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缓缓走至海郁离身边,海郁离笑言:
“臣妾也是刚出殿门,正好顺路,就来等殿下一起。”
上回相见闹得有些不好看,如今二人在轿辇中并排坐着,海郁离瞧着李僩为这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想着该哄哄他,便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没想到引来的却是李僩为的一句:
“你想干什么?”
防她和防贼似的,真让人费解,再说经历了上回那遭,现在也该是自己要防着他吧?
海郁离那一抹微笑凝在了脸上,
“啊,没什么,臣妾只是念在自己作为殿下的妻子,今日是臣妾在宫中过的第一个除夕,便想着和殿下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
李僩为觉得她这语气甚是可爱,脸上险些就藏不住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年关事务繁忙,这几日的确忽视了你,不过今日是除夕,我会去你宫里就寝。”
言简意赅,不知他这是在说场面话还是真情流露,总之海郁离只希望今夜二人之间能平和一些,别再生事端。
-
夕阳渐浓,身着紫色绣八宝纹衣袍,形容温雅的年轻男子步伐稳健。他身后跟着个年幼的小厮,前头是领路的内官。
从宫门至太和殿本可传轿辇,李传为却想自己走一走,路程才过半,他却忽地慢下脚步,在一座四脚亭前站住了。
他身后的小厮康云一个没站稳,差点朝他背后撞了上去,
“殿下怎么了?”
李传为轻扯嘴角,下巴朝着前方不远处扬了扬,康云往那方向看了看,撇撇嘴,
“不过是个宫女在喂猫,没什么稀奇的呀。”
李传为笑言:
“你这个傻小子,今日是除夕,膳房的一应吃食都是为夜宴所备,那姑娘身旁的食盒是膳房专用,她敢拿膳房给父皇和我们准备的吃食喂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实在纯善。”
这只狸花猫的后腿显然是受伤了,才好几日被困在这里,险些饿死。
小芝正要给夜宴送些小点,碰巧遇上这只无主的狸花猫,见它实在可怜,便也不顾体统,悄悄地拿出一些糕饼喂猫。
她警惕地抬起头想看看周围是否有人——实在不巧,转头之际便看见不远处有三人,前面一人低着头,中间最高大那人正盯着她,看模样不是个小人物。
稳妥如她也一下子慌了神,提起食盒就欲跑开。李传为见她要逃,忙上前,急声道:
“且慢。”
小芝只得停住脚步,转过身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我并非有意玷污夜宴吃食,只是不忍那猫受伤饿死,我这就去膳房将小点都一一换过。”
李传为抬眸,快速地瞧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不仅心善,模样也清秀。
“起来吧,本王何曾说过要问罪于你。”
小芝松了一口气,低眉颔首,慢慢站了起来,
“多谢殿下宽宏。”
李传为看她穿着并非一般的膳房宫人,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
“回殿下,我姓陆,名小芝,是瑶光殿太子妃的随府侍女。”
李传为笑道:
“原来是新嫂身边的女官,难怪本王看你眼生。”
身后的康云看不下去,
“殿下,您这猴年马月才进宫一趟,您看谁眼熟啊?”
这逗乐的话让李传为面露赧色,小芝也觉得有趣,气氛松快了些。
李传为清了清嗓子,对着引路内官吩咐道:
“你叫几个人,将那只受伤的猫带去太医所诊治,夜宴结束后本王会将它带回府上喂养。”
小芝方才喂食的时候还在想这只猫该如何安置,如今听了李传为的话,心中满是欣喜,
“殿下大恩,小芝感激不尽!”
李传为见她如此喜悦,才真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悸动的心中不免又多了些暖意。
“还不知殿下是哪位王爷?”
