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叶金柯 > 17. 求殿下救命!
    距上巳节还有三日。

    玉锦心好几日前从海郁离那里得了差事,唯恐操持得不好,每日里不是瞧账本便是张罗布置。

    珠岚心直口快,一边给玉锦心捶着肩膀一边抱怨着,

    “太子妃娘娘这是从皇后那里得了吩咐,转头便将差事全都给了良娣您吗,她自己可落了清闲。”

    一旁的晚棠听了这话,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

    玉锦心倒不这么想,她只继续盯着账本,嘴角微微扬起,不置一言。

    晚棠见她不说话,试探地问道:

    “良娣觉得呢?”

    玉锦心放下账本,轻叹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总之给我什么差事,我就做着。”

    珠岚赶紧接话,

    “良娣英明,上回除夕家宴,良娣得了赏赐又得了贤名,这回上巳节良娣如此尽心,宫里人更要对您赞不绝口了。”

    这话很是顺耳,玉锦心听了,朝着珠岚咧嘴笑了笑,转头又吩咐晚棠,

    “太子妃将这么多差事都给了我,不知她是否身体抱恙,晚些咱们带点补品去请安。”

    -

    上巳节宫宴不比除夕隆重热闹,但皇上按例一齐宴请朝中重臣,海郁离也能与父亲同殿用餐,这对她而言算是莫大的慰藉,尽管不能说上一句话。

    一别多日,李僩为似乎是黑了些,海郁离想,他这莫不是在外巡查军营,遭了许多风吹日晒。但这反倒称得他眉眼更分明,看起来更加凌厉。

    李僩为发觉海郁离时不时偷瞄自己,有些紧张,放下杯盏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今日席间海郁离不知怎的,平时从不贪杯的人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情肠,春日里新酿的桃花酒一杯接着一杯,看得身后的玉锦心都不免担忧。

    李僩为忍不住过问:

    “你今日怎么了,饮这么多酒?”

    他果然注意到了,海郁离直接眯了眼睛,嘟囔道:

    “是吗,臣妾没有发觉。”

    李僩为一把夺下她手中的杯盏,

    “再饮下去就要失礼了,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宫歇着吧。”

    海郁离又将刚被放下的杯盏拿起来,推脱道:

    “臣妾未有不适,也许是今日见着父亲,臣妾想到当初在宫外承欢父母膝下,如今却难得相见,一时伤心。”

    做戏便要做足,海郁离酒量不差,却硬是给自己灌到快要丧失清醒才停了下来。

    回宫的轿辇上,海郁离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歪着身子靠在轿辇一侧。

    钱嬷嬷不得不坐上轿辇照看着,一不小心对上李僩为的眼神,她有些心虚,小心翼翼询问道:

    “娘娘看着身子实在是不适,殿下可要回绥章宫就寝?”

    这话一出,李僩为还没张口,海郁离倒是一只手先伸了过来,

    “不许走!到我宫里接着喝!”

    钱嬷嬷赶忙捂上她的嘴。

    李僩为瞧她这副模样,实在是觉得无奈又好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钱嬷嬷的话,

    “不必了,按照规矩,我该在瑶光殿歇息。”

    下了轿,海郁离装出一副脚底发软的模样,被钱嬷嬷和吉圆搀扶着进了寝宫。

    太子和太子妃同行,一行人前呼后拥,将他俩送进了殿内方才散去。

    李僩为见海郁离斜倚在躺椅上,眼神迷离,便摆出一副训话的姿态,

    “你身为太子妃,醉酒至此,成何体统?”

    话虽不好听,语气却不算在斥责。

    海郁离面露悲色,答道:

    “殿下,臣妾心里苦。”

    李僩为闻言心下一惊,

    “你何出此言?”

    抬眼望去,海郁离竟真的流出了几滴眼泪。

    “早知宫中生活如此辛苦,我当初不如以死相胁,绝不进宫,不然也不会落到如此受人胁迫的两难境地。”

    李僩为听着这话,不自觉向她走得更近,问道:

    “可是皇后与你交代了什么?”

    他问完话,却只见她眼皮子仿佛越来越重,只重复着他话里的“皇后”。

    “…皇后…我…我不会谋害…太子…”

    说完这最后一句,海郁离身子一沉,直接睡着了。

    李僩为看着她嫣红的双颊,片刻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喊人来伺候她更衣。

    这出戏还真足足做了一整夜。

    海郁离原本预想,自己睡着后,李僩为应当抛下她回绥章宫歇息的。谁料李僩为还真就歇在了她宫里,害得她沐浴更衣都得装糊涂。几个时辰过去,待到李僩为睡着了,她才能放松些。

    翌日,二人一同用早膳,海郁离只说头痛欲裂,丝毫不提昨夜她如何声泪俱下向李僩为诉苦。

    李僩为也仿佛没事人一般,端着本典章看得认真,看到一半,又突然放下了书,

    “来人。”

    海郁离面露惧色,这是在自己宫里,他要做什么。

    吉圆走上前来,听李僩为吩咐道:

    “取些木炭摆在瑶光殿。”

    吉圆一头雾水,想着春日里要木炭做什么,但她却不敢多问,只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海郁离问道:

    “殿下要木炭做什么?”

