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叶金柯 > 23. 李僩为,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转过身去,她将寝殿中央那画框转了个面。

    果不其然,这御用的溪藤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薄如蝉翼,若临空放着,远看画作则会像是凭空显现,十分玄妙。

    月光下,这幅大漠孤烟图覆盖之下的秘密更清晰了。海郁离凑近看去,底下那纸上画的像是竹林,她想,这寝殿的窗外,不正是一片竹园吗。

    她将这表面的大漠孤烟图轻轻揭开一个角,慢慢地,底下那副画一点点地在她眼前完整——竹园,石路,衣裙,腰间那淡紫色的香囊……

    李僩为脚步匆忙地走进寝殿,殿内一切如常,海郁离坐在案前,正在看他那本放在书桌上的六韬。

    见李僩为走了进来,海郁离连忙将书放下,走到他跟前请起罪来,

    “臣妾今日劳累,方才斗胆到殿下寝宫歇息,还请殿下降罪。”

    李僩为倒是松了一口气,想她大约什么也没发现,

    “无妨,萧砚已经离开,你若无事也可早些回宫歇息。”

    海郁离轻声道:

    “谢殿下宽宏,臣妾告退。”

    可谁知她才刚走出去两步,忽地眼神迷离,竟直接向侧面倒去。

    李僩为一时方寸大乱,几乎是冲了上去将人接住,“郁离!”

    见她似乎还有意识,他赶紧又收敛了声音,“我马上命人传太医。”

    海郁离只是摇摇头,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凝神望着他,也不顾他此刻正满脸疑惑。

    一息,两息,从前动用驭情之术,她竟没有认真观察过他,如今细看,他的眼瞳分明一丝都没有放大——原来这术法真的从未起效。

    一切全然明朗,李僩为选择一直隐藏真心佯装冷漠,看来是皇帝对海氏一族的厌恶之情早已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他这情意若显露,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海家与他自己的催命符。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垂着眼眸,说出的话是假意也是真心,

    “你无需担忧,我只是太累了。”

    她说完挣扎着便要站起来,李僩为蹙着眉头,直接一个利落的动作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榻上,

    “还是得让太医来瞧瞧才是,我说过,皇后之事我自有打算,你只一心调养好身子便是,东宫诸事也有玉氏和柳氏为你分忧。”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海郁离却突然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她这举动让李僩为心头一颤,他的身子明显一僵,脚步骤然停下。

    心想要停留在这一刻,行动却不能,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将手搭在她环住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地拿了下来。

    他牵住她一只手,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她,却不知要再说些什么。

    还是海郁离先开口了,望向他的眼神仿佛带着些微弱的光芒,

    “李僩为,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话音刚落,李僩为便骤然松开了手,果然,她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李僩为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许是还想挣扎一番,他蹙着眉问她道:

    “什么?”

    海郁离只是注视着他,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随后缓缓从束带内侧拿出那枚系着绿绳的浅紫色香囊。

    见到此物,李僩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他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平复心情,

    “这是何物?”

    海郁离只是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平静道:

    “我与你初见那日,在御苑胡闹,回府后便发现自己遗失了这香囊,谁知七年后我嫁入宫中,这香囊竟自己找了回来,你说巧不巧?”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七年前他在御苑捡到这香囊,仔细一看便知是海郁离贴身之物。从那以后他便帮她保管着,想着有一日若再见便能还给她。

    可谁知后来竟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与她相见,而自己却能在这样的境遇下钟情她七年。

    李僩为一时哑口无言,想着她说这话也许是在试探,他便一味装傻,

    “确实巧合。”

    “可我拿到这香囊,却发现它并非是七年来独自躺在宫中哪一不为人知的角落。

    七年时间,多少风霜雨雪,这香囊竟一点也没有破损,这需人养的和田玉竟也愈显光华。我方觉得,定是有人七年来一直将这香囊带在身边,你说,这人会是谁?”

    李僩为听完这话,先是愣住,而后忽地大笑起来,

    “太子妃此意,是猜测我将你的贴身之物保管了七年,长久以来也中意于你?

    可依我看,许是哪个宫中的下人见此物华贵,因此才占为己有。”

    海郁离不理会他的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射到李僩为身后的画架上,

    “大婚当日,我与殿下第二次见面,那时我以为殿下生性冷淡,定是个毫无情趣,不通风雅之人。

    直到数日前,我无意间进了殿下的寝宫,看到满壁的字画,我才知道原来殿下也如此爱好书画,尤其是大漠孤烟图。”

    终于,李僩为感到自己的皮肉在一层层地被剥开,如此缓慢,又如此透彻。

    他浑身疲软,目光不自主地追随着海郁离,一直到了那画架的旁边。

    “只是殿下并非孤芳自赏之人,怎会将名家大师的作品四散在墙壁,而正中央,放着可时时观赏之作的画架上,却粘着一副自己临摹的大漠孤烟图呢?

