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叶金柯 > 25. 今日你未曾遇险吧?
    二人间早已硝烟弥漫,面上却仍要装得母慈子孝。海郁离看着有些别扭,皇帝倒是一副极满意的模样。

    临行前,李僩为迅速抬眸看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海郁离,随后便上了出宫的马车。

    前往南郊祭台的路程还算安稳,他安排的护卫队装作礼官跟在队伍的尾部随时待命。李僩为时刻绷紧着神经,只是偶尔拿出海郁离的香囊摆弄着,求一些心安。

    -

    瑶光殿内安静得出奇,海郁离心中烦躁,随便用了些午膳后,便遣了宫人们在外听候差遣。她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正窝在她腿上打盹儿的雪毬。

    不知是怎么睡着的,到了黄昏时分,她才从这个不太踏实的觉中醒来。

    都这个时辰了,在殿外守着的萧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由地心安了许多,想着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看来今日是安然度过了。

    谁知她才刚松了一口气,正要从摇椅上站起来,小芝和吉圆却忽地神色慌张地从外头冲了进来,

    “娘娘!太子殿下在回宫途中突然遇刺,萧护卫说情况危急,这可如何是好啊?!”

    吉圆此话一出,海郁离顿时像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般,脸色煞白,险些就要晕了过去。小芝和吉圆见状立马上前将她扶住,她还惶然着,全然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

    她闭上眼睛,极力地克制心中的恐惧,转头问小芝道:

    “萧护卫还在殿前守着吗?太子呢?仪仗可回宫了?”

    小芝见她如此六神无主,方寸大乱,便一点点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安慰道:

    “娘娘先别急,太子那边有太医随侍,况且殿下他一向身强体健,一定会没事的。”

    片刻后,海郁离的呼吸稍有平稳,她眸色暗了几分,思索片刻后便加快了脚步向殿门口走了去。小芝和吉圆也紧随其后,生怕她真的会因为惊惧过度而晕倒。

    她赶到殿前,萧砚依然尽职地守在原地,见她满脸担忧地向自己走来,请安过后便将一张折了好几遭的信纸递给了她,

    “这是殿下遇险后随行的人传来的信笺,请娘娘过目。”

    海郁离顾不上多言,连忙接过信展开。

    信上说李僩为在离主城还有半个时辰的途中遇到一行十几个流民行刺,这一行人和侍卫们交手几下后便直接朝李僩为所在的马车杀去,显然是冲他而来的。

    尽管最终这些人还是被李僩为的人一网打尽,但其中一个流民在身中数箭后依然不放弃,暗中放箭射中李僩为背部,致使他如今昏迷不醒。

    “皇上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大致了解清楚了事情全貌后,海郁离竟骤然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

    “回娘娘,此事必有人会禀告陛下,想必此刻陛下也如娘娘一般气愤。

    殿下乘坐的马车正急速向宫中赶来,想必就快到达了,娘娘不如先回宫歇息片刻,稍后再前去绥章宫探望殿下。”

    海郁离听了萧砚的话,茫然地转身回了殿内。雪毬什么也不知道,还在一味地往她脚边钻,仰头撒着娇。

    半个时辰后,门外终于传来嘈杂的声响,待到这嘈杂声逐渐消散,海郁离立刻动身去了绥章宫。

    绥章宫极少像现在这样人头攒动,宫人们进进出出,有些拿着好几块粘着血迹的衣料。

    承顺在寝殿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了海郁离,他连忙走上来迎接,

    “娘娘,您来了。”

    承顺平日里一贯乐呵呵的,如今也满脸肃穆。

    海郁离问道:

    “殿下如何了?”

    承顺将她引进寝殿,

    “娘娘问过太医皆可知晓了。”

    床榻前,七八个焦头烂额的太医将躺在床上的李僩为挡了个实在。站在最外侧的刘太医最先看到海郁离,便直接走了上来向她请安,她连忙将人扶起,问话的声音中满是急迫,

    “殿下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刘太医道:

    “殿下背部受弓箭所伤,若是那箭有所偏倚倒也不必担心,只是不巧,箭首的位置离殿下心脉太近,殿下失血过多,这才昏迷不醒。”

    听了刘太医的陈述,海郁离眼前顿时一黑,说着便要往后倒,可把身后的钱嬷嬷和一旁偷听的承顺吓了一跳。

    刘太医见状也被吓得不轻,惊呼道:

    “娘娘!”

    见她被扶正了身子,他立刻接着说:

    “娘娘不必过度惊恐,殿下吉人天相,在回宫的路上,下官和其余几名太医已将箭拔出,如今在为太子殿下止血补气,应是脱离危险了。”

    听了这话,海郁离才感觉脑子清醒了,眼前的事物又清晰起来。这刘太医,说话大喘气,还不分个轻重缓急,害得她差点以为李僩为就要一命呜呼,他要是没了,自己可也要大难临头了。

    她抬了抬手,没好气地将人打发了回去。承顺都忍不住开口埋怨:

    “这太医,不掉书袋就没法看病似的。”

    半个时辰内,皇帝与玉锦心宫中来询问消息的晩棠接踵而至,待众人散去后,海郁离才能仔细瞧了瞧尚在昏迷的李僩为。

    他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明明没有知觉,可眉头紧锁,脸上分明是痛苦的神情,看着实在让人揪心。

    觉得他气息微弱,海郁离伸出食指放在他鼻下探了探,谁知才刚碰到他,李僩为竟张口极微弱地说了句:

    “…我没死,你别怕。”

    海郁离惊喜不已,身子都不禁一颤,也顾不上和他搭话,站起来就欲去寻太医。可她才刚转过身,便被李僩为拉住了手。

    他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海郁离见状立刻蹲了下来,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很痛?”

