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是逃兵!」
「听说他的精神体是怪物!不要和他玩!」讲这种话的是几个孩子,而被指责的对象,是六岁的白祈。
他从小就懂得了,隐忍带来的会是变本加厉,所以他一直遵从姐姐的家训,不能忍的时候,那就狠狠揍一顿。
直到遇见了那个人,那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那一晚,他和姐姐蹲在公会的墙头,他们偷偷瞧着院中的小男孩,当男孩抬起头,姐弟俩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他像世间最柔软的小花,明明和白祈同龄,但那却像是个小大人,背起了小手望天沉思着,不知是在看那残缺的月,还是在数落稀疏的星。
「月亮。」
「求求你满足我的愿望。」男孩对着天空自言自语:「不要让父亲长大,也不要让他变老。」
也许是那晚的月亮太圆,也许是被院中的桃花晃了眼。
白祈盯着那双眼睛,竟觉得那男孩是染了血的水晶花,也是降临在此地的小精灵。
蜚夜。
他的名字很好听,但也令白祈联想到那扇传说中的门。
其实他是恨他的。
得知是父亲拼死护下的孩子时,他就将蜚夜恨上了,哪怕姐姐不停的提醒,她说那孩子是无辜的,同自己一样是战争的牺牲品。
可白祈还是恨他。
还因他是敌军的遗孤王子。
但此刻望着那张脸,白祈却感到了挫败,正当姐弟俩想离开时,男孩却突地扯高了嗓子:「如果他一直这么小,那等我长大后……他就能叫我一声大哥了!」
「我会保护他们的!」
男孩许完这个愿望,豪气的拍了拍小胸脯,像在对月亮展示可靠。
这童心满满的心愿,不知月亮它老人家有没有听见,但男孩口中的父亲显然是听见了。
砰!
「小兔崽子!」
只见姐姐口中那斯文美少年,竟一脚踢坏了院门,手里提着钢枪大吼一声:「老子管你叫爹好不好?!」
在一阵鬼哭狼嚎中,看傻了的姐弟俩脚下一滑,骨碌碌的滚下了墙头。
那一晚,他和姐姐手拉手向家跑去,那是从记事以来,他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本以为不会有交集,但当一个孩子的梦里,频繁的出现了某人某物,也将由好奇变成了惦记。
老城区的公园里,正发生着戏剧性的一幕。
几个男孩围着一姑娘,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但在一身正气的小蜚夜眼里,这就是欺负小姑娘呢!
那女孩有一头浅金色短发,正垂着长长的睫毛抽泣着,她面前那几个孩子好像很激动。
「放开那个吕孩!」
伴随着这声正义之吼,正换门牙的他和兄弟们赶过去。
「竟敢在公会地盘欺负人,问过老子意见了吗?!」这豪迈的狠话一落,一帮小鼻嘎离地而起,叫嚷着朝那几个孩子扑了过去。
被修理的孩子们一脸冤枉,边躲边喊:「谁敢欺负他了!那是活阎王!」
「闭嘴!你当老纸瞎?!」蜚夜的小拳头像是炮弹,跳起来将比他两头的男孩撂倒,边揍边骂:「也不去打听打听,只有我们公会才能欺负人!」
他还学着电视里的英雄,朝那漂亮女孩吹了个口哨,那天使般的人果然瞪圆了眼。
小蜚夜暗暗感叹着,果然是美人难过英雄关,虽然父亲说过英雄不该吹口哨,吹口哨的那是臭流氓,现在能证明父亲说错了。
等将那几个孩子赶走,他迈开了嚣张的步伐,对着那金发小天使一咧嘴,乐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女孩立即低下了头,捂着嘴肩膀一直在抖,蜚夜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准是让那些坏孩子吓到了!
「嘿…咳咳咳!」女孩被吓得直咳嗽,抬起了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对着他甜甜一笑:谢谢你们,我…刚才吓坏了。」
蜚夜将小胸脯拍的啪啪响,帅气的一摆手:「不用谢,都是应该的!」他那稚嫩的脸蛋,此刻都透出了心花怒放,还补了一句真理:「打人这种事,害得是我们公会的厉害!」
女孩又立即低下了头,捂着嘴吭哧半天,却握住了他的手指。
噗通!
噗通!
