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老宅地下室,酒窖内正面摆着一张长沙发,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单人沙发。
萧衍和隐山坐在长沙发上。左侧单人沙发上,强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空杯子。右侧单人沙发上,萧莹莹一身黑衣,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皮革,发出细微的声响。
四个人面前,躺着那只黑猫,黑猫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边还挂着酒液干涸后的痕迹,胡子一颤一颤。
萧衍说:“看样子它一时半会儿是不能醒酒了,强子,把它给我弄醒。”
强子站起身,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是半桶凉水。他也没含糊,直接提起水桶全部倒在黑猫身上。
黑猫猛地一抖,脑袋甩了甩,水珠四溅。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石子。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再泼。"萧衍说。
强子又去水龙头那里接了一桶水,有一次迎头猛击,这下它终于彻底醒了。
黑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条腿发软,它甩了甩头,水珠从毛发上飞出去,看向围坐的四个人,忽地脚一软,整个身体晃荡,又倒下,不过很快趴在地板上,卧着。
"醒了?"萧衍说。
黑猫没回答,它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把上面沾着的水舔干净。
"王手生。"萧衍直接叫出这个名字。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萧衍。它开口了,声音奸猾:"是。"
承认了,没有任何犹豫。
强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容易,萧莹莹敲着扶手的手指也停住了。萧衍看了隐山一眼,隐山的嘴角略有讥笑感。
"林老板在哪?"萧衍问。
黑猫/王手生——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它裂开嘴,很难想象,在一只猫的脸上能到看嘲笑的那种表情,它带着戏谑的口气:"你猜。"
萧衍盯着它,没说话。
王手生收回目光,又开始舔爪子,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跟我打哑谜。"萧衍的声音沉了下去,"林静语在哪?"
"都说了,让你猜。"王手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都是漫不经心的敷衍,像是在应付一个无聊的问题。
萧衍站起身,走到王手生面前,蹲下身子,两人的视线平齐。
萧衍的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王手生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颗猫眼石。
萧衍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王手生眼神呆滞了一秒,然后懒洋洋地说:"你倒是拿出手段啊,烛九阴!"
这句话让众人有些意外,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萧衍冷笑一声:“你知道的真不少啊,那少不得我就要上点手段一个一个问了。”
萧衍说完,一抬手,手心朝上,唤出一柄寒光冷凛的匕首,并且在黑猫面前晃了晃:“你知道的多,认得吗?”
王手生很干脆:“不认得,动手吧。”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作声。
萧衍也没再废话,对付王手生这种货色,话多就是认输,于是一刀扎进它的一只爪子,就听见那黑猫惨叫一声,但及时收住,任凭如何疼痛也坚决不再叫。
萧衍见状,拔出匕首又插到另一个爪子上,黑猫再次嚎叫一声,然后收声。
萧衍刚要抬手再来,却被隐山拦住了。
隐山摇头:“没用的,这种手段对付寻常人还可以,它一个经受过五雷诀的妖物,能怕这个吗,收起来吧。”
萧衍无奈,只好收了匕首。
隐山看着黑猫,知道残忍对付它没用,毕竟王手生这个人经历十分复杂,什么都见过。
强子见状说:“哥们儿,咱好好说话,行不?你告诉我们林老板在哪,我们也不为难你,各走各的路,怎么样?"
王手生正痛苦眯着眼睛,听见这话,忽然大笑起来,然后说:“各走各路?你在说什么笑话吗,事已至此,怎么可能各走各路。”
强子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起身走回沙发坐下,没辙了。这不是纯纯的软硬不吃吗。
这时候,萧莹莹站起身,走到王手生面前,她没有蹲,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黑猫。五彩吞天诀在她周身若隐若现,五色光华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她。
"你不怕死?"她问。
王手生抬起头,看着她:"我死过,不止一次。"
萧莹莹的手指动了动,五色光华骤然一盛,像五根绳索,向王手生缠绕过去。
王手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光华逼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光华在距离它身体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够了。"萧衍说,“没用。”
萧莹莹收回手,五色光华消散,她退后了几步。
四个人,一只猫,重新陷入沉默。
酒窖里很安静,只有王手生舔爪子的声音。
之后,隐山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怎么杀死慕英的?"