    李僩为反问,

    “你说呢?昨日喝得烂醉如泥,让瑶光殿酒气熏天的不正是我端庄得宜人人赞颂的太子妃娘娘吗?”

    他这么阴阳怪气地损人,海郁离一时语塞,只好干笑了几声,红了脸,低着头一味往嘴里送着燕窝羹。

    从乾玄殿回到绥章宫,早在那候着的萧砚都看出李僩为心思重重,他故也面色凝重起来,直到跟着李僩为进了蕴斋才开口问道:

    “殿下可有忧心之事?”

    李僩为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关于皇后的召见,海郁离什么也没有透露给他,像是半真半假演了出戏,也许是要他提防皇后,也许是要求他庇护,或者…

    或者是她和皇后合谋,要让他放松警惕。

    “这段时日,恭王和皇后一直是你盯着,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萧砚答道:

    “恭王从年初便开始不大进宫,请安也只上个折子,前段日子直接称病,说恐怕还要半月才痊愈。

    皇后那边…皇后向来谨慎,景宸宫的守卫森严,向来是半点风声也不透,甚至比..”

    李僩为冷笑一声,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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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比乾玄殿还严密。”

    萧砚连忙称是。

    李僩为知道,海皇后一直是比恭王更难对付的存在。他能轻而易举在各处安插眼线细作,唯独海皇后的景辰宫。

    景宸宫从内而外,所有宫人几乎形成了一张坚不可摧的屏障。若不是皇后费尽心思,又怎可能让这些人的根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无半点缝隙可钻。

    无法收买,无法挑拨,人人誓死效忠皇后。

    李僩为要等待,或者创造一个时机。

    翌日午时,李僩为在绥章宫用过午膳想小憩片刻,但为着海郁离和皇后的事依旧神思不宁,才闭上眼没多久便作罢,披上外袍就欲去瑶光殿找海郁离探个清楚。

    谁知他才走至正殿,便看见承顺慌慌张张跑上前来,差点摔个踉跄。

    他声音颤抖,满脸惊恐,

    “殿..殿下,娘娘…太子妃娘娘落水了!”

    几乎是在他说完的同一时刻,李僩为骇然失色,立刻起身冲了出去,三步作两步地到了瑶光殿外。

    听声音,里边早已乱作一团。

    他一直慌着神,直到在瑶光殿寝宫内,看见昏迷在榻上的海郁离,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忽地慢下了脚步。

    太医和他几乎是同时到达,宫人们也凑了上来。他的眼神穿过这几个行礼问安的人,落到海郁离惨白的脸上。

    身体总能在理智来临前做出反应,他明知道现在的李僩为还不能十分在乎海郁离的种种,但还是像提线木偶一般,走上前去,看着太医给她诊治,看着她煞白的嘴唇,紧蹙的眉头,还有那毫无往日光彩的憔悴面容。

    太医刚站起身,他便走上前去问话,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

    “她如何了?”

    章太医回话,

    “殿下无需过分担忧,娘娘被救得还算及时,并无大碍。但春日里池水过于寒冷,娘娘又不会水,这一冷一惊,娘娘怕是要好好调理上一段时日才可痊愈。”

    李僩为当然无法不担忧,太医退下后他又遣了宫人们离开,对钱嬷嬷和小芝眼中的诧异也不管不顾。

    殿内只剩他与海郁离二人,骤然降临的安静让他能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砰砰作响的心跳。

    他小心翼翼走到塌前坐下,伸出手去碰了碰海郁离稍有回温的额头和依然冰凉刺骨的手背。

    许是自己的手掌停留在她手背上太久,李僩为看到她眼皮子动了动,像是要醒来,便立刻将手收了回来,人也站了起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海郁离猛地一睁眼,看见身旁站着的李僩为,先是疑惑,而后一惊。她支撑起全部的力量从床上起来,竟是一下子跪在李僩为身前,抓着他的衣角哭了起来,

    “求殿下救命!”

    又是出于本能,李僩为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蹲了下来,身子与她齐平,轻轻拍着她因惊惧和悲伤而僵直的后背,也让她更靠近自己些,

    “今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先到榻上再慢慢说。”

    海郁离不顾他的吩咐,只红着眼睛,声音哽咽,两只手抓紧了他的手腕,一副极可怜的受害者模样,

    “臣妾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人故意推我入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