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颜韫清身体一僵,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匕首,却在指尖触及木柄时被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声音主人嗓音沙哑,应是不常与人说话导致。
颜韫清忽地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客栈用刀的斗笠男,伏归玉。
“跟我走。”伏归玉没给颜韫清反应时间,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侧边小道上拐。
他脚步极轻,快得像一缕风,颜韫清几乎是被拖着跑完的。
不过她并未挣扎。
若是他想动手,方才从身后便能将她一刀毙命。
既然没有,那至少现下他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可以这么想吧?
两人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丹心宗很大,他们花了些时间才从中跑出。
伏归玉松开了颜韫清的手。
颜韫清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了他一眼。
伏归玉还是那身打扮,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正脸。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是奇怪。
不是审视,也并非好奇,更像是……在怀念什么。
“你怎么找进去的?”伏归玉开口问道。
颜韫清摇头,实话说道:“我参与了收徒选拔,过问心镜后因为宗门太大迷路了,本来想随便拉个弟子问路的,但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就顺着过来看看。”
伏归玉沉默良久,颜韫清还以为他改变主意要灭口时,他忽然轻叹一声。
像长辈看见小孩闯祸后收拾烂摊子的模样般。
“走吧,送你回客栈。”
话音落下,他便走在前头,示意颜韫清跟上。
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伏归玉步伐很稳,偶尔侧头看一眼身后的人是否跟上。
颜韫清总感觉这模样像他当初跟在觉明霁身后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前辈——”
“不用那么生疏。”伏归玉没回头,“直接叫我名字吧。”
“嗯。为什么要帮我呢?”
伏归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颜韫清:“我不帮你你可就死在那儿了,况且救人需要什么理由……顺手的事救便救了。”
颜韫清觉得他说得在理,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到了客栈门口,伏归玉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大大咧咧走进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刀放在一旁后缓缓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与伏归玉这人行事风格和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
颜韫清原以为他会是个很粗犷的人,没成想长得倒是英俊非常,许是托了高深修为的福罢。
不过那斗笠似乎还有变声的作用,她感觉伏归玉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你还有同行的伙伴吗?”伏归玉朝着店小二招了招手,示意他上盏茶。
颜韫清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有一个……”
“那便等他回来罢,我有话同你们说。”
天色渐暗,客栈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觉明霁走进客栈,目光扫过大堂,在伏归玉身上停了一瞬,旋即落在颜韫清脸上。
“你带回来的人?”他笑着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颜韫清心虚地点点头。
觉明霁找了边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伏归玉:“不知前辈有何要事?”
伏归玉也没有同他兜圈子:“我认得你,苍珩宗的传人,外边是怎么称呼你的来着……正道之光?”
“我也相信那老头的眼光,若是没有猜错,你此行目的便是查清有关活人炼丹的事宜吧。”
觉明霁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脸上仍是妥帖的笑容;“前辈猜得没错。”
颜韫清见他答得干脆有些诧异:“你说的城中有要事需办便是这个?”
“嗯。”觉明霁应声,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各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今日丹心宗选拔新弟子,我离开时迷了路,碰巧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想着不能把不确定的事情告诉你,就壮着胆子去看了看……”颜韫清把自己碰见的事情尽数说出。
在她讲述完自己所见后,伏归玉也说出了自己所在进行的任务以及目前所得的消息。
“我替丹心宗处理这些垃圾已经有许多年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不知为何一直追溯不到源头。”
“背后操盘的人想必有些手段,我目前怀疑的范围在丹心宗的那些个掌权的高层里。”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颜韫清似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第二轮测试我已通过,明日辰时便是最后一轮。”
觉明霁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想去?”
“去。”颜韫清攥紧手中令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你们在外面查,我进秘境碰碰运气看里面有没有线索。”
伏归玉皱眉,正要开口,觉明霁却比他先一步:“倒是有道理,不过——”
“现下你修为尚浅,如果执意要随我们查这件事的话以自己安全为主。”
觉明霁转向伏归玉:“前辈明日可愿同去?”
