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跃看向封临，清楚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个性，联系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心中恍然，瞥了一眼笑嫣：“难怪。”
笑嫣正莫名其妙，耳边传来封临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什么，上车。”
笑嫣赶紧跑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缩在封临身后，竖起耳朵听车窗外的动静。
刚刚还一脸坚贞不屈，现在这副小鸟依人的姿态落在梁跃眼里，着实让他不爽。但他又实在忌惮封临，在学校小打小闹他爸爸不管，可真跟封家杠上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决定暂时退让，耸耸肩对封临说：
“抱歉，不知道是你的人，我没兴趣碰有主的，我退出。”
笑嫣现在懂梁跃那句“难怪”是什么意思了，他觉得她不上他的钩是因为另有高枝要攀，正跟封临说：“他是不是误会了……”
封临却径直升起车窗。
“等等。”梁跃的眉间闪过一丝阴狠：“我只说了我退出，其他人我可不管。”
封临对梁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性早有耳闻，知道他不可能善罢甘休，一定会借别的名头生事，尤其是……
封临扫了一眼童昊，说：“随便，明理的大门年久失修，我也管不了它哪天是不是又想找几个人麻烦。”
童昊和他身边几人不知回忆起什么，脸上有一抹恐惧。
梁跃一愣：“是你？”
笑嫣还稀里糊涂，封临已合上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他们将梁跃和童昊一行人抛在身后。
车内，封临看着劫后余生，正轻拍胸膛安抚自己的笑嫣，说：“知道害怕了？”
笑嫣连连点头，控诉道：“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们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封临冷哼一声:“还有心思在这慷慨激昂？别人是在沉默中爆发，你倒好，在沉默中灭亡。这些天不声不响的，谁找你都一律说‘不’，我还以为你有多长进，结果就长进在一个人走夜路上？”
笑嫣好不容易才做出改变，不想被他打击，反驳到：“不是你说我可以随便不理人吗？”
“前提是其中不包括我。”封临眉间悒悒，嘴上也不客气：“也对，你有唐尧师兄。”
他刚刚在一旁看了多久！
笑嫣瞬间脸红，狡辩：“我是一时情急，就挑了一个最有震慑力的人，毕竟唐尧学长那么强壮……”
这样说好像在讽刺封临不强壮，他救了她，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未免恩将仇报。
笑嫣连忙转换话题：“对了，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或者我给你现金？”
“干什么？”
“你跟梁跃结算垃圾清理费，倒让我想起来，之前你帮我垫付的衣服钱和吃大餐的钱我还没给你呢，你一直请假，我都快忘了。”
车内温度骤降，封临看着她，脸色不佳，眼神幽暗，笑嫣顿时警觉，背紧紧贴在车门上，说：“你帮嫏環学姐投票的钱不能算在我身上吧……”
她声音弱下去：“我没有那么多压岁钱了，还想买个kindle呢。”
见封临眼神更加冷峻，一副恨不得把她拆成零件卖掉的样子，笑嫣节节败退：“不买也行，但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得分期。”
“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封临深吸一口气，索性跟她算账：“那晚陪你，我的时间和精力可比钱贵多了。你以为付清账单，就算还上我的人情了？想得美。”
笑嫣被这一套逻辑弄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那要怎么办？”
“人情债，只能用人情还。”
“……请您明示？”
封临思忖一会，说:“我要准备物理竞赛了，之后不会每天来学校，司机每晚会过来一趟，你把老师发的那些试卷和资料整理好交给他。”
“只是这样吗？”笑嫣疑惑：“我之前也会帮你整理啊。”
“现在你不是只做班长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闻不问吗？这件事和班长的职责无关，给我提供专属服务，怎么不算还我人情？”
笑嫣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好像被他说服，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奇心转到别处，感叹：“竞赛原来要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啊，不是高三才考吗？”
“国际赛事早一些，下学期就比赛。”
“哇，这个是不是比国内竞赛更难？拿到奖牌可以保送吗？萧誉学长因为有数学竞赛的金奖，所以保送清大，你会不会也去清大呀？”
封临没有回答，反问：“你呢？有想过考什么大学吗？”
“我爸妈一直想我考昀大，他们就是在昀大认识，然后恋爱结婚的，特别希望家里的全家福能变成校友会。但以我现在的成绩……唉，你说我在昀大生活这么多年，最后居然考不进去，是不是很丢脸啊？”
封临实事求是地说：“有点。”
笑嫣emo。
“每周五晚上来我家。”封临突然说。
“什么？”笑嫣怀疑自己听错了。