被小芝这么注视着,李传为一时有些失了神,康云替他作答:
“我们王爷是陛下幼子宁王殿下。”
康云说完,李传为竟愣愣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矜贵模样,气派态度。
小芝莞尔一笑,
“原来是宁王殿下,难怪如此仁慈宽厚,殿下恩泽,小芝必当铭记。膳房还有差事,先行告退。”
佳人远去,独留背影。李传为还在原地目送着,康云不解风情地催促道:
“殿下别看了,咱们快去太和殿吧,可不好比太子殿下晚到。”
李传为这才转身离开,淡然道:
“二哥才不在意这些。”
-
海郁离与李僩为一进殿,众人齐齐请安行礼。
海郁离迅速抬眼扫了一圈殿内众人,亲王郡主,宫妃贵妇……实在是一多半的人都未曾见过。
今日的太和殿更添气派,热闹非凡。
殿内金银烛盏对称而置,平素爱摆在室外的各色花灯也被挪至殿内,倚着好几棵直接从御苑移来的梅树,可谓别出心裁,独具一格。
满殿的布置皆是玉锦心的意思,海郁离虽说不上多喜欢她,却也不禁在心里默默赞叹起来她这份巧思。
玉锦心早在第二列席中安坐,目光正落在缓缓走来的海郁离和李僩为身上。
待她起身行礼问安后,海郁离笑着道:
“玉良娣真是独具慧眼,心思奇巧,我与殿下方才大赞你安排的殿内布置,真可谓是华贵与典雅交相辉映。”
李僩为被安排得明白,却也没多说什么。
玉锦心受了夸赞,方也回敬道:
“臣妾雕虫小技,殿下与娘娘见笑了,要说心思奇巧还是娘娘更胜,今日宴会的食单臣妾问来了,食材珍贵,名字雅致,想必定是色香味俱佳的上等佳肴,臣妾实在等不及要品尝了。”
二人又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李僩为许是心情尚佳,没有催促海郁离入座,反而在一旁颇为耐心地等着她们俩将话说完。
夜宴开始,小芝和吉圆站在海郁离身后,皆是被她安排的春和歌舞表演吸引,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李传为却是无心歌舞,时常透过舞姬艺人走位的间隙,朝着海郁离那处望去。
好巧不巧,这一回竟一不小心对上李僩为的视线,李传为立刻尴尬笑笑,收回了眼神,忙摆出一副静聆雅乐的姿态。
吉圆喜欢热闹,在歌舞间隙也不忘抬眼环顾四周,她看着这些王公贵族或真心或假意地相互恭维,推杯换盏,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落到另一个人,接着,在李传为身上停住了。
她愣了几秒,忽然激动地拽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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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小芝的衣袖,
“小芝,你看!”
小芝还醉心于刚才那一曲宫阙长春,被她这一拽才缓过神来,问道:
“看哪里?”
吉圆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还记得从前在府中,我同你讲,月满茶寮经常有位贵公子在品茶下棋,姿容非凡吗?
今儿我才知道,他竟是皇亲呢!”
小芝听了也吃惊不已,连忙问道:
“真的?是哪一位?”
吉圆压低了声音,
“是对面恭王身边着紫衣那位。”
小芝抬眸一瞧,不经意脱口而出,
“宁王殿下?”
吉圆眼睛都亮了,
“是宁王殿下?你如何知道的?”
小芝自知一时解释不清方才夜宴前的相遇,只好先搪塞着,
“方才你和娘娘到得晚,他来的时候我听宫人通报的。”
吉圆点点头,一整晚都将心思放在对面之人身上。
夜宴再气派,歌舞再精彩,持续一两个时辰,人也会倦怠。
海郁离身居高位,在宴席上若要合规矩,定是只能吃个七八分饱,人也不能乱动。端坐许久,她实在觉得拘束,回头向吉圆小芝使了个眼色,便开始瞟身旁的李僩为。
找准了时机,她凑近李僩为耳边,轻声道:
“殿下,臣妾觉得有些闷,出去透透气,一刻钟便回来。”
李僩为漫不经心道:
“快去快回。”
海郁离得了许可,领着吉圆小芝从侧面绕了出去。
后排的玉锦心分明也无聊得很,她眼神呆滞,连身子都快要塌下来了,看见海郁离轻飘飘走了,羡慕得紧,却也只能继续强打着精神。
即使出了太和殿,海郁离与小芝吉圆也不敢走远,只能在殿前的小花园透透气。
海郁离闭着眼,张开双臂,感受着冰冷清冽的寒气。
“二嫂好兴致。”
随风飘来的一阵酒味扰了海郁离难得的悠闲心境,她放下手臂,转头一看,竟瞧见了从未打过照面的襄王李诺为。
会在阖宫宴席上喝得一身酒气,满面红光的,也就这个浪荡子襄王了。
海郁离闺中除了小芝吉圆以外唯一的好友江南景,便是眼前这浪荡子的侧妃。
江南景的父亲是个势利的,为了权势地位,两年前将江南景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嫁给了浪荡不堪姬妾成群的襄王做妾室。
除了好色,坊间更是传言襄王极其爱酒,酒后失德的时候更是不在少数,连对待出身侯府的王妃,他也是动辄打骂。
每每想到此处,海郁离就愁容难展,有如此不堪的丈夫,南景在王府里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待走到她跟前,李诺为才不像样地行了个礼,
“给太子妃请安。”
海郁离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将人招呼起来,
“襄王不必多礼。”
见他出门透气还拿着酒壶,海郁离道:
“饮酒伤身,今日虽是除夕,襄王也不好太过贪杯。”
李诺为倒是随性,颇有一副酒仙架势,对着酒壶又饮了一大口,这副样子连吉圆和小芝都不免看不过眼。
一口酒下肚,李诺为深沉道:
“借酒消愁,即便是除夕,我等凡人也是万千愁绪上心头,不饮酒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