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正道之光绑定后 > 4. 咫尺
    颜韫清是真被吓到了。

    她并非畏惧变数之人,可觉明霁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如同行走在蛛网的空隙中,稍不注意便会踩中那几近透明的丝线。

    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可并没有退出的选项。

    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即便侥幸从觉明霁手中逃脱,也随时有成为他人剑下亡魂的风险。

    纵使百般不愿,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了。

    颜韫清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脑中反复盘算着自己能顺利活下去的可能性。

    一时间过于沉浸,竟没注意身前的人何时停下了脚步。

    直至视线中忽然出现一抹寒光,脖上传来的异样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才回了神,发觉两人发距离过近。

    觉明霁微微垂眸,嘴角仍是噙着笑:“下次可千万注意脚下路,切莫再走神了。”

    颜韫清匆匆往后退了两步同他拉开距离,伸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确认脑袋身体没有分家。

    虽然知道有同生共死咒在,觉明霁不会冒那个风险对她出手,可她毕竟没有免疫被生人恐吓还能不害怕的能力,最后也只能认命。

    现下的她还太过弱小。

    “乖孩子。”觉明霁将剑收回鞘中,“到了琼叶城,便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吧。”

    颜韫清没有异议。

    城门在望,守卫正逐一核查入城者的身份。

    此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坏了,自己貌似还是个黑户。

    现下已至城门口,琼叶城被丹心宗庇护,入夜后城中极为安全,但查验也格外严苛。

    觉明霁出示身份令牌时动作流畅,守卫恭敬放行。

    颜韫清攥紧了袖口,她的修为堪堪筑基,白天或许还能蒙混过去,但夜晚的严查之下,在没有路引或是别的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便是寸步难行。

    一筹莫展之际,脑中忽然响起无爱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

    【……当初绑定的时候我便说了能够满足你的愿望,如今这是才想起我来么?】

    颜韫清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同无爱扯皮,在心底飞快回话:能进城的东西有没有?快快快!

    【一早便放进你的荷包里了。】

    【还有,同生共死咒绑定后,他无法对你直接造成伤害,不用事事都怵他。】

    在说话这段话后,无爱又再次沉寂。

    颜韫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路引递给守卫。

    查验只有片刻,可在她眼中却又格外漫长。

    守卫目光扫过路引信息,又打量她一眼,随即点点头,侧身放行。

    她踏进城门时,觉明霁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琼叶城即使在夜间也有行人来往,灯火零落,颜韫清站在街口,环顾四周,认不出方向。

    虽然早有预料他不会等人,但真正一个人站在陌生街巷中时,她还是感到了无措。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塔里这些年,她的生活便是用与世隔绝来形容也不为过。

    深吸一口气,颜韫清尝试着走到街道尽头一幢高楼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心头忽地掠过一阵凉意。

    她好像记起来了。

    原文里,碎玫魔女的结局。

    尸首异处被悬挂在那座高楼之上以警示后人……

    不能再想下去了。

    颜韫清甩了甩头,把那幅画面从脑海中驱走,加快了脚步。

    店铺门口挂着的牌匾各式各样,让她有些难以分清内里究竟是做些什么的。

    好在过程绕来绕去结果确是好的,她在街角看见了含有“客栈”二字的招牌。

    “客官,住店吗?”店小二见门口来人,立马便热情的迎上来。

    “天、地、玄、黄,四等房间。”他耐心解释,“这天字间便是最好的,然后依次。”

    颜韫清拆开江袅留下的钱袋,思索了一下,从中挑出合适的银钱放在他手中:“来一间玄字房吧。”

    店小二收了钱,将她领到房门前,陪了个不是后又再次回到大堂里忙活了。

    房间不算大,但住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她叫了热水,将系在脖上的坠玉取下,躺进浴盆里,墨色的长发逐渐被银白取代,散在水面上。