封临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听萧誉分享经验，说考试之前要多给别人讲题，算是攒人品，他那段时间就老去文科班讲题。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周五可以来找我。”
笑嫣想起自己在他指导下曾转危为安的物理成绩，顿时热泪盈眶：“你人真好。”
封临眼中刚泛起一点笑意，就听见她自言自语：“我要不要先买个头盔呀，万一不懂的地方太多，你那么暴躁，把我头敲破怎么办？”
笑意瞬间泯灭，封临冷冷说：“你家到了，下车。”
之后封家的司机每晚放学时都在校门口等笑嫣，接过她整理的资料，顺路送她回家。
有几次封临白天来过学校，晚上没有新发的资料，笑嫣给封临发信息，说司机可以不用过来，但封临没留意到她的消息，司机还是在老地方等她，笑嫣空着手，很是过意不去。
但笑嫣因此狐假虎威，梁跃不再骚扰她，童昊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她难得过了一段舒服日子。
周五去封临家也没她想象得那么可怕，毕竟是攒人品，封临对她可谓好声好气。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没有耐心，解题方法自然也另辟蹊径，比常规思路更简洁明快，很多把笑嫣绕晕了的知识点，在他三言两语的梳理下，竟逐渐清晰起来。
笑嫣越学越自信，那些本来被脑子拒之门外的东西，现在排着队涌进来，满足感不言而喻。某些瞬间她甚至觉得，照这样学下去，别说昀大，去清大也是指日可待。
慢慢，笑嫣不局限于物理，什么弄不明白的都敢问封临。
“这个方程式怎么配不平？”
“辅助线画在这里为什么不行？”
“完形填空这题的介词非要选to吗？”
“你和萧誉学长是不是很熟？听说他跟唐尧学长关系不错，是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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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的那个头盔呢？下次再问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你最好先戴上。”
来封家别墅的次数多了，笑嫣也越来越放松，管家和阿姨对她都特别热情，每次给她预备很多好吃的零食，尤其是果汁，不知道是什么配方，特别美味。
可笑嫣在这里一次也没看见过封临的爸爸。
他大约真的很忙。
有一次她来时，碰到一个特别眼熟的女人正要离开，封临对她表现出难得的尊敬，一直送到门边。她看到笑嫣，嘴角含笑，笑嫣也连忙回之以微笑。
“那是谁呀？”等她的车开走后，笑嫣好奇地问。
“我的主治医生。”
“很有名吧。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也许是电视上。”
看笑嫣努力思索的模样，封临友情提示：“秦芩的妈妈。”
笑嫣恍然大悟：“学姐长得真像妈妈。”她随口说：“难怪你和学姐是青梅竹马。”
封临眉头一皱：“谁教你这么用词的？”
看他狐疑的表情，笑嫣立马说:“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感慨，真没有造谣！”
她早就把帖子删干净了。
封临冷哼：“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建议你的脑子少往这些地方转，省得其他地方不够用。”
他好敏感啊！
笑嫣嘴上乖乖答应，心里却明镜一般。
懂了！他雷青梅竹马的设定，他喜欢——年上！
深秋和初冬在法拉第定律和复合场运动中划过，冬至来临。
那天有冬日难得的暖阳，笑嫣去编辑室取完校刊，在行政楼外的花坛边坐了一会，似乎在晒太阳。
没多久，她就看到唐尧从行政楼中走出，手上握着一本卷成筒状的校刊。
他行色匆匆，没留意到花坛边的笑嫣，笑嫣满溢着笑容的脸正蔓上几缕失落，唐尧却像感知到什么，突然回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笑嫣的心猛然一跳，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唐尧眉目浸润在阳光中，凌厉的轮廓被金色的光芒涂抹得温煦，他冲笑嫣略一点头，神情温柔。
只有她捕捉到了他的温柔。
他们都被以貌取人，所以唯有她能透过那层包裹灵魂的外壳，看懂他的落笔慈悲。
我想给他写第二封信，笑嫣的心笃定地说。
想在信中为他描绘今天的阳光，说说沐浴着阳光的花坛，却不提让阳光与众不同的原因，不说她在花坛边徘徊，其实在等的那个人。
笑嫣中午时分在秘密基地中用手机一字一字输入完这封邮件，按下发送。
这次的邮件无关小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
嫏環学姐今天不在，笑嫣坐在窗边，看着阳光下细微的灰尘在空中浮动。
过了一会，她检查了一遍邮箱，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心中若有所失。
明明是一个悠闲的午后，作业都写完了，也没有要准备的小考，还有校刊上新连载的小说可以回味，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落下了。
阳光晒得她犯困，笑嫣闭上眼睛，想倚在窗边睡上一会，突然她双眼睁开，整个人一激灵。
她之前收集信息时，根据全班同学的身份证号码，做了一份生日备忘录，想着在每个同学生日时送上祝福。
因为她最近保持“高冷”人设，这份备忘录也被她丢弃一旁。
但她记得，12月22日，今天是封临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