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走后,阿青在屋中和那副神像对视了好久,圆润的杏眼眨了眨,心中感叹女君居然还有驱魔辟邪的功效。
耳中没了那男人要死要活的嘈杂声音,阿青的心情好了不少,把香案和牌位摆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双手合十,对着女君又恭敬地拜了三拜,
等拜完女君,她转身就往屋外的厨房走去,给正在煮着米粥的锅又添了两只柴。
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边扇火边看着屋外连绵不断的青山发呆。
许是夏日,清晨的山间还泛着些许白色的淡雾,墨绿色的青山树木繁盛,一棵靠着一棵,密密的没有一丝空隙,而因着夜色未散去,林间各种鸟兽的声音还能依稀地听见,显得格外地清幽。
阿青的眸子颤了颤,低着眼又望起炉灶里的那染起地橘红色热烈火焰,没缘由地想起刚才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来。
他……真的是妖精吗?
她家位置偏僻,地势复杂,要不是本村人怕是都很难找得到,更别说一个陌生人……妖精要绕出去了。
这个时候,正是猛兽狩猎结束回府的时候,若是他一个不长眼,横冲直撞地往林子里钻,冲撞到猛兽,那……又该如何?
他当妖精多少年了?道行高不高啊?
别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一心寻死,出门就往猛兽口中撞去啊。
阿青这边心里虽然担忧着裴玄的性命,但又想起他今日身上半点伤痕都没有的模样,阿青对他遭到野兽袭击的担忧又降低了几分。
看他今日面红耳赤中气十足的模样,说不定是千年的狐狸精呢,许是他吃别人还差不多呢,怎么可能会被山间猛兽所吃?
想到这,阿青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便不再多想那个破门离去的狐狸精。
阿青见柴火放的差不多了,想起昨日还有两件衣裙还落在浴房,想着待会吃完饭就讲衣服洗了,于是便站起身往浴房走去。
等她一推开浴室门,一股浓厚地血腥味从门内直扑她的鼻腔,涌入她的大脑,让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股血腥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阿青那张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咬着牙去寻那血味的来源。
她一路顺着血气的方位走去,没过多久,绣花鞋停在了浴房中存放衣衫的木盆旁。
木盆里静静地摆放着两件鹅黄色的衣裙,不多也不少,再没其他衣物。
而就在木盆的不远处,一整套布料上乘的成年男子的墨色衣衫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拢做一团,与那两件大摇大摆占据一整个大木盆的鹅黄色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青走到那堆衣服的面前,靠近后,血腥的味道愈发浓厚,阿青立即确定这浴房中的血气就来源于这堆墨色的衣衫。
这味道过于浓郁,以至于阿青以为是那男人昨晚是不是变成妖精出去吃了人,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埋到了他的衣服中。
为了避免自己家成为臭气熏天的血屋,阿青只好蹲下身去,鼓足勇气后,伸她出纤瘦的手去查看他衣服下的情况。
可就在她已经做好衣物下藏着十分血腥东西的准备后,衣物中打开的东西却让她呆在了原地。
没…没有…
心肝脾肺肾……一个都没有。
他那套墨色的衣服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是……
血。
也许是他的衣衫太黑了,也许是那衣衫中的血迹干涸了,在遇到水后,衣衫上的血慢慢溶解,又重新铺满了整件衣服,在她拉开他衣服的那刻,一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阿青看着手上的血,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他…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阿青记得见到他的那日,他只是面上手上占满了血污,墨色衣衫上虽然也有血污,但血迹不知道干涸了多久,完全没有今日沾了水后给人显示来的可怖。
他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妖精也会流这么多血吗?
能留这么多血的妖精还是妖精吗?
阿青望着那堆墨色遮盖住血污的衣服,立即想起那个今早吵吵嚷嚷,非要离家出走男人来。
她垂着眼,思索了片刻,最终出了浴房,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带上一把镰刀,三个馒头,一壶水,趁着山间暮色未退的时,推开小院的门,往泛着薄雾的山林中走去。
***
“卫鲤你大爷的!你是不是看不得本宫好?!叫你带路,你把本宫带到坑里来了?”
“你究竟是不是李稷音的人?这般害本宫!”
凄切又暴怒的声音从一个深坑中传来,声音中气十足,怕是若此时卫鲤站在他面前,他定能将卫鲤踢飞到十万八千里远。
可叹只叹,卫鲤没有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半分的力气上前去就地正法他。
因为……
深坑之中设立了几个捕兽夹,非常巧合地咬上了他的小腿,顿时让他痛得动弹不得。
随后赶到的卫鲤见到这个大坑后,眼睛飘忽,没想到到他家那位向来谨慎的储君殿下居然也有掉入坑中一天。
他只是一个没留神罢了,他怎么就掉坑里了?
“殿下,你还好吗?”卫鲤紧急跑到坑的边上,朝里面喊了一声,查看他的情况。
“你摔下来试试看好不好。”裴玄被那捕兽夹死死夹住,痛得面目狰狞,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咬着牙回着卫鲤。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还好,不会死。
卫鲤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卫鲤这么心虚不因其他,只因这大坑是他挖的。他一个暗卫,飞檐走壁的习惯了,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大山里,心里就念那一口野味有什么错?