伏归玉点点头应道:“正有此意”
“那便就这样定下吧。”觉明霁起身行了礼,看着颜韫清,手指点了点衣袖,示意她如遇危险就使用那张符纸后便率先上了楼。
伏归玉在他走后也站了起来,重新将斗笠盖在头上,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沙哑的感觉:“早些休息吧。”
“对了,你母亲可还安好?”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颜韫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情况。
不过伏归玉看起来和自己母亲很相熟,如此看来他在儿时是见过自己的,撒谎也没什么意义了。
“抱歉,我在儿时便走失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这么些年也并未见过她。”
“这样啊……”他轻声应答,走入夜色。
次日,辰时。
颜韫清将木牌挂在腰间,来到了第三关的入口。
修士在一旁讲解着这关的注意事项:“本次测试将会在秘境外围进行,可以组队进行。每人只需采摘到一种名为‘寒髓花’的植物捏碎木牌传回宗门便算过关。”
“不过如遇危险也可直接捏碎木牌,生命比成绩更重要。”
人群骚动起来。
颜韫清余光瞥见了伏归玉,他没有戴昨日的斗笠,换了身轻便的衣物,混在队伍末尾。
传送阵法泛起光亮,人群鱼贯而入。
她没有看见觉明霁的身影,应该是先自己一步进去探查了吧。
走入阵法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颜韫清没有急着往深处走,她蹲在入口处,等着伏归玉过来。
片刻后,伏归玉出现在她身边。
“走吧,跟着我。”
两人沿着河岸往上。
伏归玉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脚步不停,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你以前来过吗?”颜韫清小声问。
伏归玉排查着危险,分神应答:“嗯,以前我入门丹心也是这个流程,这地方内外多少都有些危险,小心为上。”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模样,周围忽然起雾。
这雾气来得诡异,从河面涌上,迅速弥漫。
伏归玉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刀柄,提醒道:“小心,这雾不似自然形成,怕是有人要动手了。”
颜韫清的心一沉。
她将袖中觉明霁给她的符纸捏紧。
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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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传来脚步声。
十几人从中走出,他们穿着不一,应是此次来试炼的人。
他们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
“还是活人。”伏归玉皱眉说道。
颜韫清不由得想觉明霁的傀线,似乎也是这样的作用。
她的后背发凉。
傀儡似乎没有攻击颜韫清的意思,只是朝着伏归玉攻去。
最前面的傀儡扑向伏归玉,动作僵硬但力量惊人。
伏归玉用刀柄迎上,顾虑到是活人不敢下死手,只能将其一一击退。
不论如何他现下被拖住了脚步,颜韫清刚想上前帮忙时,肩上却突然攀上傀儡的一只手将她扯进了雾气。
颜韫清不敢再犹豫,立马将灵力注入手中的符纸中。
符纸亮起的同时一道身影也从天而降。
傀线缠住傀儡的手臂,将其整条扯断,追痕剑同时划过傀儡脖颈。
觉明霁落于她身前,白衣不知何时沾上血迹。
“你倒是惹了不少麻烦。”他头也不回,直直看着前方。
更多的傀儡从雾中涌出将两人围住。
觉明霁并不在意傀儡性命,刚准备突围时雾中再次走出一人。
那人身着黑袍让人看不清脸。
“昨日你在外边偷看时便该死了的,让你白捡了一天的命,也该知足了吧。”
“不过今天定然不能再放跑你了。”
黑袍人拍了拍手,傀儡便对两人展开攻击。
秉着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觉明霁将追痕抛给颜韫清抵御后便朝着那人掠去。
颜韫清手腕一沉。
她得修为没多久,并未系统学过剑术,只能回忆曾经的记忆横在身前。
周围的傀儡朝她扑来,她有些笨拙地挥剑,这次的傀儡明显比伏归玉对付的那些更为坚固。
剑刃擦过傀儡手臂,擦出些火星。
好在追痕锋利非常,即便她不会使用也能击退傀儡数步。
可数量太多了。
一个傀儡从后面扑上来,将她按倒在地。
追痕脱手,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颜韫清拼命挣扎,可傀儡力气惊人,手指几乎嵌入她的皮肉。
另一边,觉明霁已经逼近黑袍人。
傀线从他指间延伸出,攻向对方。
黑袍人抬手,灵力化作屏障,将傀线尽数弹开。
两人交手不过数息,周边草木已被灵力碾碎成齑粉。
“傀线……你便是苍珩宗那个少年天才?”黑袍人笑道:“可惜,你杀不了我。”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水中被搅散的倒影。
觉明霁的傀线穿过残影,击中后边的树干,腰身粗的树应声而断。
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颜韫清身侧。
他低头看着被傀儡压制住的颜韫清,喃喃道:“不能再留你了。”
他伸出手,灵力化作细丝缠上颜韫清的脖颈。
觉明霁瞳孔骤缩,傀线全力射出,直刺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察觉危险回头迎击,勉强将傀线挡下,却仍被划伤了身体。
这攻击让他分了神,缠在颜韫清脖颈上的灵力一松。
她立马伸手抓住了掉在一旁的追痕剑,拼尽全力刺向黑袍人的小腿。
剑刃没入皮肉。
黑袍人闷哼一声,低头看着穿过小腿的追痕,又看了看颜韫清。
他一掌拍向颜韫清天灵盖。
觉明霁来不及救人,傀线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将那一掌生生扯偏。
眼见攻击再次落空,黑袍人这下彻底被激怒了。
“找死。”
“你们两个人……太碍事了。”黑袍人周身黑气暴涨,一截红线从他指尖出现,直直刺入了颜韫清和觉明霁的眉心。
“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