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和莹莹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萧衍把钥匙扔给强子,只说了一句:“住下,打扫,直播。”

    强子接住钥匙,脸上的肉抖了抖:“哥,这地方……”

    他回头看了眼回春堂的牌匾,阳光底下那三个字灰扑扑的,像三张褪色的脸。

    “有问题?”萧衍问。

    “没问题。”强子立刻换上笑,圆脸上堆起褶子,“我就是觉得,这地儿风水好,适合发财。”

    莹莹没说话,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包径直走了进去。她眼睛四处打量,看一切都像是在扫描。

    隐山靠在车门边抽烟,看着两人的背影:“他们行吗?”

    “强子感知敏锐,莹莹嗅觉灵。”萧衍说,“再说了,我们都是您调教出来的,有什么不放心。”

    隐山吐出一口烟,没再说话,确实是这么回事。呵呵。

    强子和莹莹用了整整一下午收拾回春堂,莹莹负责里屋,强子负责前厅。

    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拉出来晒,柜台擦了三遍,地板拖得能照见人影。

    强子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地儿以前生意不错啊,你看这柜台,红木的,少说几十年了。”

    莹莹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块破布:“我把那棺材也擦得干干净净。”

    强子一惊:“你动它干嘛,不嫌晦气吗?”

    “看起来没什么大用了,可棺材是上好木材,赶明儿事办完了,你找个有钱的主给卖了,木头好,年份还老,值不少钱。”

    强子无奈地摇头,这女人心里全是钱。

    傍晚时分,两人把在异界采来的药材也搬了进来,堆在柜台后面。

    强子拆开箱,说:“上次我们在妖界采的人参卖得差不多了,喜蛋也剩两个了,抽空还得回去一次才行。”

    萧莹莹说:“这些也不是太容易出手,哪有那么多人得怪病,还是要遇见有钱人才行。”

    强子把箱子封好,搓了搓手:“晚上我开播,你给我当助理?”

    “嗯。”

    “那行,你站我后边,别笑,越冷越好,网友就吃这套。”

    莹莹看了他一眼。

    强子立刻改口:“自然就行,自然就行。”

    晚上八点,强子准时开播,设备调试好之后,强子往柜台后一坐,白白胖胖的脸上堆着笑。

    “各位晚上好,本小馆正式改名回春堂,强子给您请安了。”

    他拿起一株药材,对着镜头比划:“今天给您看个好东西,千年老山参,举世难寻。不是大棚里速成的,是正儿八经长在山里吸了日月精华的……”

    莹莹站在他侧后方,黑衣黑发,面无表情,偶尔递个东西,动作利落。

    直播间人数慢慢往上爬,弹幕一条条刷过去:

    【后面那姐姐好酷】

    【主播这地儿真的假的,看着像老药铺啊】

    【背景那幅画是什么】

    强子瞥了眼弹幕,顺口接话:“背景是回春堂原来的挂画,老物件了,是之前老板留下的。”

    他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幅画挂在药柜旁边的墙上,两尺来宽,画的是个古代大夫坐诊的场景,笔墨很旧,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白天打扫的时候强子就看见了,没当回事,旧药铺挂这种画,太正常了。

    但此刻,在直播灯的照射下,画的右下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强子眯起眼,画上的大夫正在给病人把脉,病人低着头,面目模糊,但那个大夫的脸——

    强子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张脸在笑。

    不是画里那种温和的的笑,是咧开嘴的、眼睛弯成两道缝的、直勾勾盯着镜头的笑。

    而且那张脸,仿佛正在从画里往外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纸面后面钻出来。

    “我操!”强子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在地。

    莹莹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画!那幅画!”