    她伸手摸索着自己的发丝,不由得忆起这份美丽的代价——

    传闻古时,人妖相恋本是禁忌。

    此世天道诞生受命管辖此界,为示威严以施惩处,遂在其体内播下邪树之种。

    得之,鹤发碧瞳,仙姿佚貌,耀如春华。

    可若在弱冠桃李年华之时未得一深爱其入骨之人,魂飞魄散。

    反之,若有,方活。

    异于常人之征,散。

    然,血脉相融,诅咒相传,世世代代。

    此咒名“爱”,自由爱破。

    只叹,诅咒无解,传承依旧。

    半妖血脉在如今称不上光彩,天生就低人一等。

    这点在塔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实感,毕竟所有人都一样惨,这样想来那里倒是颜韫清所见过绝对公平的地方了。

    若她在外行动时血脉暴露想必会被抓住欺辱一番……

    在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前还需小心行动。

    所幸当初出塔之时得了能掩盖血脉的物品,能让她的外貌与常人无异。

    那是块坠玉,若是离身便会失效,所以她一直将其系挂在脖子上,不过看觉明霁那模样……想必这玉还得换个地方才行。

    这诅咒的解法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她必须被人所爱才能活下去。

    可谁又会爱上一个炮灰反派呢?

    颜韫清自嘲地笑了笑,拾起坠玉握在掌心。

    何况还有“无爱”的存在,她连爱人的能力都被提前没收了。

    算了……

    她整理好心情,躺上床榻,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颜韫清其实是被吵醒的。

    玄字房的隔音不算好,楼下传来桌椅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刀剑的嗡鸣和咒骂。

    她犹豫片刻,还是收拾好起了床,推开门走到走廊边,探身往下望去。

    大堂里,一位身形高大的斗笠男正与一个身着丹心宗门派服饰的弟子僵持,碎裂的木桌横在二人中间。

    “怎么?堂堂丹心宗弟子,莫不是连这点灵石也要赖账?”

    斗笠男子语气不善。

    与他对峙的弟子色厉内荏地回了几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见状,斗笠男也没再废话,刀鞘一震,刀鞘擦着弟子的脸颊钉进木墙。

    弟子立马抱头蹲下,连连求饶,方才嚣张的模样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孬种。”斗笠男从他的包里摸出灵石后拔刀出墙,随即便回到角落重新坐下。

    这场闹剧结束后,颜韫清才注意到觉明霁。

    他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起面条,日光落在他的侧影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似乎根本没被刚才的动静打扰。

    她下了楼,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也点了碗面。

    她还隐约记得自己曾读过的书里那些角色的说话方式,思虑一番后学着开口:“你走得太快了,怎么不等等我呀?”

    觉明霁没有抬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看起来是不打算同她交流的意思了。

    颜韫清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话题就算了,她是真有点怕这人秋后算账。

    觉明霁似乎是有些烦她的目光,将筷子放下后叹了声气,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像冬日的深潭,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不是进来了么?”

    他弯了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是——”

    “那是你自己想办法进来的,我知道。”觉明霁接过话,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可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何时到了这种地步呢?我为何要等你?”

    颜韫清噎住了,这话说得没错,她没有抱怨的立场。

    可心里到底是不愿在这场嘴炮里落入下风,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找回面子,可脑子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话,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觉明霁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起了碗里的面。

    颜韫清也撑着脑袋等自己的面端上来,百无聊赖,只好看看大堂里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方才打斗留下的碎木屑还没清理干净,几个胆子小的住客已经回到楼上,其余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似乎在回味方才的场面。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桌子又被猛地踹到一旁。

    “就是这儿!那个戴斗笠的王八蛋呢?”

    五六个身着丹心宗门派服饰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便是那个不久前被吓得不轻的年轻弟子。

    他脸颊上的血痕还没有处理,五官因羞愤扭曲,与缩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判若两人。

    店小二急忙迎上去,赔着笑:“几位仙师,方才那位客官已经——”

    “滚开!”为首的弟子一把将小二推开,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终定在了楼梯的方向,缓缓说道,“那孙子跑了,总有人看见了吧?”