    李僩为没有回答,反倒问她:

    “今日你未曾遇险吧?”

    只这一句话,海郁离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她低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李僩为缓慢地抬起手将她脸上的泪拂了去,

    “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的是皇后与恭王干的吗?”

    听见海郁离的问话,李僩为点点头,声音有气无力,

    “若非我识出其中一名扮作流民的死士剑法独特,且与一年前和萧砚对战过的恭王府护卫的剑法相同,我不会如此笃定。”

    海郁离闻言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些微妙的试探:

    “父皇英明,想必也已疑心他们二人,不知是否会查到他们头上。”

    李僩为语气笃定,

    “定是查不出来,恭王的贴身护卫常有更换,且皆不在册,应是民间搜寻的无根无依之人,若是父皇一层层查下去,也会在某个环节线索中断。”

    他这样说,海郁离心里竟稍有放松,这诛九族的大罪若是定了,海氏全族怕是只能在黄泉相见了。

    李僩为却没精力想太多,见她满面愁容,只以为她在担心皇后与恭王的后招。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你无需过分忧心,他们行刺本就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其实无论能否得逞,都会在父皇心中扎下一根刺,我们只需将这根刺扎得更深,深到父皇无法再忍受便可。”

    海郁离连忙接话:

    “那我们该怎么做?现在方可商量个法子出来。”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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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僩为顾不上回答她,背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他神色恍然,无奈轻笑一声,气若游丝,

    “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先让太医进来吧。”

    海郁离闻言一时有些无措,她赧然笑笑,还真有些不习惯这般虚弱的李僩为。

    她连忙起身将在绥章宫留守的章太医请了来。章太医给李僩为把了脉,再看了看他的伤口。掀开棉布的那刻,海郁离将头侧了过去,不忍注视。

    李僩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失去了意识,徒留她清醒着,在床边垂眸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起身去了书桌旁,并吩咐小芝将钱嬷嬷喊了来。

    钱嬷嬷走进殿内,看见海郁离执着笔,快速地在信纸上书写着。她又一脸倦容,着实让钱嬷嬷心疼不已,

    “娘娘心有烦忧,脸色苍白,小的应给娘娘做碗补气血的汤药才是。”

    海郁离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利落地将信纸折好放进了信封,又递给了她,

    “汤药你做了我自会喝的,只是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同你交代。今夜还需你再回府一趟,帮我将这封信交到父亲手中。”

    -

    云岫馆内,几个嫔妃听了晩棠的回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玉锦心是个面对难事也能有条不紊的,得了李僩为遇刺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将众人召到了自己宫里,好让她们不要太过惊慌,失了分寸。

    一行人和玉锦心叙了一会儿话便打算回宫,临行前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今日跌宕的心绪。她们虽和李僩为不熟悉,但有着这名分的束缚,谁的旦夕祸福又不是和李僩为的处境息息相关呢。

    一旁的梅亦瑶向来沉默寡言。她最开始是有些不合群的,后来被住得近的乔洧时常邀着一同去赏花游园,便也开始与众人有了些来往。只是每回她还是跟在人群之后,从不显山露水。

    梅亦瑶刚要随着乔家姐妹踏出云岫馆的宫门,便听得身后有人在唤她,

    “梅奉仪留步。”

    她认得这是珠岚的声音。

    她缓缓转身,眼神有些闪躲。珠岚向她行了个礼,她也浅浅地回敬,随后轻声询问,

    “珠岚姑娘,可是良娣还有别的吩咐?”

    珠岚浅笑道:

    “不是的,只是方才在殿内,良娣听见您咳嗽了几声,想是六月里昼夜冷热交替,您受了风寒,便让我将这温热止咳的五味丹送给您,这是良娣从陇川带来的药,很是有效呢。”

    她说着便欲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梅亦瑶,谁知对面人竟不好意思地推脱起来,

    “这是良娣从家乡带的药,如此珍贵,我如何能收。况且我的风寒并不严重,喝碗桂枝汤便能好了,还请珠岚姑娘替我谢过良娣好意。”

    珠岚机灵,见主子不收,便将药直接塞到了梅亦瑶身后的侍女手中,再退了回来,行礼道:

    “再珍贵也不过是药而已,又怎会有贵人稀罕呢,若能使奉仪风寒痊愈,这药才算是物尽其用了。”

    说完,珠岚便告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梅亦瑶目送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回了宫中。

    翌日,海郁离是被钱嬷嬷喊醒的,她在摇椅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松的睡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钱嬷嬷回道:

    “娘娘,临近巳时了。”

    海郁离看了一眼尚在睡梦中的李僩为,还好,他面容已不似昨日那般憔悴,呼吸也算平稳。

    钱嬷嬷低头对海郁离耳语:

    “昨夜我已回府与主君交代了娘娘的吩咐,主君说请娘娘放心,他定是会为太子和娘娘出力,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