他明明做的很粗略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家殿下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真是奇了怪了,卫鲤想。
他这头在思考他家殿下为什么没看出来这明显的陷阱,那头裴玄心中狠狠骂了一万遍他的那位夺权狠辣的长姐。
要不是她,他能至于被追杀至此,被那个笨姑娘救起吗?要是不被那个笨姑娘救起,他能被那笨姑娘气到头昏眼涨,大脑一片空白,走路的时候只记得她那双圆圆的杏眼,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
真是坏姑娘!
不过好端端的,究竟是谁在路中央挖了这么大的坑?有坑不知道填吗?!要挖陷阱不知道往边上挖吗?!挖陷阱也不知道在旁边守着!
这方圆百里就那笨女娘一个人住,万一笨女娘有一天突发奇想想来这深山老林里转一转,掉下来可怎么办?她身边又没个人,还蠢得出奇,怎么可能脱困?
不行,待会儿出去了,定要让卫鲤给把这坑给埋了。
这边裴玄已经想好待会如何指使卫鲤要做什么,那头卫鲤怕裴玄从捕兽夹上的标记猜出这设下陷阱的人就是他,连忙跳下坑中,把裴玄脚上的捕兽夹给掰开,裴玄上了些伤药,正准备给他将伤口包扎的时候,一声清脆如黄鹂般好听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们二人双双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一人比一人的表情僵硬。
特别是裴玄,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整个人完全没了刚才如同炮仗般的爆炸气焰,像只落到水中湿了毛发没有脾气的老虎。
不因其他,只因那个女娘……大声的喊了一声又一声他的名字:
“小怡——”
“小怡——”
“小怡——”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中来回飘荡,打在树上又折返回来,一声又一声,一阵又一阵地像小浪般地涌入他们二人的耳中。
裴玄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都顾不上自己脚上的伤,唰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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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十分惊恐地开口:“不是,她怎么知道的?!”
卫鲤也十分震惊,他家殿下这小名就连皇帝和皇后都不知道,甚至他们在裴府的时候也就只有裴家的那几位主子知道,而且因为小怡这个小名太像女娃娃了,他家殿下在入宫后嘴硬得跟鸭子一样,根本不给任何人知道的可能,以至于在宫中谁都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这女娘又是知道的?
该不会是他家殿下亲口说的吧?!
一想到这,卫鲤整个人都眼睛都发得光亮,看不出来啊,他家殿下还怪看重人家的。
不错不错,看来他眼光不错,这俩绝对能成!老夫人交给他的任务他指日可待!
不过,他家殿下这般震惊的模样看起来又好像不是这回事,卫鲤又有些不确定。
但转念一想,这么亲密的小名要是不是他家殿下亲口说的,那还能有谁?总不可能是他吧?这么震惊,说不定是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说的呢。
但不管怎么样,阿青姑娘连小名都知道了,离那啥那啥还远吗?
一想到这,为了避免他的出现打扰到他家主子未来的幸福,卫鲤悄悄退了两步,然后唰地一声飞出了深坑,跳到了树上,站在高处看那个正在朝他家殿下一步一步走来的女娘。
看看,看看,郎才女貌,这是第几次美救英雄了!真真的缘定三生啊原定三生。
怕阿青找不到他家殿下,卫鲤还十分好心地弄出了点动静,将那女娘引到了裴玄掉落的坑边。
望着那二人四目相对,深情对望的场景,卫鲤从怀中掏出了个桃,弯着眼睛悠然地坐在了树上,俨然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1]的模样。
“小怡?小怡?是你吗小怡?”
阿青站在深坑边上,望着坑底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时,有些不确定地往坑里唤了几声。
那坑还是有些深,因着是清晨,太阳还未出来,照不到坑中,坑里黑的不行,只能看到身体,看不到脸。
阿青喊了好几声,底下的那抹身影有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言不发,甚至连动都不动,仿佛就是深坑中的一部分一样。
阿青有些疑惑,眨了眨。
难道不是?莫不是石头?
她又唤了一声:“小怡——”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应该就是石头了。”阿青有些遗憾地开口。
见坑中有裴玄的身影,阿青转身就要走,只不过她才迈出她的绣花鞋,就听到一声断裂地声音从她脚底传来,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她脚边的那块地瞬间断裂,来不及反应,她就摔到了坑中。
“啊——”
阿青惨叫了一声,自认倒霉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祈祷自己这回摔的轻一点,要是摔重了,她可不好爬出去。
她只带了三个馒头呢,撑不了多久。
就在她已经做好被摔的四仰八叉准备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温暖又坚硬的东西。
阿青疑惑地睁开眼,用手摸了一下垫在身下的东西。
有些硬,还有些弹,手感感觉好像在哪里摸过?
许是有些不确定,阿青凑上去嗅了嗅,一只手一路往下摸,在黑暗中探索着接住她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摸着摸着,眉头渐渐蹙起。
这这么摸起来好像衣服啊?也像是人。
有些时候,只要你想到了是什么,那东西就会在你脑中挥之不去,一步一步变得恐怖。
她在黑暗中摩挲着,手中刚抓上一个有些软乎乎的东西,可一想到这东西也许是人,阿青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手上的力气重了不少。
裴玄痛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咬着牙:“够了,别摸了。”
“力气那么大,你是想要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