    莹莹转头看去。

    画上的大夫已经恢复了正常,垂着眼,神情安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作祟。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弹幕疯狂滚动:

    【我看到了!!!】

    【那张脸在笑!!!】

    【主播身后有鬼!!!】

    【截图了截图了!!!】

    【报警啊!!!】

    强子手抖得厉害,直接点了下播。

    屏幕黑掉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像是老旧的木头在呻吟。

    两人同时转身。

    药柜旁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实体,像一团被风吹动的墨,从墙角滑向门口,速度快得惊人。

    “追!”莹莹低喝一声,身形已经掠了出去,强子咬牙跟上。

    那东西在回春堂里乱窜,它不像有固定路线,时而钻进药柜底下,时而贴着天花板滑过,时而从墙缝里渗出。

    强子和莹莹分头堵截,围着前厅转了三圈,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它比咱俩熟悉这里。”强子喘着粗气。

    莹莹没说话,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她的鼻翼微微翕动。

    五彩吞天诀运转,她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腥甜,像腐烂的药材,又像陈年的血。

    她睁开眼:“那东西去了二楼。”

    两人冲向楼梯。

    回春堂的二楼是以前的库房和住人的地方,楼梯窄,木板老旧,踩上去吱嘎作响。

    强子跑在前头,莹莹紧随其后,到了二楼走廊,那股腥甜味突然消失了。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那是放棺材的那间。

    强子放慢脚步,莹莹贴墙靠近。强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在棺材上,毫无异样,非常安静。

    什么都没有,那影子没有来这里。

    “跑了?”强子环顾四周。

    莹莹走到窗边,往外看。回春堂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声音。

    强子一屁股坐在一个破药箱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们追了将近两个小时。

    “给哥打电话吧。”他说。

    萧衍和隐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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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五分钟后到的。瞬移,两人直接从溪城老宅到了回春堂二楼。

    强子正蹲在窗边抽烟,莹莹抱臂靠在墙上,谁都没说话。

    萧衍问:“发生了什么事?”

    强子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从直播到画中人,到追逐,到消失。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没有添油加醋。

    隐山听完,走到那幅画前。画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大夫垂目坐诊,病人低头候诊,一切正常。

    隐山伸手按在画面上,空间之力渗透进去,片刻后收回手。

    “是残魂附着的痕迹。”他说。

    “残魂就这么难抓?”强子瞪大眼,“那本体得什么样?”

    萧衍说:“它现在是一团碎片,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这幅画,棺材里,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所以它才能到处跑……"萧莹莹皱眉,“我们怎么抓?”

    萧衍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隐山。

    隐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得把它引出来,聚到一处,然后一次性封住。”

    “怎么引?”强子问。

    萧衍说:“它一直在回春堂徘徊,说明这里有它放不下的东西。”

    “当归?”莹莹想起那个被拉开的抽屉。

    萧衍摇头:“当归这种普通的东西怎么会惹人这么在意呢,一定是别的。他一直围在这里不肯离开,说明他要的东西无比重要。”

    隐山听了,沉思了一下说:“也说不定是有什么心结呢。”

    强子有点赞同隐山的说法:“我觉得是心结,林老板生前能经营这么大的回春堂,根本不会对什么药材挂碍的,说不定有其他事,比如他师弟。”

    萧衍皱着眉头,觉得隐山的话,还有强子的分析都比较有道理。

    “妖比人执念更深。”隐山淡淡地说,“人死了,魂散了就散了。妖不一样,它的执念就是它的根,根不断,它就死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短促,像婴儿的啼哭。

    萧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明天开始,查林老板的师弟。你们去打听这条街上的老住户,谁还记得当年的事。”

    “师兄咱们回一趟异界办事处。”萧衍说,“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聚魂,一次都收过来。”

    “那直播呢?”强子问,“今天这一出,网上肯定传疯了。”

    萧衍说:“停播吧,影妖这件事要抓紧处理了。”

    强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下播前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到了三万,现在估计各种截图视频早就满天飞了。

    他抬起头:“哥,那幅画?”

    “烧了吧。”

    强子一愣:“那东西附在上面,烧了它会不会……”

    “不会。”萧衍说,“它只是暂时借画藏身,烧了画,它就去不了那儿了。少一个藏身的地方,对我们有利。”

    隐山掐了烟,抬手一挥,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卷成一卷:“我来处理。”

    萧衍最后看了眼回春堂的前厅,药柜沉默地立在黑暗中,铜环泛着幽光。

    “都回去休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