对方靠近时,飘过来一阵甜香,那时六岁的蜚夜还不懂,只知怀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正撒着欢儿的蹦蹦跳跳。
「你…你可真好看,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他抬起红色的眼眸,盯着女孩的眼神很好奇。
「我家人被说…做…错了事。」白祈吸吸挺巧的小鼻子,可怜巴巴的回道:「我从来没有朋友,真羡慕你们。」他看着蜚夜身后的六个孩子,最小的竟比蜚夜还矮一头,却都安静的站成一排,像在等待蜚夜发话。
「那你有什么错吗?」
蜚夜学着父亲那样,拍拍掌心的那只小手:「你只需要记得,我们不用为别人的过错负责。」
就是这句话,被白祈一直记在了心里。
「你…你明天来找我,我带你去玩好嘛。」这是临别之际蜚夜给的约定,二人没有互换名字,一个是心知肚明,而另一个…显然是高兴到忘了。
「少爷,过几天就要第二次历练。」回到公会后,他们当中最壮的男孩对蜚夜说:「这次不要保护我们,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蜚夜扫过面前的六张脸,想到第一次历练的惨状,他亮亮的眼睛闪过寒意。
「我不是说过么…你们不需要为我受伤的,我一点都不疼。」他此刻语气里的冷,不是六岁孩子该有的。
第二天一早,看到那等在公园的身影,蜚夜撒腿就要跑过去。
「少爷…我也去!呜…呜…」只见最小的孩子就地打着滚,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蜚夜眼中满是心疼,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鼻涕:「哥回来给小六带好吃的,不要哭好不好。」
白祈见他趴在那孩子耳边,不知是说了句什么,被叫小六的爱哭鬼瞬间眉开眼笑,还朝这边投来个满意的眼神。
最大的男孩叫彪子,正将蜚夜的袖子擦干净,还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到那严谨的模样,白祈更是不解了,那六兄弟还朝自己挤眉弄眼的。
「真是一帮小屁孩。」他小小声念叨着,走过去牵住蜚夜的手。
当他们刚走了几步,身后还传来含糊不清的话,白祈记得这声音,是被那叫做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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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女朋…」
他没有细想那些话,因为这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不仅在老城区商圈的儿童乐园玩了很久,还吃了很多冰淇淋和甜点。
其实他不喜欢甜食,但今天那些食物却格外美味,就和那豁牙漏齿的男孩一样甜。
「这个给你,我后天…要去历练了。」蜚夜将一个玩具塞到他手里。
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白祈嫌弃的皱着小鼻子:「它可真丑。」但他嘴上念叨着,却紧紧的抱在怀里。
小猫是红色的眼睛,他觉得和蜚夜的瞳色很像。
「你明明很喜欢…」蜚夜揪着他的手指,开口时好像有些犹豫:「你…等我长大好不好,我想和你结婚。」说完更不好意思了,还解释道:「公会里的老头们说过,结了婚…就能每天一起玩了。」
分开之前,蜚夜不舍的抱住他,小小一只就有了流氓本色。
「可我要搬家了,姐姐要在舰塔实习…所以要搬去新城区。」白祈回抱住他,满怀希望的约定:「等我们能独自出远门时,你就来找我结婚好不好。」
蜚夜回应很响亮,那一声深深的印在了白祈心里,也刻进了他每晚的梦中。
这一分别就是十年。
然而已等不及的白祈,终于在十六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回到了老城区。
他忐忑的站在蜚夜学校门口,远远的看见那貌美少年走来,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小夜!」
正当白祈想走过去时,一个金发女孩却朝蜚夜跑去,还亲近的挽着他手臂,而那双红眼睛朝自己看来时,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他回到家后,无论姐姐怎么敲门都没开,他将自己闷在房间哭了一晚上,他很确定自己不喜欢男孩子,但是他们明明约好的。
「小夜?!」
「小夜!在想什么呢?」
蜚夜回过神,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发女孩,还是试探着问道:「雅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
女孩愣了一下,但很快用力的点点头,像以前一样对答如流:「当然记得!是在公会附近的公园里,是你帮我赶跑了坏孩子们嘛。」
「你这两年一直心不在焉的,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女孩又习惯性的絮絮叨叨:「虽然我们世界的教育在十八岁就终止,但也不能一成年就结婚吧,是哪个女孩让你魂不守舍?」
「你是说…」
「我和别人结婚?」蜚夜眼中闪过疑惑,他眨了下眼睛想隐去情绪,又问了个一直没问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送你礼物时说的话?」看到雅雅狐疑的目光,他解释道:「你知道…我这人记性不好,只是偶尔就会问问。」
女孩恼怒的瞪着蓝眼睛,气嘟嘟的回应:「当然记得!」
蜚夜刚亮起的眼睛,却被她的下一句彻底熄灭。
「十五岁我转回老城区那年对吧,干嘛送那么贵的项链嘛,我说过我哥是吝啬鬼,他当晚就锁进保险柜里,还让我等结婚时才能带。」
不是小黑猫吗。
他在心里暗暗反驳,也再次想起十六岁时的惊鸿一瞥。
那个突然跑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