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结账时,陆轻夜拿起了那个好奇已久的粉色小盒子。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人类的超市,也是第三次注意到那些人是如何神情怪异地取走这个小盒子。
通常是由男性人类装作不经意地随手拿一盒,放在一堆普通日用品中,一起结账。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女伴会脸颊红润,要么在旁边假装很忙,要么大踏步地闷头走出去,要么小声命令他把那东西放回去。
人类对于这个东西态度有些微妙,这就让陆轻夜非常好奇,盯上了这个还没她手掌大的小东西。
异兽毕竟是动物,她拿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放在鼻尖下闻。
水果味?
橡胶味?
好复杂……
就在这时,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突然闯入视野,不由分说就将她手里的小盒子抽走。
陆轻夜抬头,正对上一双空洞冰冷的黑眼珠。
段洛生,也就是她的人类丈夫,有着和普通人类一样的黑发黑眼睛,身材颀长。
不过看周围人望见他的欣赏眼神,这个男人的容貌应该是比较出挑的存在。
陆轻夜毫不关心这些,她皱了皱眉,就将男人放回原位的小粉盒重新拿在手里。
段洛生正从钱包里掏卡,余光瞥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次被这个男人阻止,陆轻夜早就失去了耐心,根本不肯放手:“我要这个。”
说着,她挣脱开男人的手,展示猎物一般,啪地一声拍在了收银台上。
收银员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买避孕套而如此大张旗鼓。
她为难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盯向脸色不太好看的男人:“先生,这……”
段洛生收回手,扶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温和地看向收银员:“那就一起结吧。”
他本能扫了一眼上面印着的字,小号超薄,脸色又沉了一些。
这场闹剧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四周排队的人都议论纷纷地看了过来。
他侧过眼,看向陆轻夜。
如果是正常人类,必然会因为这些注视而羞赧——不,正常人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举动。
她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陆轻夜敏锐感知到了这个男人审视的目光,不爽地回看了过去:“干嘛?”
段洛生没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勾唇摇了摇头,一边提起装好的东西,一边十分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
又要牵手?
这是人类结为伴侣之后必须要做的事情吗?真是麻烦。
陆轻夜虽然不懂,但照做,动作像递出爪子一样,将手放到他的掌心。
男人轻轻收拢手指,就将她的整只手包裹。
陆轻夜一路都在盯着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手。她不太适应这种人类习惯,觉得爪子就该亲密接触大地,而不是像这样跟胶水似的黏在一起。
不然一旦发生危险,容易被敌人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有个一家三口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轻夜看了一眼嗷嗷大哭的小男孩,嫌吵得耳朵疼,下意识转身。
段洛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力攥住了掌心里的手。
看,她就说这样牵手容易被“一网打尽”。
陆轻夜只好一脸不情愿留下,单手堵着耳朵。
在男孩父母的厉声质问和男孩本人的聒噪哭声中,男人的目光静静地、慢慢地移回到了她的脸上,温声问道:“轻夜,这是怎么回事?”
陆轻夜事先声明:“那只猫可不是我弄死的。”
今天早上,段洛生要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她百无聊赖地在外面转悠,老远就看见这个小男孩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橘猫,边哭边请求帮助。
当时楼下除了她就只有几个人类幼崽,男孩自然而然就跑到了她的面前,请求陆轻夜可以给他一点钱,去宠物医院救治那只猫。
橘猫的半个身体都被车压碎了,陆轻夜光嗅到这个浓重的死气,就知道这只猫活不了了。
于是她直接了当告诉男孩:“不用救了,它已经死了。”
男孩哭声震天响,反复强调着他的小咪不会死。
陆轻夜被他吵得心烦,干脆一把攥住他的手,带着他摸到了那只猫被压出来的肠子:“看,都凉了,你的猫早就死透了。”
她的本意是想让这个男孩正视这只猫的死亡,谁知,男孩开始极力尖叫。
陆轻夜的耳朵被这噪音刺得生疼,见四下没人,急忙转身跑回了家。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家人闻着味就来了。
事情这回搞清楚了。在男孩父母的极力声讨中,段洛生松开了陆轻夜的手,缓缓蹲到了男孩的面前,温柔地弯下眉眼,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你一定很难过……我替阿姨向你道歉,好吗?”
在段洛生全程温和得体的应对中,男孩父母的声量渐渐降低,小男孩的情绪也得到了一定的安抚。
一家三口离开后,段洛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陆轻夜不服气地压下眉头:“你凭什么替我道歉?我又没有做错,当时他那只猫就是死了。”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太多:“因为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麻烦。”
说罢,他又向她递出手。
陆轻夜低头扫了一眼,气鼓鼓的没有搭理。段洛生安慰男孩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尽管他的神情是温柔的,唇角是上扬的,眼神却是空洞冰冷的。
这样的表情,和她三天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面对她这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求婚,段洛生就是像现在这样,轻轻弯下眉眼,扬起唇角,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结婚吧。”
当天下午,他们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算起来到今天,他们两个已经是结婚两天的新婚夫妻了。
今天出门来超市买东西,也是因为晚上要去拜访段洛生的父母。
在女人无动于衷的注视中,段洛生收回了手,笑得很无辜:“生气了?”