王手生舔爪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隐山,那种嘲弄消失了,它沉默了很久。
"慕英……"王手生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竟然也严肃起来,"他从来不信任我。"
"我从第一天跟他,他就防着我。"王手生说,"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就是不教我修炼。他说我来历不正,不能修仙。"
"后来呢?"隐山问。
"我不能这样——空过自己的岁月。"王手生的声音里有一种遥远的疲惫,"我在想我化形成精,难道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吗?"
“手生这个名字是师兄给我取的,我很喜欢。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这个名字时刻提醒我的来时路,换成你们,你们甘愿永远如此吗?”
众人沉默,答不出话来。
王手生继续说:“后来机缘巧合,得知食人可以提升人参的修为和灵力……岛上偶尔有人来,渔民,迷路的,采药的。”
“我抓住他们,吸取精血,灵力增长得很快。慕英不知道,他整天闭关,神识覆盖全岛,但我不在岛上动手,我在岛外的礁石上。”
"那日呢?"隐山问,"为什么被发现了?"
"那日是个意外。"王手生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女人,是自己送上岛的。她坐着一条小船漂到岛边,说是遇了海难。我救了她,她感激我,说要报答~她是自己送上门的。"
王手生继续说:"我把她引到东南角的密林,那里有我以前发现的山洞,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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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从师兄那里偷着学来的手法,我自己解得开。她跟进去了,我再没让她出来……"
听到这里,众人看他的眼神全是阴森,严肃。
"你怎么活下来的?"隐山问。
王手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慕英他根本不会放过我,或许他长久以来的防备就是为了这一天。我庆幸,他等到这一天了,我也等到这一天了,我们都可以如释重负了。”
“我把丹元转移到了右前爪的指尖。五雷诀劈下来的时候,我的肉身碎了,但丹元被崩飞,嵌进了洞壁的裂缝里。”
王手生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他以为我魂飞魄散了。他在洞里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隐山问:"你怎么重新化形的?"
"等了很久,我确定安全后,才飘了出去。我飘了很久,我感应到一个地方,和我出生的地方很像。死人谷,到处都是尸骨,到处都是阴气。我在那里找到了另一只死人手,刚死不久,我便在他手臂上扎根下来。"
"我用丹元滋养它,吸取周围的阴气,慢慢让它恢复生机。那过程很慢,像是从坟墓里往外爬,但我爬出来了,重新化形,重新有了身体。"
萧衍问:"这次花了多长时间?"
黑猫微微抬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说:"几十年?我记不清了。"
酒窖里又安静下来。王手生低下头,又开始舔爪子,但动作慢了很多,像是在回忆什么。
隐山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睛。
萧衍看着王手生,再次发问: "林静语呢?"
王手生舔爪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萧衍,嘴角又翘了起来。
"烛九阴,你怎么还问呢,我不是让你猜了吗,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萧衍眼神露出凶光,牙根恨得直痒痒。
萧莹莹一直在沙发上生气,之前没抓到王手生,大家被他刷的团团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了,竟然拿他毫无办法,真是岂有此理!
萧莹莹想到这里,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到身后侧墙的酒柜那里,挑了一瓶烈酒,又拿了一个高脚杯,开了瓶,倒了一杯酒,面向大家,看着黑猫,用手轻轻摇晃着。
烈酒袭来的味道,一直抵达每个人的鼻腔。
王手生这个大酒鬼,嗜酒如命的,马上忍不住了:“你,你那是什么酒?”
萧莹莹晃动着酒杯,冷艳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想喝吗?想喝的话,就乖乖配合。”
王手生犹豫了一下:“我想穿邋遢道人的人皮,这样喝酒过瘾。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好奇,我尽量说。你们觉得呢?”
萧衍鼻子里哼出气,转头看向强子:“那人皮带回来了?”
“楼上,我去拿。”强子说完飞奔上楼,取回了邋遢道人的人皮。
当着众人的面,王手生换了身体。那只黑猫醒来后,变得胆小哆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莹莹把酒递给萧衍后,抱着黑猫去处理伤口,地下室内,审讯继续。
萧衍问:“你是怎么得到这人皮的?”
王手生笑着说:“我初到观音巷那年,不久就被老道认出来了。有天晚上,我收拾完屋子,打算关门,他来了,说要谈谈。”
“当时我就知道他看出来了,便跟着他去了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