    仔细一瞧我才发现,原来这画下才是玄机所在。若我是殿下,我也会认为,在最显眼处以一副寻常画作为障,定能守住真正想隐藏的秘密。”

    话音未落,海郁离便将画架上的大漠孤烟图利落揭下,画架上只剩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是李僩为多年前亲画的画像,画像上的她眉眼含笑,身在一片竹林间,腰间的香囊色彩清雅。

    李僩为看着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被心爱之人窥破,再无处藏身。

    海郁离手里攥着被揭下的画纸,看向他的眼神中有质问,有委屈,更有无奈。

    他想闪躲,却也无处可去,喉结在不自然地上下滚动,眼眶也逐渐湿润。

    他和她对视着,良久,对她再没有一点办法。

    像是终于看清楚了一切,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便走上前去,捧着海郁离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出一丝反抗,手中的画纸飘落在地。

    不知是谁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也顾不上看个明白,二人只是浓烈地,放肆地贴近着彼此。

    夜幕四合,水落,石出。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一点点地打湿了竹叶,再从叶尖缓缓滑落,在地面绽放。

    无论是绘画之人还是画中人,想来都因今夜的雨,而心中满是温热的潮湿。

    ……

    李僩为将自己的中衣尽数穿好,又翻出了海郁离的给她穿上。

    他撑着头侧躺在榻上,温柔地注视着躺在他身侧疲惫不堪的海郁离,看着她沉静的面容,他的内心仿佛从未如此放松。

    她紧皱着眉头,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他被逗得笑了,哑声调侃道:

    “你好歹也出身于武将世家,就这点子力气?”

    海郁离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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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舒服地动了动,带着点撒娇埋怨的意味轻声道:

    “我很饿……”

    李僩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

    “晚膳没吃好吗?”

    “我没吃呢。”

    听了这话,李僩为用指腹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

    “你这小浑蛋,就一心想着来拆穿我呢。”

    海郁离闭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李僩为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袍穿好,便走至寝殿门口,召来宫人吩咐了些什么。

    再回来时,海郁离已经睡着了。他不忍打扰,只是走至画架前,将那幅画像取下,放在了书桌最底层抽屉的小匣子中,再将那大漠孤烟图又粘在画架之上。

    海郁离是被饭菜香味唤醒的,她一睁眼,床边便是一案饭食----碧芡虾羹,桂香炙脯……兰香芥菜,自然还有她最爱的茉莉乳酥。

    李僩为也笑盈盈地坐在一旁,见她醒了便给她盛着鱼汤,

    “还好,尚有力气用膳。”

    海郁离伸手想接过碗和勺子,却被李僩为有些霸道地将手按了回去,

    “先喝些汤吧,我喂你。”

    海郁离只好作罢,颇为乖顺地张着嘴,任由李僩为将鲜美的鱼汤送进去。有饭食下肚她便觉得舒服多了,还招呼李僩为来一起吃。她一边夹着菜一边问道:

    “皇后之事你究竟有何打算?”

    李僩为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眸思忖着什么,而后低声道:

    “皇后久居深宫,位高权重,在朝中也有心腹,若要对付她,便只能从可钳制住她之人入手。”

    海郁离问道:

    “你是说皇上?”

    李僩为点头。海郁离有些迟疑道:

    “父皇…迟早也会处置海家的吧。”

    说完这话,海郁离依然自顾自地吃着菜,李僩为端着玉碗的手却轻微地颤了颤,片刻后开口道:

    “我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抬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声说了句:

    “谢谢。”

    酒足饭饱,夜幕深沉,海郁离整理了一番仪容,准备回瑶光殿。

    李僩为的绥章宫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她只能让李僩为做镜子,一边整理衣服钗环,一边问他有没有工整好看。

    李僩为头一回尝到了寻常夫妻间相处的滋味,很是陶醉其中,听见海郁离说要离开,他的脸色便骤然暗了下来,

    “再等半个时辰再回去吧。”

    海郁离被他拉到臂弯中紧紧环住,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孩子一样地闷哼。

    海郁离从他臂弯中挣脱出来,只能无奈地笑笑,

    “现在都快子时了,宫人们会生疑的。”

    李僩为却像不管不顾似的,将她拉近,对着她的嘴唇又吻了下去。

    她半推半就地将人推搡着,最后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着出了绥章宫,徒留李僩为在原地独自回味着。

    海郁离回了瑶光殿,再也无暇思索太多,卸了钗环,脱了外衣便往榻上钻,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了,自己被人从背后环住,那兰草与药香的气息令她十分安心。

    感觉到她的身子动了动,李僩为闭着眼睛轻声道:

    “值夜的宫人睡着了,没人看见我过来。”

    海郁离将手覆上他的手臂,

    “那明早怎么办?”

    李僩为只是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也越来越疲惫,

    “卯时之前我便回去,你别赶我走,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