手无策。郎中们都说…说主母已油尽灯枯,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海郁离怔在原地,复又低头看向玉锦心。她的泪水依旧不断地从眼眶滑落,连肩头都在浅浅抽搐,说话也有气无力,甚至开始含糊不清,
“从陇川到禄京,即使快马加鞭,这家书也辗转了五日…若我等皇上三日后回宫再请旨,又要五日才能到家,想必那时母亲早已咽气了。
姐姐!我从小不受父亲重视,母亲也因没有儿子而被父亲厌弃。从小到大,偌大的府中只有我与母亲互为依靠,谁料如今我才进宫,刚要有个好前程,母亲却要没了。姐姐,我不能不见母亲最后一面,求你开恩…”
她字字恳切,往日里那样骄傲的姑娘如今却像个溺水之人一般,将心底最不愿为人所知的伤痛尽数吐露,全因她将自己视作唯一能救命的绳索。
海郁离对她所设的心防早已在此刻被全然击碎,她不再多言,立刻便转头吩咐钱嬷嬷务必将一切安排妥当,从速将玉锦心送至陇川。只是钱嬷嬷尚有顾虑,寻来了太子妃的金印后又走至海郁离身边低声道:
“娘娘,国丧期间妃嫔若要出宫行私祭,必得是由陛下亲自定夺,再交由礼部审批准允才能放行,您这样做,来日怕是要落得朝堂那帮言官之口舌。”
海郁离自然也有同样的顾虑,只是权衡过后,依然无法对玉锦心的遭遇坐视不理,
“可是难道要让玉良娣一生都活在未见亡母最后一面的遗憾之中吗。先帝宾天,天下人尽孝于先帝也该推孝于椿萱,至于朝臣们,他们素来爱说些冠冕堂皇的不顾情理之辞,就让他们参我好了。”
玉锦心得了海郁离的准允,此刻感激不已地握着她一双手,眼中更是噙满了泪花。她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珠岚和晚棠也不免因海郁离一番话而动容,离开瑶光殿之时还低声私语:
“太子妃娘娘真是个好人,见良娣如此,竟不顾声名礼法也要成全她一片孝心。”
听了晚棠的话,珠岚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是走了几步,她又默默叹了口气,低声道:
“横竖此事最后也是交由皇上定夺,她与皇上情意如此深厚,难道皇上还会治她的罪不成?”
说完,她们投契地对视一眼,跟在玉锦心身后疾步出了殿门。
-
三日过去,李僩为还未归来。海郁离在寝殿内整理着当初带进宫中的一些字画。
不日便要搬离东宫,钱嬷嬷和小芝吉圆虽细心,做事也稳妥,但这些东西皆是她的珍藏,无论如何她也要好好清点整理一番才能安心。
站在窗边立着的楠木柜前,她思索着便要伸手将高处的一副画卷取下,只是她踮着脚,伸手探了几次都没将它够到。倏然,她那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大手轻轻擦过,那手直接利落地向高出探去,将那副画卷取了下来,放在了她眼下。
她还来不及转身,便被李僩为从身后抱了个实在,
“怎么没让人伺候?”
他蹭了蹭她的脸颊,耳语道。
海郁离抬手覆上他交叠于自己腰身的手臂,轻声调笑道:
“钱嬷嬷她们还有旁的事要忙呢,再说我不是等着你回来伺候我吗?”
这俏皮话逗得李僩为哑然低笑,他带有惩罚意味地将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心头也泛起一阵痒意,突然就想在她肩头咬上一口。
“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朕伺候。”
他眉眼含笑,低声揶揄着。
海郁离得寸进尺,下颌微微上扬,也配合着他笑言:
“难道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