陆轻夜轻哼一声,径直大力撞开他,男人被她撞得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走得太快,没有听到对方那一声微不可查的冷笑。
二十分钟后,车辆拐进新开发的别墅区。
段洛生将车停到车库,左手从后备箱里拿起准备好的各种礼品,右手一把拽过自顾自往前走的女人。
这次他更加过分,表面春风和煦,暗地里却将一根根修长的手指循着她的指缝嵌了进去。
男人的入侵性在陆轻夜看来就是在宣战,正要挣脱,就听见他开口:“你应该不会喜欢我的家人,我们吃完饭就走。”
她是个一根筋的脑子,有新的一件事情塞满就会忘记上一件事情,于是她忘记挣脱相扣的手指,满脑子思考着他的家人,就这么被带到了一对夫妻面前。
林霞是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体态颇佳,细长的脖颈像天鹅一样。相较于她,段振华只是一个笑呵呵的胖子。
这么看来,段洛生俊朗的皮囊应该是遗传了她的妈妈。
林霞只有进门时看了陆轻夜一眼,礼貌点头,之后全程都在与段洛生对话。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来了一个年轻的女生。林霞的表情立即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热情地站起身去迎接:“小姝来了啊,快进来。”
陆轻夜好奇将目光追随过去,与此同时,坐在旁边的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起初,赶来的程姝只看见了段洛生,笑得十分灿烂,紧接着,她注意到男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尤其是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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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的手还紧紧相握(虽然是男人单方面攥着,陆轻夜甩也甩不开),刚才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全部散了,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林霞也看见了他们相牵的手,脸色立即变得不太好,声音发冷:“过来啊洛生,小姝好不容易才回国,多来跟她说说话。”
段洛生没有异议,牵着陆轻夜起身。
林霞愣了一下,脸色发沉:“就你自己过来。”
“我觉得还是轻夜在比较方便。”他弯了弯唇,“毕竟我已经结婚了,而她是我的妻子。”
在程姝礼貌的调和中,林霞没有坚持,几分钟后晚饭开始。
如果陆轻夜是个正常人,就会发现今晚这顿饭是顿鸿门宴。
明明是她作为新儿媳第一次登门拜访,段洛生的母亲却特意叫来一个和段洛生关系匪浅的女生,明摆着就是不同意他们这份亲事。
陆轻夜是一个不通人性的异兽,面对饭桌上左右尴尬的局面,她却是吃得最香的那一个。
见她直接上手抓排骨,林霞眼不见为静地将视线挪向一旁,忍着强烈的怒意,对段洛生说:“你真是长大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父母商量一下。”
段洛生微微蹙眉,抽来两张纸巾递给陆轻夜,眼也不抬地回答:“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跟你们说过了——”
“你那是说吗,你那是通知!”林霞生气地打断,又扫了陆轻夜一眼。
在她眼中,这个女人简直跟拐带自己儿子的狐狸精没什么两样——不,至少狐狸精还能有个漂亮迷人的脸蛋。
她有什么?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
林霞说什么也不愿意认下这个儿媳妇。
陆轻夜虽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但是能察觉敌意,在林霞目光不善的打量中,她掀起眼皮直勾勾瞪了回去。
在林霞眼中,这个女人叼着排骨瞪着她的样子就跟护食的狗一样,气得直接放下碗筷:“真是缺管少教!”
段洛生像是没听见一样,给陆轻夜夹菜。
气氛越来越冷,段振华赶紧拍了拍林霞,笑呵呵开口缓和:“行了行了,儿子结婚是好事……那个谁,小陆是吧?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段振华朝她举起杯子。
陆轻夜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敬酒礼仪的她举起拳头,撞了下他的酒杯。
桌上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林霞更厌恶了,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段振华尴尬地擦了擦洒到手上的酒,觉得自己可能招架不住这个不懂礼数的儿媳妇,转头看向儿子,清了清嗓:“洛生,既然结婚了,就要担起你们小家的重任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段洛生似乎没想到还会应付这个问题,思考两秒后,不动声色地看向旁边的女人:“我都听轻夜的。”
这个话题本来到这里就算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聪明的将这个话题推到女方这边后,一般来说,脸皮薄的女方都会选择笑笑就过去了。
大家也都默认了容易羞涩的女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在段振华的组织下,开始在桌上推杯换盏。
但陆轻夜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人。
毕竟要孩子这件事在他们异兽这里还挺方便的。
她连嘴里的肉都没咽下,就漫不经心说:“我随时都可以啊。”
话音刚落,一向波澜不惊的丈夫被口中的酒水呛住,瞳孔微震,幽幽转头看来。
陆轻夜不懂几人的表情微妙,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你们要先告诉我,你们都是怎么生孩子的。”
几人:“……………………”
段洛生忽然想起三天前,两人登记完毕,他带着这个没有行李、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到家里,她就是这样环视一周,一脸无辜地语出惊人:
“我们是要开始交/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