    他的视线从一桌桌客人身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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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顿住,落在了颜韫清的身上。

    “你。”他抬手指向她,“方才你在楼上看得很起劲吧?”

    颜韫清不想和这种人纠缠,所幸当没听见没看到。

    可那弟子大步朝她走去,身后的同门也跟着围了上来。

    “你和那个戴斗笠的……一伙儿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根本没关系,这人只是为了通过欺负弱小为自己找面子来的吧。

    “不是。”颜韫清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稳,“我只是个住店的而已。”

    “哦?”弟子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一个住店的,看见这种事不躲远点,反而还趴在栏杆上看?”

    “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要么是同伙望风,要么……”他顿了顿,忽然眯起眼,“就是存心看我笑话是吧?”

    “我说了我没有。”

    “你撒谎!”那弟子忽然情绪失控,一掌拍在颜韫清面前的桌沿上。

    桌面剧烈一震,碗碟跳起,几滴汤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缩。

    颜韫清抿紧唇,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觉明霁。

    他仍是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地夹起最后一筷面条。

    看起来他这次也不打算帮自己了。

    “我最后问一遍,”那弟子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那个戴斗笠的,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我真的不知道。”颜韫清真觉得跟他说话是一种折磨。

    那弟子看了她两息,忽然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剑光闪过,贴着颜韫清的耳畔劈下,钉进了她身后的木墙,几缕发丝被削落,飘在半空。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嘴硬是吧?”弟子慢慢拔出剑,“那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颜韫清是真的生气了,她敢保证,只要这人真敢让她出血,这条命就不用再留了。

    他举起剑,对准了她的肩膀,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哐当。

    一声脆响,那弟子手中的剑脱手,砸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一根筷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腕骨上的穴位,整条手臂瞬间酥麻使不上力。

    筷子弹开后落在地上,正是觉明霁手中用来夹面的那根。

    大堂里的人也都愣住了,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食客。

    觉明霁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另一根筷子。

    他抬眼扫了那弟子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弟子捂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你又是什么人,敢管丹心宗的事?”

    觉明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衣袍垂落间步履从容,行至弟子面前时让人不由自主再次后退。

    “今日之事,原也不该我管。”

    “只是这位姑娘碰巧与我有旧,方才那一剑,怕是有些危险。”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墙上的剑痕,又回到弟子脸上,“若是伤着了,怕是有些麻烦。”

    语气温和,措辞客气,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

    可那弟子额角的汗珠却一层层往外冒,面色肉眼可见的发白,他没有看清觉明霁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没有感知到他的动作,面前的人同他绝不是一个层次的。

    身后的几个同门面面相觑,一人上前半步,强撑着开口:“你可知我们是丹心宗……”

    “我当然知道。”

    觉明霁转头看向那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在哄人:“丹心宗是琼叶城的守护宗门,素来济世为民,德行昭彰,收的弟子自然也都是知礼守节之人。”

    他说到这里,将视线收回,看向面前率先挑事的弟子。

    “想必这位师弟,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误会一场,既然已经说清,请自便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重新坐回了颜韫清对面。

    那弟子站在原地,脸色变幻,羞愤与恐惧在他脸上交替碾过,最终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他留下一句“走”,连地上的剑都没敢弯腰去捡,带着几个同门灰溜溜地退出了客栈大门。

    脚步声消失后,大堂里才重新有了窸窣的低语。

    店小二松了口气,招呼伙计清理地上的碎屑,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颜韫清仍然坐在原地,看向觉明霁时心里添了几分复杂。

    这人明明就是裹在丝绸里的一把刀。

    收回目光,他也打算解决刚端上来的那碗面时觉明霁的声音就从对面不紧不慢的飘了过来,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你的路引……哪儿来的?”